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终·飞鸟
真正的Aphrodite in Red静静地立在落日余晖里。 思莱在Jerry疑惑的目光中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往外走。突然变成这副丢了魂的模样让人觉得有异,Jerry追上去问,“Hey,出什么事了吗?刚刚那是Coral?” “上网搜一下Lee Studio,你自己看。别吵我。” 思莱下楼回到房间,锁门,拉窗帘,关手机,一气呵成。 半晌后楼上传来Jerry的咒骂声,不知道什么东西给他摔到地上,咚咚作响。他骂了几句之后安静了片刻,随即又是新一轮/暴风rap,隐约间还能听见Susanna的劝阻。 恰好位于正上方,思莱觉得天花板都在震。真像是回到高中,Jerry的某任女友劈腿,他回到他们的公寓发酒疯,净知道骂脏话和摔东西。 太吵了。 思莱把脸迈进枕头里。不可思议,他居然还有心情回忆从前……当然他也愤怒,也失望,他在那一分钟甚至恶寒到想吐。他看几眼就知道照搬来的设计有几处细节瑕疵,根本没有完整地诠释出爱神之红。 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本人,没有人可以完美地做出它。 可是愤怒失望都没有用,思莱看见了这个局面的最终后果。他提不起劲来找原稿,想办法维权控诉,因为就算花费时间精力让Lee付出代价,他已经不可能再在CFDC上拿出原版的Aph in Red了。 风波一闹出,旁人看待这件作品的目光就不再纯粹,这不是他能接受的。 他甚至有些佩服Lee了。短短几次接触下来,对方真的摸清了他的脾性,知道他Kingsley遇到这种事情,不会让自己跳起来气成泼妇然后去撕扯脸皮,他的骄傲和自尊不会允许。 Lee甚至在赌他不会闹出一个两败俱伤的难看局面。就算他去闹了,Lee敢这么发布,一定已经想好了各种应对手段。想到可能继续看见的欺瞒说辞或各种白莲花回应,思莱就更恶心了。 所以进退都恶心,思莱在厌恶之后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徒留深深的倦意。 “Sley.” Jerry开始敲门。 “你出来,我们聊聊。” “你别闷着不吭声!你就算朝我撒撒气也行啊,操,我去他娘的……” “你先告诉我,你有把原稿给谁看过我吗?” “我没有。” “那还真他妈见鬼了?!除了我们仨也没人……除了那天派对上进过工作室的人,也没人见过它了。” 昏暗中,思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默了几秒,朝门外吼道: “别他妈乱猜!你闭嘴!安静一点!” …… Jerry是安静了,但是没有安静太久。 思莱手机关机,所以日程不忙,车飙得最快,最容易上头的那位朋友很快找上门来。见过Aph in Red的观众们表现得比设计师本人还激动,他们执着于泄愤,抓凶手,想办法安慰他。 可这全都于事无补。 思莱在房间里听着外边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忍无可忍跳下床拉开门来。 客厅里站着一个火冒三丈的楚笑飞,还有一个脸色难看的贾欣。 Jerry还没有失智到朝大小姐发火,但显然立场最微妙的贾欣已经跟人争过一轮了。她抱着手臂,别过脸不去看楚笑飞。 思莱一出现,所有人倏地收声。 她抬起眼皮,坦然地与他对视。 思莱头发乱糟糟的,没什么表情,但对比以往明眸皓齿的笑颜,这已经足够让人心惊。贾欣的腮帮动了动,从嗓子里挤出一声: “……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 思莱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向楚笑飞。 “那种东西不是外行看一眼就能搬走的。图纸在我这里,我也并没有把它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关心我心领了,但是关心则乱。笑飞,帮个忙,安静一点。” 说完他就转身要回房间,重回黑暗里的那刻,他又淡淡道,“对了,还有……” “别吵周南,他今天还有工作。”