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分斤掰两定课期
解无移眸光一亮, 立即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郑重道:“师父。” 水镜从未被人这么称呼过,此时听来竟意外地觉得有几分过瘾, 他强忍笑意, 眨了眨眼道:“这么严肃作甚?险些吓着为师, 轻柔些, 再叫一声。” 解无移不疑有他,平静了一下心神, 将心中激动压下,这才声中眼中都带上了几分笑意,轻声唤道:“师父。” 这一声柔如春水,温若暖玉,水镜只觉神清气爽, 再也压不住上翘的嘴角,只得低头干咳一声, 道:“嗯,好,好。” 说着,他将案上绢布折好, 从怀中拿出那本册子来, 打算将曲谱夹进其中。 解无移见了那册子,问道:“师父这几月在外,可是又有何见闻记述其中?” 水镜又猝不及防地被这声“师父”搔了下耳廓,顺手将册子伸手递去, 道:“喏, 自己看。” 解无移接过册子翻开,发现这册子如今不仅布满褶皱, 其中还有不少文字被水洇了墨迹,稍一想便知,这定是当时在海中被水所泡。 他将册子放在案上,一页页翻开压平整,虽是效用不大,但也聊胜于无。 水镜并未阻止,他虽是不太在意这册子是何模样,但皱巴巴的放在怀里也着实有些硌得慌,能稍稍平整些也不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逗弄起了三个月前还是团小棉花的白毛。 水镜对它招招手:“过来。” 白毛昂头睥睨,不为所动。 水镜眨眨眼,张开双臂挥了挥道:“扑扑翅膀。” 白毛冷漠地转过了头去。 水镜“啧”了一声,便听解无移在身后拍了拍手,道:“过来。” 白毛离弦的箭般向他冲去。 水镜回过身,见白毛稳稳立在他肩头,解无移指了指鸟架,又道:“回去。” 白毛拍着翅膀飞回了鸟架。 水镜奇道:“嘿?它听不懂我的话,却能听懂你的?” 解无移道:“未必是能听懂,只是习惯成自然罢了。师父多与它相处些时日,它自然也会听师父的。” 水镜挑了挑眉,没再多言,转身与白毛“相处”去了。 解无移继续一边压着褶皱一边看那册子,不久便翻到了上回在船上看完的地方。 继续往后,是韶玉当时在甲板上叙述的故事,再往后,便是这三个多月里写下的了。 解无移看着看着,忽而喃喃念道:“远山空濛迷雾重,楼阁鳞次烟雨匆,当窗抬手描眉晚,翩飞桃花入袖中……” 水镜听见他的声音,想起这是他当日在夭桃镇写下的那几句,眼前不由得又浮现出了当时烟雨朦胧的夭桃美景。 解无移回身道:“此乃女子描眉之景?” “嗯。”水镜答道。 解无移若有所思,道:“能被师父特意作诗描绘,想必那女子定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了?” 水镜怔了怔,偏头回忆片刻,“嘶”了一声皱眉道:“其实我好像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 解无移沉默片刻,随即垂眸轻笑,道:“师父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顿了顿,他又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师父记得住模样的吗?” 水镜认真回忆片刻,一时还真没想出什么人来。 他与这世间之人牵扯不多,彼此都是过客,或许有那么几个印象稍深些的,也免不了在数年之后被抹去痕迹。 他虽是与释酒相熟,但释酒每一世的模样都不相同,现在若是让他回忆释酒上一世是何模样,他还真没印象。 想了想,水镜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迎上解无移那“静候回答”的眼神,他忽而心中一动,笑道:“有啊,你我就能记得。” 解无移怔了怔,轻轻眨了两下眼,随即转身低头,继续看起了册子。 待他将那册子里新添的记述看完,水镜将曲谱夹进册中,这便打算离去。 刚欲告辞,解无移问道:“师父要走了?” 水镜点头道:“嗯,还有何事么?” 解无移斟酌片刻,道:“师父既已收我为徒,是不是也该教我些东西?” 水镜觉得这要求并不过分,十分合理,遂答道:“自然,下次来时教你剑法。” 解无移追问道:“下次是何时?” 这问题顿时将水镜问得有些踌躇。 他这一千多年来,还真没与谁约定过再见之期。 允和允荣这些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水镜能用一句“有缘再会”打发,霍绝这类萍水相逢之人根本不会问出此话,小哑巴送他离开时只说“有空再来”,而释酒这种没心没肺的……你对他说一句“告辞”,他便还你一句“不送”。 