第32章
杨付观将车开出大院, 缓缓停在路边。 “啪嗒——” 积雪从行道树的树梢滑落下来,砸在他的车窗上,又被雨刷吭哧吭哧地刷干净。 沉默,良久的沉默。 “越公子……” 杨付观终于扛不住, 看向身旁穿着杏粉色长外套的青年。 “不是说叫我盛冬?” “对对对, 盛少, 您现在有什么吩咐?” 时越瞥他一眼, “去超市。” “啊?” “买盐。” “……”还真去买盐啊? 杨付观只好点头,开车送他去超市, 只是到了超市门口, 等了一分钟,还是不见时越动弹。 “盛少?”他望向时越。 “嗯?” 看他疑惑,杨付观心里犯嘀咕, 只好开口问他:“您不是要去买盐吗?” 时越挑眉, “你确定要我去买?” “……” 杨付观默了默,好,是他想多了,有他这个跑腿的在,时越大少爷怎么可能亲自去买盐? 此刻在他面前的, 才是他熟悉的时越,那个众星拱月的贵公子。 他认命地解开安全带, 下车进了超市。 只是一边走, 他不免一边腹诽, 时越和林西则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到他方才喂林西则吃葡萄的画面, 杨付观感觉心肝直颤,除了演剧,他真的没见过时越这么温柔的样子。 但他为什么要在林西则面前演戏呢? 虽然他本名确实是盛冬,但他就是时越的事,却是瞒着的?不得不说,越公子的演技真的绝,也难怪林西则会相信他的鬼话。 等杨付观买了盐出来,就看到时越伫立在路边,手指间夹着根烟,吞云吐雾。 帅是帅的,但还好现在换了身黑皮,很少人能把他认出来,不然被娱记拍了还得了? “盛少,您的盐。” 时越侧身看他,过了一会,在杨付观的笑容快要僵住时,终于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杨付观感觉压力有点大,他隐约听尹舒芸说过,时越大少爷只有在心情十分暴躁的时候才会吸烟。 “你把刚刚看到的都忘掉。” 时越将燃了一半的烟扔在雪里,踩灭。 其实,今天杨付观突然来访,确实杀得时越措手不及。 他是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被杨付观撞破,虽然在林西则面前蒙混过关了,但事情也变得更加麻烦。 “刚刚看到的?”杨付观偷偷瞄了他一眼。 时越抬眸,很平静地看着他,“就是刚刚在林家看到的。” 杨付观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忍不住问:“盛少,您现在跟林西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需要跟你报备?” 顶着他充满压迫性的目光,杨付观有些迟疑。 不过想到林西则,他还是咬牙道: “掌握艺人的基本情况,尤其是恋爱方面的风吹草动,是身为经纪人该做的。” 也不知他哪一句戳中了点,时越的神色忽然缓和下来。 “我在追他。” 他抿了抿唇,眼睛看向别处。 杨付观露出一副“你在说啥”的表情,良久才问:“以盛冬的身份?” 时越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说到这个他就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跟林西则把关系弄得那么僵? 以至于这个小混蛋恢复了前世记忆,他却还得换个身份才能接近他。 “林西则信你?” 时越耸肩,“你刚刚也看到了。” 也是,杨付观点点头,如果他不知道时越原名就叫盛冬,或许也会被他的演技欺骗了。 杨付观勉强消化完,理了理逻辑。 所以之前时越一直针对林西则,不让他跟喻庭晏在一起,是因为他喜欢林西则?于是针对完了,再换另一个身份去追求他? 这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呢? 哪个憨憨会这么做? “那喻少呢?”杨付观忍不住问他。 一起共事多年,时越对喻庭晏的特别有目共睹,所以大家才会一致认为他们是一对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后面会出现一个林西则,直接把喻庭晏拐跑了,时越也如大家猜想的那样,出手对付情敌。 但现在的情况突然复杂好多…… “您之前针对西则,不是想追回喻少吗?”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青年冷声道:“我跟喻庭晏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以前都叫小鱼的,现在竟然喊全名了? “那……那是哪样?”杨付观好奇地问。 时越双手插进兜里,垂眸冷冷地俯视他。 杨付观身高才一米七二,在接近一米九的时越面前,瞬间成了矮子,更别说气场上的差距了。 他只好认怂,“额,不好意思,我越界了。” “不该问的别问。”时越警告了一声,倒也没为难他。 “总之,以后别在林西则面前提起时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说,就说点好的。” 杨付观:“……哦,好。” 时越摸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等他铃声响了才按掉。 “这是我的新号码,有事可以联系我。” 他伸手拍拍杨付观的肩膀,一脸郑重地道,“我一直挺看好你的,你在公司待了这么多年,为公司做的贡献我也看在眼里,升职加薪这些都好说,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如果今天的事传出去……我可能就不好做了。” “你明白吗,杨经纪?” 明明是在冰天雪地里,杨付观却忍不住额角冒汗,“明白明白。”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时越插着兜,转身要走。 “等等!盛少,我可以再问最后一句吗?”杨付观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道,“您对林西则,是认真的?” 