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周南”这个名字从思莱嘴里吐出,还是温温柔柔的,像一阵海风晕开了水纹。 门咔哒一声关上。 我没有那么易碎。 思莱靠着门,一点一点蹲下来,伸手盖住自己的脸。 他没有那么易碎,不想看他们投来心痛的目光。他拼命咽下了暴戾的情绪,让自己镇静。 因为被盗走的不是爱意。 贾欣望着眼前的门,后退一步,抬脚就走。 “哎,你——” “楚笑飞,我们就到这里。” “不是。”楚笑飞真的一个头两个大,他攥紧了她的手腕,“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我也没扣罪名到你头上啊?!” “可是你怀疑我了。” 贾欣甩开他的手,精细的眼线晕开了些,她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哪怕只有一瞬,你怀疑我了,我知道。” “我……” “安静一点,思莱已经说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留客厅里Jerry和Susanna面面相觑。 没有什么东西能摔,Jerry猛地掀起沙发上的抱枕丢到地板上,也冲下楼,出了门。 Susanna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默默把抱枕捡起来,然后往楼梯口走。 她还有三楼的一片狼藉要收拾。 陈简没来。或许她忙得抽不开身,或许她也明白应该给思莱不被打扰的空间缓冲。思莱的房子里不再有别的客人,只剩晚上九点钟出现的周南俞。 他没有还给思莱,思莱也没有找他要过的门卡总会发挥一次作用。 就是现在。 周南俞不再讲究礼数等人应门,他直接进来,屋内也如他所料空无一人。二楼客厅里亮着两盏落地灯,温软的光线,一片静谧,他直径走到了旁边紧闭的房门前,扣了两下。 “思莱。” 他知道他一定在房间里,关着灯,缩进被子,但没有睡着,他要自己冷静,不想见人,但是这个“人”里不会包括周南俞。 所以他要敲开这扇门。 “思莱,开门。” 似曾相识的场景。之前也是在这里,他不需要再催促,思莱一定会回应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彼此的爱意变得如此笃定的呢? 若要回溯,周南俞也说不清楚。 从威尼斯的午夜开始,黑色的海边,第一眼,第一句话,第一次触碰,第一个拥抱,第一个吻……一点一点,一滴一滴,汇聚成海洋。 海纳百川,大海一直在那里,永远在那里,比这个星球上的生命都要长寿。 他在离开他的时间里,如舟搁浅,如鱼离开了水。 而越痛越能证明水无法被抽离,爱的确存在。它让他冲破束缚,去渴求,去争取,无视所有牢笼和阻碍。 爱你如同重获自由。 所以周南俞一定还会回到这扇门前。 门开了,露出一张强打着精神的脸。 思莱张了张嘴,半点音节还没发出来,先被周南俞抱住。结实有力的怀抱带来铺天盖地的安全感。果然还是周南俞,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用说,只是沉默地抱紧他。 思莱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就在等这个,他就只需要这个拥抱。 绷到现在的冷静可以离开,委屈和不甘下成大雨,思莱把它们淋在周南俞的胸口。 然后等天放晴,他依旧无坚不摧。 思莱决定拿新作品去参赛。原话是:要狠狠击败Lee让他这辈子都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听到这个消息,陈简由衷地笑了。 “不愧是Kingsley。” 大家七嘴八舌,懂行的出谋划策提供思路,不懂行的骂Lee下饭然后接连鼓励他,思莱微笑收下一切,可惜他们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Kingsley认可的灵感都不是从别人那里来的。 于是周南俞在,周南俞在他需要他的每一天里。 临近春节,周南俞推了不重要的工作,然后基本上天天都陪在思莱身边,自行住回了一直留存给他的房间。 思莱也不是一直都能维持好的心态,他有时候也会发脾气,会摔笔会撕纸,会故意找茬跟Jerry吵架。周南俞旁观了两三天,回自己家带了把吉他回来。 他把思莱牵到飘窗上坐下,然后弹吉他给他听。 前奏一响,周南俞轻轻哼两句,思莱就不闹了。 