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玫瑰与胭脂(2)
日落偏西,阳光斜射, 晒得皮肤通红一片, 两人顺着树荫往回走, 空气闷热, 姜春穿了件轻透的吊带裙仍不满意, 不停地往瓷白的颈间扇风。 “有这么热?” 眉梢轻挑, 沈景明疑惑。 “当然有啊。”眼睛瞪得圆圆的, 姜春神情夸张, 指着他的上衣道:“为什么我这么热,你都不冒汗的?” 沈景明垂眸:“我不热。” 他又不毛毛躁躁地跳来跳去, 哪儿来的汗。 “你安静一会儿, 心静自然凉。” 燥热的夏风吹在脸上更是满脸粘腻,姜春眯着眼睛,指着前方的招牌, “心静凉不下来的脑子,但是雪糕可以。” 大大的招牌打在路边, 她微微滚动喉咙,眨了眨眼。 “我想吃雪糕!” “不行。” 不带犹豫的,沈景明直接拒绝。 姜春拽着他的衣袖不肯迈步子, 乌黑的眸子瞪得圆圆的,“为什么!” “你现在连一根雪糕都不舍得给我买了,你开始虐待我了!渣男!” 沈景明:“……” 他轻轻叹口气,摇着头,“你今天早上下飞机喝了一杯冰奶茶, 中午又喝了一罐冰牛奶,不能再吃冷饮了。” 姜春认真想了一阵,然后得出来一个结论。 “狡辩!你就是舍不得你的五块钱!连根雪糕都舍不得给你女朋友买。” 越说越来劲,她气鼓鼓的瞪着他,杏眸里装着满满的委屈,斥责他的冷酷无情,“我不高兴了,我就想吃雪糕。” 任她不满的胡搅蛮缠,沈景明平静地看着她,低声说:“不行,你会吃坏胃的。” “我不管!” 女生在原地一跺脚,下巴一扬,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不撒手。 姜春闹腾起来真的要命,索性两人都耗在路边,颀长的身子站的直正。沈景明瞥一眼她幼稚的行为,淡漠地摇头,还是那句话:“不行。” 瞧这人是铁了心了,姜春抬手就想拍他,然而她到底还是没舍得动手,犹豫片刻,她鼓了鼓腮帮子跟他打商量。 “我们就买一根,你就让我啃一口,好不好?”她眨巴着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来,“就一口。” 下颌微紧,沈景明蹙眉,似乎在考虑话内的可行性。 “一口?” “我这么诚实的人,说一口就只吃一口。”姜春摇头晃脑,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沈景明看着她让步,倒没再拒绝她,抿着唇算是妥协。 然而,当雪糕买回来—— 看着面前这人啃了一口又一口,沈景明眼神冰凉,“给我。” 步子往后退一步,姜春无辜的看着他,嘴里振振有词:“我刚刚想起来,老师从小就教育我们不能浪费食物,要节约粮食。你这么做是不对的。” 她又补一句,“物尽其用,雪糕扔在垃圾桶里多可怜啊,还不如待在我的肚子里温暖它。” 沈景明微微恼怒,瞅着她得逞的表情,咬着牙。 又被她骗了。 瞥她一眼,沈景明抬脚就走,“吃完这根,你戒一个礼拜雪糕。” 还来不及高兴,姜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看着前面人的背影,满眼幽怨。 夜幕降临,路灯初上。 当两人慢慢吞吞回到家里之后已经是将近晚上八点,姜初实端着菜盘从厨房走出来,瞥见他们俩进门,欢笑地说着话,他手里的白瓷花盘“砰”一声放在桌上,声音很大,吓姜春一大跳。 姜春跑过去,教训他几句:“盘子不要钱的吗?能让你这么折腾?” “我们家才几个钱你就学会糟蹋东西了。” 姜初实闷着头挨骂,倒也不还嘴,缓缓抬头看了沈景明一眼,扬着下巴往他身边路过,轻哼一声。 这声正好被姜春听个正着,“你还敢有意见是不是?姜初实你现在胆子肥了!” 她说着就准备撸起袖子来动手。 瞧这阵仗应该是常有的事,姜初实灵巧的躲开她,得意得看姜春一眼,转身钻进厨房。 姜初实这几年长得快,初三的少年已经比姜春高半个头,她得仰着头才能勉强和他对视,偏偏他在家幼稚得要命, 沈景明看着这姐弟在客厅窜来窜去,忍不住笑了一声,还是把姜春拦了下来。 “他对我很有意见?”沈景明轻皱眉头。 这点他很早之前就能感受到,只是一直没明白姜初实的敌意从哪里来的。 “他心里不舒服,憋他两天就好了。” 姜春伸着脏兮兮的爪子就往盘子里抓,被人一下拍在手背上,悻悻缩回来。 香喷喷的秘制鸭翅近在眼前,她忍不住舔了舔唇,才转身,胳膊撑着身后的桌面,歪着脑袋看着他:“他就是吃你的醋呗,嫌我对他不够好了。少男情怀我也不懂,反正在我这里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姜初实的小情绪她心里门清,委屈可以,可也不能放任他胡来。顶多就憋三天,堵堵就通了。 两人面对面看着,沈景明瞅着她笑得像只小狐狸,眉眼弯弯,也跟着弯了唇。 她看着不着调,又像是什么都知道。 难得姜春带人回来,外婆忙忙碌碌一下午,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基本上都是她爱吃的。 姜春咬着筷子,眼睛都快笑弯了,月牙一样。 沈景明干净清隽,长得就是老一辈喜欢的乖巧模样,人有礼貌,看上去家教极好,话不多但动作利落,简直就是喜欢到外婆心坎里去了。 一顿晚饭,老人扯着他的袖子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姜春跟在旁边接话茬,倒真是其乐融融。 “小沈是信城人?” 沈景明点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桌面下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话被人接过去。 “他和我原来是读一个高中的,家里条件不错,父母在信城做生意。”姜春状似随意说出口,又往嘴里塞了口菜,才嘻嘻哈哈的笑,“我可是捡了个大便宜。” 轻飘飘的几句话入耳,老人像是听了进去,老态龙钟,顿了半刻,眼角的尾痕笑得更显。 接下来的时间里,老人一直给沈景明夹菜,极其照顾这个小辈,惹得姜初实暗暗眼红又不敢吭声。 姜春攥着沈景明的手,好半晌才缓缓松开。有些事两人都心照不宣。 朱萸是难产过世的,而孩子的渣男父亲一走了之,寻到至今未果。至于里面是否有隐情,这些,老人都不必知道了。 伤疤再次掀起时,即便是良药,也将血肉模糊。不如让创口静止,缓慢脱落,愈合。 小镇的夜里很惬意,待家里安静下来,姜春牵着沈景明的手溜出门,抱了好几瓶啤酒拎上天台。 露天的楼顶上,伸手几乎与星空相触,夜空深黑,繁星满天。 姜春熟轻熟路的拐到角落,从里面翻出来两张小板凳,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你快来。”她朝沈景明招手。 女生洗了澡,身上穿着宽大的棉质睡裙,笑眯眯地看着他。 只是开啤酒瓶的动作,着实不文雅了点。 沈景明刚想制止她,就听见“砰”一声轻响,她牙上的瓶盖已经脱落,墨绿色的瓶口冒着白色的烟雾。 太阳穴突突的了两下,他接过那瓶酒,坐了过去。 廉价的麦汁啤酒和他从前喝的不同,涩涩的,很冲鼻。 他小小的抿了一口,放在一边便没再碰过。 姜春知道他娇气,并不强迫他,靠在他肩头,笑得很开心,眼里的繁星如她身后的星空,璀璨夺目。 沈景明揽住她的腰,“少喝点。” “我的酒量可好了,还没谁能比得过呢。”姜春洋洋得意,胡乱挥舞着手中的酒瓶,“今天真的好开心。” 他笑一下,“你哪天不开心了?” “有啊。”姜春嘟囔一句,忽然抬手指向天空,“你看,是月亮。” 沈景明顺着她的手指抬起头,低低应一声,“嗯,很漂亮。” 今晚恰逢八月十六,圆月如玉盘,皎皎挂天边,晶莹剔透的光感,散发着浅薄又迷人的薄纱。 “高考结束的时候,我们班散伙饭,那天的月亮是粉色的,我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着月亮,当时就想,为什么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看它,为什么你不在,为什么我不理你了你也不来找我……” “我很气很气,就暗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要看月亮了。” 姜春又傻乐起来,攀着他的手臂摸来摸去,“但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月光皎洁,沈景明仰头,不自觉也入了迷。 真好啊,还是这个人,还是这轮月。 姜春趴在他脖子上,窝在颈间,轻飘飘的吐气,“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是真的很喜欢小一姐姐的。” 一提这个名字,沈景明脸一黑,侧头就看见她满脸红晕,娇艳的唇瓣里喷出来微醺的酒气。 他抿了抿唇,将背后的人扯下来,“你喝醉了。” 姜春勾着唇,笑得勾人,轻轻一避,偏不让他抓到。 “我才没有喝醉,我是谁啊,我是小霸王,我从来不会喝醉……” 看见她脚下一踉跄,沈景明接住她,软绵绵的身子窝在他怀里,恍如无骨,小脸带笑,白皙的手指不安分的往他脸上爬。 “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她傻乎乎的抓着他领口,眼神迷离,“那我是不是你见过最漂亮的人?” 沈景明:“……” 两瓶啤酒就倒,哪来的自信说自己千杯不醉。 见他犹豫,她瞬间凶巴巴起来:“你快说!” 避开她磨人的手心,沈景明把她摁在怀里,“好好,你喝醉了,我带你回去。” 姜春听了连连摆头,挣扎着又要去拿她的酒瓶,“我不要回去,还要喝,你也喝。” “我不喝,你也不喝了。” 女生的两只脚乱蹬,慵懒的趴在他怀里,笑眯眯的,“那你还没回答我,我到底是不是你见过最漂亮的人?” “……是。”沈景明叹口气。 得到满意的答案,她拍了拍手,乖巧的搂住他的脖子,双颊泛红,安静的不出声。 沈景明把她抱回房间,把怀里的人放在床上,准备出去给她煮碗醒酒茶,结果刚起身,便被她细嫩的胳膊一勾,带了回去。 房间里很暗,通风的小窗没关,偶尔有凉风吹进屋内,蛙鸣一片。 姜春抓住他的手腕,一个翻身便把他压在身下,手心撑在他的胸膛上,慢慢凑近他的脸,傻傻一笑,低头亲他一下。 唇上的力道软绵绵的,如羽毛轻扫,沈景明的脸色未变,看着她粉颊上晕染开来的胭脂色,指腹贴上去,推了推她,“你先起来。” 姜春压着他,一动不动,下巴颌蹭了蹭他的胸膛,摆着脑袋,傻不拉几的笑起来。 “我不要,你不许走,我还有东西要给你呢。” 沈景明轻轻哄着她,“你得先起来,才能给我东西对不对。先起来好不好?” “对哦,我要拿东西。” 姜春一翻身,利落的跳到床下,在黑暗里摸索好一阵,才从抽屉里宝贝似的拿出来一盒东西。 暗红色的锈痕布满盒周,这个四四方方的铁盒看上去时间很久,但被人爱护的很好。 她蜷着腿,捉过他的右手,郑重地把小盒子放在沈景明的手心。 指尖轻轻挑开盒子,从里面挑了一颗圆滚滚的糖果出来,拆了花白的包装纸,将糖果塞进他的唇里。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语气几分失落:“那家糖果店倒闭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原来的牌子,只有这种味道差不多的奶糖。” 黑暗里,窗外有月光洒进来。 姜春眨着亮晶晶的眸子,小手扯着他的衣角,带着几分讨好。 “我是乖孩子。” “我把它还给你了。” “你要喜欢我。” 话音刚落,便被细碎的吻迷失在两人唇齿间,肆意又克制。 她一直都在用力怀念过去,如今放下,企图全力去爱当下的他。 春意过后,又有春来。 年少的梦,姜春要做一辈子。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