亦或者,只是你们有钱人的一个游戏? 时越瞥他一眼,本不想回答,但转念一想,又怕他给他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淡淡说道:“杨经纪,你觉得我很闲吗?” 说完,他就揣着那袋盐,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杨付观挠了挠头。 说的也是,如果不是认真的,就时越大少爷这性子,会费这么大劲讨好一个人吗? 就是总觉得……有点憨批- 绯色俱乐部,周寻跑进酒,又马上放缓了脚步,假装自然地来到喻庭晏面前。 “林西则走了?” 他左右看了看,问道。 少年坐在台后,手里端着酒杯,旁边还放着瓶伏特加。 他看上去有些醉了,脸颊染着两坨红晕,眼睛里盈着水雾,皱成小疙瘩的眉头,透出苦涩和哀伤。 他摇晃着酒杯,轻声道:“你不是在楼上看着吗?” 周寻一顿,有些尴尬地扶了扶眼镜。 “我只是关心你。” “所以还叫人放了监听器?”喻庭晏歪了歪头。 周寻:“……”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家小鱼这么敏锐又耿直呢? 喻庭晏没再理他。 既然开口跟他借了这个场,他就已经料到他会做什么了,所以一点也不意外,也没有怪他的意思。 抬起手,灌下一口酒。 烈酒烧喉,他受不了这刺激,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周寻无奈,伸手夺过他的酒杯,帮他顺了顺背,沉声说道:“你别喝了,胃该难受了。” “我就要喝。” 喻庭晏缓了缓,眼泪忽然啪嗒啪嗒往下掉,“呜呜……为什么不给我喝酒?我好难受……” 一直在林西则面前憋着,现在终于忍不住了,少年趴在台上,呜呜地哭。 周寻看着他,镜片下,褐色的眼瞳浮现几分心疼。 “好好好。”他妥协道,“我给你开个贵宾室,你爱怎么喝就怎么喝,好不好?” 再过一会俱乐部就要营业了,工作人员要过来准备,他这个样子,被有心人看到了不好。 喻庭晏根本不听他的。 周寻夺了他的酒杯,他就拿起那瓶伏特加对瓶吹,就算被呛得难受,还是要喝。 一边喝,一边看着舞台的方向。 “小西唱歌很好听的。” “我最喜欢看他抱着吉他,一边唱歌一边对着我笑。” “他每次笑都很腼腆,像小兔子一样,乖乖的……会喊我小鱼哥,一听他这么叫我,我感觉心都软……” “你说会唱歌的人,声音是不是都特别好听?” 周寻双手撑在台的边沿。 他十指抠得指尖泛白,却还是耐心听着他回忆甜蜜的往事,感受钝刀子在心头一刀一刀地割。 “可是他不要我了……”最后,却听他哽咽道。 喻庭晏又开始哭,一边哭一边喝酒。 周寻怔住,两人这是……彻底掰了? 望着喻庭晏难过的样子,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开心。 他叹了口气,绕到台里面,不顾少年的挣扎,将他抱了起来。 酒精影响下,喻庭晏感觉有点头晕,挣了两下没挣开,就消停了下来。 他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像是昏睡了过去。只是手里面,却还紧紧拽着一方白色的手帕。 周寻低头看着他,心头微微一软。 他抱着他上楼,进了贵宾室,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去拧了条湿毛巾,给他擦脸。 喻庭晏已经不哭了。 大概是湿润的毛巾让他的意识清醒了点,他睁开眼睛,安静地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周寻看着他黑亮的眼眸,心中一动。 他扔了毛巾,摸着他的发顶,轻声哀求:“小鱼,你还有我啊,你看看我好不好?” 喻庭晏眸光微动,落在他脸上,“寻哥,你是想趁虚而入吗?” 周寻:“……” 我确实想这么做,但你有必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吗? “小鱼,我仔细想过之前你说的问题。” 他决定无视他的话,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试试的。” 周寻其实是好看的。 俊朗英气的五官,不同于时越的清冷艳丽,他身上有一股文质彬彬的书香气,戴着副细边眼镜,微微一笑,便给人一种斯文败类的味道。 喻庭晏呆呆地望着他,忽然有些心动。 他现在确实是心防最脆弱的时候,他倾尽所有地去喜欢一个人,最后却被彻底抛下,只换来一声对不起。 “你要做我的0吗?”他问周寻。 他没跟林西则做过,虽然有时候很想,但他不喜欢,他就不碰他。 现在,他突然有点想要。 周寻的表情却产生了一丝丝龟裂。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面临这样艰难的抉择。 “要不……我们先试试好不好?” 他低声,支吾道:“你也没做过下面那个……怎么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呢?” 喻庭晏静静地看着他,问:“你说你喜欢我?”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缥缈。 周寻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带,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其实,也不过是馋我的身子?” 周寻:“……” 艹,为什么把他说得这么下贱?他也想按正常程序来的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周寻:我太难了…… 时越:能有我难? ———————————— 晚上还有一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