Whatya Want fr Me, 他们共同喜欢的旋律。 一人曾在万人的舞台上,唱给远方的他听。 Thanks for loving me. Cause you're doing it perfectly. 听得到吗? 那时候没有传达到的话,现在可以传达到了。 一曲弹完,思莱凑过来亲吻他。 他们会接吻,会做/爱,有没有那一句回答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周南俞知道思莱越过这关一定会说给他听。 而这个关卡他甚至都不想在意。 他抚摸着猫的脊背,然后轻声说,“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不需要别人来证明它好坏。” 思莱摇了摇头说不行。 “你记不记得我们分手之前,我在家里不愿出门,说要画一幅‘Gift.’。是礼物……也是毒药。” “嗯。” “嘿,那幅画后来得奖了呢。教授想让它参展,就是我回到米兰的契机。” “你画了什么?” 思莱枕着他的胸口笑了笑。 “我画了……海边。” 落日下的海,天空呈现诡谲的火烧云,白色的裙摆犹如时光的纱帐,女孩向着海走去,双手背在身后,手上握着几枝红玫瑰。玫瑰上的刺扎破了她的手指,血珠涌出,滴在沙滩上,滴在她的脚印里。 而那红中却生出新的花来。 二月初,CFDC公布了将要举办Fashion Awards的地点。南方沿海的一座城市,室外舞台。死限将近,思莱闭关沉思,Jerry给他带到了这个消息。 “所以就这样了吗?” “什么?” “我觉得你这几张草稿都不错,为什么还没决定?快没时间了。” 思莱瞥了眼工作台上的图纸。 “不够好。” “……见鬼,到底是哪个天杀的——” Jerry骂骂咧咧一圈又回来问,“还有你为什么一直不……” “不找是谁偷了我的图纸给Lee?” 思莱抬起眼皮,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铅笔。 “不用找,我知道是谁。” “啊?!” Jerry瞪大了眼,“谁?你他妈倒是说啊,看我不揍他!” 正好Susanna端了茶上来,听到Jerry又在大呼小叫,忍不住皱眉。 思莱往皮椅上一仰,转了个圈儿。 “怎么了?”Susanna问。 “Sley说他早就知道谁偷了图纸了,我他妈……” 思莱转了回来。 他看向Susanna,“你呢,你想知道是谁吗?” Susanna顿了顿,点了点头。 不止他和她,他们所有人都抓心挠肝地想知道怎么回事,连周南俞都问过思莱有没有眉目,只是思莱对这个话题一直闭口不谈。 思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Jerry,我有快递在门卫那里,是Canoe春季的打样,你帮我去拿一下,拿回来我就告诉你。” “哈?” Jerry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而思莱沉默地回视,他们都知道如果他不愿意说,没人能从他嘴里撬出半个字。 Jerry悻悻地下楼了。 过了半晌,思莱转而看向Susanna,平平淡淡地开口: “Lee给你开了什么价格?” Susanna整个人一颤。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想来想去还是你我他,排除法。Jerry没有动机这么对我,但是你有。我不说这件事,就是想看你的反应。据我观察,我没猜错。” Susanna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 “我的动机……你又知道了?” 思莱轻轻哼了一声。仰躺在皮椅里看向站着的她,却好似俯视。 “你羡慕我。” 或许是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激怒了她,或许是长年累月积攒的不满和怨哀爆发出来,一向腼腆和善的Susanna狠狠地瞪向他。 “对……我是羡慕你——为什么你拥有一切?!” “你什么都有,天赋,运气,金钱,人脉,而且……你爱的人也只看着你,为什么?!这不公平!” “Jerry,Jerry也是。就算是你们不再联系的那几年,Jerry在米兰也一直提起你,怀念你们的学生时代,等你再次出现,他又无条件关照你的一切,这些都算了……他甚至为了你来到这个国家!!” “上帝,我一点也不想来,但是我没有办法……” “所以你就想出这个损招,想看我失败,看我倒下?” 