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二支晚安曲
周末如约而至。 孟阮赶在聚会前去买了零食和饮料,顺便更换家里的鲜花。 快到家门口时,遇到从店里忙完回来的沈夺。 沈夺看到那捧鲜花,问:“之前不是买了?” “已经凋谢了啊。”孟阮表情有些惋惜,“漂亮的花,花期都有些短。要是能一直开着就好了。” 沈夺又看了眼那捧花,手机在这时响起。 孟阮见状,用口型说了一句“一会儿见”,而沈夺直接把家里钥匙给了她,才去一旁接通电话。 *** 夕阳西下,染红了结束一天繁忙的夕江。 BBQ地点定在沈夺家的院子里。 高轩和杨光第一拨到,带着食材和烤架。 “这是我妈腌的鸡翅,味道不错。”杨光笑着说,“孟姐姐一定要尝尝。” 光闻味道,孟阮都觉得沉睡已久的馋虫要复活了,再看看保鲜盒里串好的鱼丸、土豆、木鱼、青椒,赞叹:“这些都是芬姨弄的?太厉害了!” 在旁边支架的高轩说:“阿光弄的。他在发嫂的店里帮厨,冬天店里卖烧烤。哦,就是那天你送钥匙的餐厅。” 孟阮了然。 这镇上的人还真都是沾亲带故,稍问问说不准就有什么渊源在。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我……” 话没说完,“大咖”来了。 “哎呦,卧槽诶!”朱晋东抱着碳火,挤得他肚子难受,“怎么那么沉呢?瘦猴儿,你有没有人性?还不过来帮忙!天天就等着吃,大小姐啊?” 高轩看了眼孟阮,跑过去帮衬,小声说:“来了就别瞎说。” 嘁! 朱晋东心想:谁有功夫瞎说?他就是为了监督这个觊觎他夺哥的女人,再作证他夺哥清白的! 孟阮看高轩和朱晋东两人在说话,便过去帮杨光。 虽然上次只是短暂地吃了顿饭,但是她对杨光还有芬姨的印象特别好,他们都很善良朴实。 “你们每年夏天都这样烧烤吗?”孟阮随口问。 杨光说:“东哥喜欢吃烧烤,每年夏天我们肯定是要吃的。但都是去烧烤店,像这次自己弄……” 是头一次。 至于原因,夺哥没说,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没过多久,沈夺回来了。 他刚才又回店里处理些事情,并且从杨光家带来两瓶饮料。 “这是萄醉。”杨光介绍,“是我妈酿的葡萄汁,还加了苹果汁,酸甜口味的,很爽口。” 萄醉? 这名字还挺有意思,孟阮想。 “得嘞。”高轩拍拍手,“人都到齐,关门开吃。” 上学那会儿,孟阮时不时会拉着苏妙言去学校后面的小吃街偷吃烧烤。 孟家家教很严,傅岚的管教更甚。 她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吃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更不能做出咬串串这种举动,太不淑女。 孟阮从小就被明令禁止吃这些,一旦被发现就得写检查。 像今天这样又能吃、又能亲自烤的BBQ,孟阮是第一次参加。 “阿光,芬姨这秘制酱料是不是又升级了?”朱晋东撩起背心,露出他滚圆的肚皮,“太香了!我还能再撸一百串!” 孟阮见人家吃得这么有滋有味,看着自己还没熟的那串,心里着急。 正要伸手去翻翻个儿,一只有力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 “烫到你。” 低沉清冷的声音钻进孟阮的耳蜗,好似北方春天飘着的柳絮,弄得人耳根痒痒。 孟阮稍稍侧头瞄过去。 男人站在她的身边,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操控着夹子去翻转食物,专注的侧颜比多少只鸡翅都诱人。 “孟姐姐,你要不要尝尝萄醉?” 孟阮回过神,顿时脸颊绯红,幸好有篝火帮忙打掩护。 她接过杨光递来的纸杯,抿了一小口。 味道确实很让人陶醉啊! “好喝?”朱晋东当即干了一杯,“我还以为大城市来的大小姐什么好吃好喝没试过呢?来,阿光,再给我满一杯。” 孟阮不在意朱晋东的阴阳怪气,真诚道:“好好喝!我没喝过这样的葡萄汁,一点儿也不涩,酸甜适中,入口爽快。” 朱晋东嘴角一歪,过去拿起一串烤青椒,递给孟阮,“你再试试吃一口青椒,然后就一口萄醉。嘶……不要太爽哩!” 孟阮接过青椒,下意识地看向沈夺,见他表情默许才试着咬了一口。 之后,再喝萄醉。 “……” 那感觉,像是酸甜辣三种味道撞击在一起的爆炸! “怎么样?”朱晋东立刻问。 孟阮捂着嘴巴,慢慢咽下,然后说:“爽。” “我就说!”朱晋东抖起肩膀,连带着肚子也跟着一起抖,“这夕江哪个人能有我会吃?我就是夕江靳东!” 高轩“呸”了一声,“爽得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猪进洞!” 朱晋东肚子一挺,扑过去发动小拳拳。 孟阮举着串串笑得不行,小鹿眼弯成一条缝。 