而现如今,他在解无移这里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个“过客”而是个“师父”,有这层师徒名分在,他便像是只生出了线的风筝,总不好再如以往一般飘到哪是哪。 思及此处,水镜不答反问道:“你觉得何时妥当?” 解无移似是早已想好,答道:“师父既是要教我剑法,每次授课总不能相隔太久,师父以为,间隔三日可妥?” “不妥不妥,”水镜立即道,“三日都不够我往返边界,岂不是得一直待在虞国?” 说完,水镜想了想,道:“一月。” 解无移盯着水镜看了看,垂眸道:“一月一习,待我习完一套剑法,怕是头发都白了。” 水镜听着他声音中带着些失望,不免心中一软,道:“那……二十日?” 解无移依旧垂着眸子:“五日。” 水镜摇头:“不行,太短了。” 解无移微微蹙眉,似乎内心做了极大的挣扎,许久后才退让道:“那……七日?” 水镜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道:“十日,不能再短了。” 解无移霎时抬头:“一言为定。” 一见解无移这闪电般的反应,还有他眼中那掩不住的“得逞”二字,水镜瞬间反应过来。 啧,又被这小子摆了一道。 这“十日”的结果恐怕原本就是解无移心中所想,他却先是将其压短至“三日”,好与水镜讨价还价一番,最后再让水镜亲口允下这“十日”之诺。 水镜捏了捏眉心,无奈摇头苦笑。 真是败给这小子了。 偏偏还败得心服口服。 …… 既已有了这“十日”之约,水镜便也未曾食言,每隔十日便赴虞宫一次为解无移授课。 若当日无朝会便从辰时初起教至申时末,若逢早朝便从解无移下朝后起教至酉时末。 授课之地选在了虞宫花园东南角一处假山环绕的空地上,这片空地处在东宫与望溟塔之间,越过假山远远可见塔顶。 此地偏僻清净,鲜有人至,且地形地势极佳,空地可用以习剑,而假山则可用以练习跳跃、折身、翻转。 说是说教习剑法,可水镜却并未从剑法开始教起。 解无移的基本功足够扎实,但毕竟实战经验不足,与人对战时的意识不够精准,故而时常空有力而无从使。 于是,水镜首先教习的便是对战意识,内容几乎将攻、防、守、避、退各个方面都囊括其中。 每教完一点,便辅以实战操练,在交手中将意识化为动作,继而找出不足,反复修正。 解无移资质本就极好,再加上悟性颇高,往往听水镜指点一二便可极快领悟甚至举一反三,常常令水镜生出一种路上白捡了块璞玉之感。 水镜不在虞都时,解无移便利用那间隔的十天反复练习,他本就心性坚韧,此番又是自愿求学,故而也从未有过偷懒懈怠之心。 三个月后,又逢授课之期。 水镜早早便到了虞宫,经过花园时,随手折了一支细竹握在手中,便往假山行去。 这三个月来,他都未曾让解无移动过武器,只反复与他讲解“意识”,而解无移接受力实在太强,水镜原以为至少要花上大半年去掌握的东西,他这短短三个月便几乎已经吃透。 于是,今日水镜打算开始教他真正的剑法,而这根折竹便是水镜打算用来示范的“剑”。 到了那处空地,水镜挑了块假山下的巨石坐下,等着解无移到来。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就在水镜以为他是不是忘了今日是习剑之日时,解无移才姗姗来迟。 今日有早朝,解无移一身装束显然是刚从朝堂上下来还未及更换,他的面色看上去有些疲惫,疲惫中还带着几分悻然。 他远远看见水镜,勉强弯了弯唇角扯出一个笑容,轻声唤道:“师父。” 水镜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问道:“今日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解无移步子有些沉重,摇了摇头,缓缓走到水镜身边坐下,道:“大銮和钟灵两国的探报来了。” 水镜这几个月都没往北边去,对两国动向并不清楚,问道:“如何?” 解无移道:“大銮免去了琼、桑、白赫三年赋税。” 水镜挑了挑眉,随即忍不住点头称赞道:“这步棋走得妙啊。” 对于琼、桑、白赫三国而言,大战初歇,百姓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安分,甚至有一部分人还会惦记着旧日国主所布恩德,对大銮心怀不满。 其实对于百姓而言,未必真的在意谁做皇帝,只要这皇帝不行苛政暴-政,百姓便已能容忍,若是能广施恩德让百姓得到实惠,那百姓便恨不得你能千秋万代了。 此时大銮减免他们三年赋税便是在施恩,一则可以养民,二则也可收服民心,并且收服的恐怕还不止这三国民心。 可想而知,当其余诸国百姓得知成为大銮子民后竟能得到如此厚待,他们会不会也生出些别的心思?这些心思一旦长久累积,有朝一日大銮攻向其中某国,这国百姓会不会不拒反迎?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依然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