思莱摇了摇头,再看她,目光如炬。 “首先,Jerry不喜欢我,他对我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只是在拿我当发泄口。” “其次,你不想来这里,没有人强迫,Jerry和我都问过你的意见。” “我没有办法!谁知道你们会在这里呆多久,如果不这么选就意味着……” “所以,你有告诉过他吗?” 思莱打断她,一字一句重音道: “你有跟他说过‘我不想去’吗?还是说,你对他也总是都好,都行,都可以。” “你告诉过他你到底想要什么吗?你不说,是指望他开口?‘Hey,我知道你对我有意思,要不我们在一起?’是这样吗?” “可是他不会啊,Jerry不是这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 “你连说爱他都不敢,凭什么要求有回应。” “你连一步都没有走出去,万一他觉得你就是想要这种不戳破的安逸呢?” “你也知道一直妥协不会有结果,所以你坚持不了了,你甚至制造出这样一个错误来结束这种平衡,你做到了。” “You're fired, 滚回意大利。” Susanna泪如雨下,对于他的指责,说不出一句反驳。 她其实都明白的。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思莱站了起来,平视她。 “或许在你看来我有完美的人生,但其实不是的。我发现我爸倒在地上死掉,我妈在我有生之年的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只等于一张银行卡,我曾经差一点点因为我爸的关系选择美术而放弃我喜欢的设计。” “我和周也分过手。就算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也错过。刚分开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觉得自己快死了……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有如履薄冰的时候,错过一步就很可能没办法回头,爱情尤其。” “你觉得有几个人是从来没有痛过的?” Lexi和Rose,因为9-11后的一场心理咨询而结识,在一场葬礼中告别,从头到尾都有痛。 北河曾经单方面地开始和结束他对周南俞的单恋,陈简放弃了爱情选择事业,楚笑飞和贾欣一直在用昂贵的自尊碰撞拼杀。 没有人的爱是完美的,哪怕是他和周南俞,也曾经历一退再退。 “但是,就算是爱错了人,爱错了方式,也都是我们自己选的。” “我原来也以为我爱的都是错的……我本来不相信爱情的。” Susanna抽泣道,“你又为什么相信了?” “因为……谁知道呢。” “我还要谢谢你给我出难题,让我继续证明,它的确存在。” 思莱的视线向后移去,“所以,去面对你的错误。” Susanna在原地顿了半晌,僵硬地回过头来。 Jerry站在楼梯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睛盛着深重的失望。 思莱起身,把三楼留给他们。 他下楼,走进周南俞的房间。周南俞坐在窗边看书,也不知道他刚刚听到多少动静,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任他挤进怀里。 他轻轻吻了吻思莱的额头。窗户开了一个小缝,风中隐约有梅花的香味。雪会降噪,冬日的午后一片安逸。 这一次Jerry没有再大吼大叫了。 微风撩起了金色的发梢,思莱突然睁开眼睛。 “在海边……CFDC是露天的舞台。” “嗯?” 琥珀里亮起高光。 “——我想到了!” 四月二日,CFDC Fashion Awards现场。 春来天气转暖,海风从遥远的地平线那头吹来,降落在这座沿海的城市。CFDC的舞台离海岸还有段距离,但是这风的味道一直提醒着人大海的存在。 红毯前精致漂亮的脸孔定格在镜头里,这个圈子从来不缺耀眼的东西,比如珠宝,比如高光,比如聚光灯闪光灯,缺的只是更璀璨的灵感,源源不断地,经久不衰地,由内而外,闪亮在这个行业,撑起理想,具象化梦境。 “飞鸟。” 思莱对着采访者神秘地眨眨眼。 “作品的名字是飞鸟。正好很适合这里……适合海边。” “降落此处,再重新启程。” 七点整,绚烂的晚霞之下,FA准时开场。