沈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女孩长长的头发绑成麻花斜放在肩头,暖暖的篝火晕染了她白皙的肌肤,粉红的一团,可爱迷人。 孟阮并不知道有人在注视着她。 只是在这样欢愉的时刻,她的意识里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牵引她,让她转过头去寻一个人。 一眼一瞬。 男人来不及收回眼里满溢的温柔,也来不及收敛嘴角的浅笑。 一个温暖真实的他,落入她眼中。 孟阮心跳漏了一拍,张口要说什么,杨光忽然一激灵,“是不是什么糊了?” 大家都是愣了愣,很快发现沈夺负责烤的那一排鸡翅,无一幸免地全部烧焦。 “我就说得多刷油、多刷油!”朱晋东心疼死这些肉了,“油少肯定得糊啊!少油那还吃什么烧……” 高轩踩了他一脚,朱晋东猛地收声。 几天前,夺哥说了。 ——少油少盐,回头请大家另吃。 孟阮看着黑黢黢的鸡翅们,忍不住小声打趣:“还以为你多专心呢。” 沈夺耳根发烫。 *** 结束BBQ时,将近九点。 几个男人自然是不愿意收拾残局,沈夺也没指望他们收拾,哪怕是杨光说他来,沈夺也让他赶紧回家。 而孟阮就住隔壁,不着急回去。 况且白吃白喝白玩一晚上,再不管收拾卫生,太不厚道。 孟阮负责往厨房运碗筷。 看到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在厨房里认真刷碗,这样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觉得还挺……好看。 “我来。”孟阮说。 沈夺摇头,“时间不早,你回去休息。” 孟阮没动。 沈夺扭头看去,女孩乖巧地站在厨房门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家的屋顶是不是能上去啊?”她笑了笑,眼含期待,“我刚来就注意到了。” 孟阮爬上梯子,上了沈夺家的房顶。 沈夺从下面给她递上来小板凳、零食,以及剩下的小半瓶萄醉,最后自己上去,和她并肩而坐。 “哇~” 孟阮来夕江那么久,说好是要在这片世外桃源下思考人生,可一来就不太平。 直到今天。 她感觉自己真的到了夕江。 璀璨星空下,一片连着一片的万家灯火串联起这座古镇的脉络,贯穿全镇的月江,像是古镇的守护者,陪着这里的人细数岁月,迎来送往。 孟阮喝了口萄醉,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不言不语地坐在那里,表情沉静如水。 “沈夺,你回来这里多久了?”孟阮问。 沈夺垂下眼眸,回答:“高考之后就回来了。” 孟阮心里咯噔一下。 她笨死了,干什么问这个啊! 能让一个学习成绩那么优异的人放弃唾手可得的大好前途,回到小小的故乡安于一隅,不可能会有什么让人欢欣鼓舞的理由。 孟阮咬着唇,想了想,转移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沈夺摇头。 “我啊,”孟阮一顿,“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学的专业,艺术管理系。这个专业将来可以干什么呢?搞搞拍卖,办办艺术展,又或者弄个什么沙龙。” 沈夺知道这个专业。 但没想到她会学这个,他还以为…… 孟阮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指甲围着杯口画圈,喃喃道:“马上就是大四开学,我们已经没课了。老师说该实习的实习,不想实习的就去旅游采风,随意就好。” 沈夺蹙眉,“专业没有随意一说。” 孟阮指尖微抖,心底被这话撞了一下。 压抑太久的情绪像是要冲破禁锢迸发出来,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能出口。 没人愿意听负能量。 更没人愿意听她这种已经幸运到羡慕都来不及的人去抱怨生活不顺,大家听了,只会觉得她很作,没事闲得难受。 更何况,沈夺还放弃了高考,失去上大学的机会。 “萄醉这名字是杨光起的?”孟阮又喝了一口,“虽然挺恰当的,但是,略微俗气了一点。别告诉杨光啊。” 沈夺身形一僵,“我起的。” “咳咳!咳咳!”孟阮呛到。 沈夺帮她抚背,可房顶上没有抽纸,他起身下去拿。 孟阮拉住他,“没、没事。咳咳!我拿手擦擦就好。” 说着,还怕他不信,当即抹干净嘴。 沈夺坐回去,撕开一包零食递过去。 孟阮抱着袋子没吃,又说:“不好意思啊,我瞎说的。这个名字很好,上口又到位。你起名字很……” “没关系。” 沈夺说这三个字时,神情淡然,淡到像是已经习惯对一切说“没关系”。 孟阮愣住。 ——没关系。 这三个字仿佛就是孟阮对沈夺最初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