掌声一阵一阵响起,为了舞台上获得成绩的设计师,向艺术创作致敬。年度最佳时装,年度最佳男女装设计师,年度最佳名牌…… 年度最佳新锐设计师。 Kingsley和Lee,作为最终入围角逐此个奖项的人,在万众瞩目中登上了这个舞台。 首先亮相的是Lee和他的模特。Lee从思莱面前走过,余光一直在看他,但是思莱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 被搬走作品后,他的反应竟然如此平淡。Lee好奇到咬牙切齿,差点崩不住表情。 ——难道他会当众拿一样的作品出来,引起一片哗然,再当众指责他是小偷吗? 不可能,他证明不了时间先后,修改过的手稿他也有。 Aphrodite in Red以这种方式在思莱面前出现。胸口绽放的玫瑰在风中颤动,火焰从裤腿升起,抖动的衣料呈现出火焰摇曳的样子,这风恰好成为助力。 Lee从舞台另一边望向思莱,发现他居然,满意地笑了出来。 思莱穿着Canoe的当季新款,设计灵感延续了他半年前在LFS上惊艳四座的那件衣服,依旧是从正中开始分色,半边深蓝,半边纯白,白色那边的下摆拖长,边缘做成波浪,细细的皱褶垂下,犹如海鸥的翅膀。 “接下来有请——Kingsley·Orsini。” “设计师王思莱,以及他的模特,周南俞。” 海浪的声音来到耳边。 模特上台之前,背景音里先是刮过一阵海风,渐渐钢琴声响起,浪花声更近,这才让人意识到这风不仅是来自现实。 “你这曲子编的不错啊。” 台下,北河撞了撞楚笑飞的胳膊,笑道,“没想到你除了瞎嚷嚷还真能帮上忙。” “嘘,别吵!” 楚笑飞撞了回去。 “别说话……靠,紧张死我了。” 模特先生阔步走上了台。 天光,灯光,观众和评审的目光,摄影镜头还有爱人的注视,全部聚焦到周南俞身上。 长款大衣被他的宽肩撑起,从肩往下,黑色渐变到深蓝,宽摆的尾部染白,从中分割收线,两瓣分开,有点像燕尾服的概念,但边缘细小的波纹拉开,更像是两片海鸟的翅膀。 周南俞走到天桥终点,停顿两秒,然后潇洒地转过身。 连同他的动作,海风扬起了衣摆,犹如海鸟挥动着翅膀。自下而上再看,镜头捕捉到衣服背面的印花,投在大屏幕上,目见者屏息。 那甚至可以说是……一幅油画。 礁石后藏着漂亮的人鱼尾巴,独木舟上,水手拥抱着塞壬,落败于缪斯而失去双翅的海妖不再歌唱,而是虔诚地向英俊的水手献上红唇。 献上她永无止境的寂寞,献上她的错误的爱意,献上亲吻和自由。 海风再起,衣摆泛起涟漪,是水纹,是水手和塞壬缠绵悱恻的触碰。 是飞鸟展翅,飞往永恒。 周南俞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思莱脸上。 目光相融,如同水落在水中。 …… “我宣布,Council of Fashion Designers of China, 2022 Fashion Awards,年度最佳新锐设计师。” “获奖人及获奖作品是——” “王思莱,飞鸟。” 漫天金屑落下,思莱眯起眼睛。 金色的雨里,聚光灯晃得刺眼,掌声不如他的心跳响。 后来思莱对这个现场的记忆变得十分模糊,他只记得自己恍惚间就接过了沉甸甸的奖杯,然后在麦克风前发表获奖感言,说的是早就想好的漂亮台词……他说了什么来着? 他的模特先生站在他身边,微笑注视着他,于是他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用力拥抱了他。 在最璀璨的地方,他在周南俞的耳边说: “谢谢你救了我——” “带我去看永远。” · · · 他爱的都是错的·终 All the Good Things Said II·END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 有人觉得突然,但是写完最后这两句话,我只觉得这二十万字完整地讲完了我想讲述的爱情。 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一万个非常喜欢周南俞和思莱。 我写了很多年写了各种各样的故事,这一篇到这里,真的能称得上是我本人最喜欢的了。 可惜看的人不多,所以更加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番外见,因为我同样不舍,所以争取多写一点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