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节
姨,就让她看着。” 陈巧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许安笙,然后一家三口加上岑若,一同离开了医院。 岑若回头,看了许安笙一眼。 虽然一切如常,但她觉得,有什么巨大的变化正在许安笙内部进行着。 明明相爱,为什么她们俩却偏偏走到现在这个样子呢? 岑若唏嘘着,一转头看见季蔷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季蔷脸上带着极度的担忧,但在岑若看向她的那一刻,她还是努力收敛起不安,努力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季蔷说:“岑若,你在看什么呀?” 岑若一愣,快步跟上,走到季蔷身边。 岑若说:“你在想什么?” 季蔷有些失落地说:“我在想,为什么许小姐总是不能确定小姨的爱呢?” “因为她们从不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岑若沉默了一下,望着季蔷说:“那你呢?你能确定我对你的爱吗?” 季蔷呼吸一顿,眼睫毛颤动着,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岑若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支票,说:“你应该看到它了。” “你为什么不问一问我,打算怎么处理它?” 章节目录 对话 067 看到这张支票的时候, 季蔷瞳孔猛地缩小, 甚至还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季蔷移开目光,说:“今天我有点累,我们过两天再说这件事情,可以吗?” 爱情具有改变人的神奇魔力。从前一往无前的季蔷, 也有这样缩头缩脑的时刻。 可……自己带给季蔷的, 是好的转变吗? 这一瞬间,岑若甚至动摇起来。 岑若还没来得及说话, 季蔷又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岑若, 说:“妈妈肯定察觉到出事了,我得跟爸爸一起, 好好地向她说明情况, 否则她会一直担心的。小姨又刚做了手术……现在不是谈分手的好时机。” 季蔷的说法合情合理, 但岑若敏锐抓住了重点, 反问道:“什么分手?” “我不知道爸爸跟你说了一些什么, 但我大概能猜到。”季蔷垂下眼帘,视线飘忽地落在支票上,她现在才看清上面的数字, 于是“啊”了一声, 说:“这么多啊……” 季蔷状态不太对……她不该这么消极, 这么悲观,这么患得患失。 是还没有从绑架案里回过神来么? 还是许安笙和陈行止的事情让她心有所感、伤春悲秋? 岑若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陈巧回过头来唤季蔷:“囡囡?你们怎么落了那么远?” 季蔷打起精神, 朝妈妈回应道:“来了。” 虽然语气仍然有些疲惫,却没有刚刚面对岑若的失落了。 只有自己,才会带给季蔷痛苦……认识到这一点,岑若心口略微有些痛。 季蔷迈开脚步,朝父母走过去。 却被拉住了手臂。 岑若把那张支票拍进季蔷手里,说:“这个给你,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 季蔷有些吃惊。 陈巧叫季蔷,是因为秘书已经把车子开过来了。季蔷坐进最里面的座位,隔着车身,岑若看不清她的表情。 陈巧说:“岑小姐,你家在哪儿?你手受伤了,不方便开车,我们送你回去。” 一天之类经历了这么多,陈巧神情有些疲惫,但仍然是优雅的。 岑若摇摇头,说:“我打车回去就好。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你们好好休息,聊一聊。” 陈巧和季仁都上了车,车门合上,秘书缓缓发动车子。 就这一刻,岑若忽然有一种季蔷将要远离自己而去的错觉。 岑若心里一慌,忽然叫道:“蔷蔷。” 车子复又停下,车窗缓缓摇下。 季蔷探出头来,因为今天经历了太多变故,所以神情稍显木然,脸色也有些苍白。 岑若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极为浅淡的微笑,说:“晚安,蔷蔷。” 在家休息了一晚上,岑若的精神状态好了一些。 季仁发消息过来,说:【岑兵的事情,我已经交给律师。小岑你有什么建议吗?】 岑若知道,这是季仁顾念着自己的身份和立场。 岑若回:【依照法律,公正处理。】 季蔷却没有丝毫动静,朋友圈、微博、ins……任何一个社交平台上,季蔷都寂静无声。 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季蔷的生活是热闹喧嚣的,是五彩斑斓的。 从前岑若不太理解季蔷的社交平台依赖症,直到这一刻她翻遍季蔷所有的社交账号——甚至包括点评网站的记录,她才有些懂得记录的意义。 微博上有杂志官博在发季蔷的硬照,可以看出是最近才拍的。 岑若转发了那套照片,然后给季蔷发了一条微信:【早安~】 季蔷没回她。 岑若去了医院。 陈行止昨晚做手术,休息了一晚上还没有醒。众人离开之前,许安笙还在病房外默默看着陈行止。 于情于理,岑若都该去看看许安笙。 没想到等她到医院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许安笙的身影。 护士说,昨晚许安笙在病房外站了一小时之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倒是让岑若感到惊讶。 以许安笙的偏执程度,岑若还以为许安笙会在病房外站一整晚,直到陈行止醒来为止。 许安笙去哪里了? 岑若给许安笙发了一条消息,许安笙没有回复。 正在此时,陈行止醒了。 陈行止醒来的第一句话说:“岑小姐怎么来了。” 说完,陈行止的目光在岑若身后扫了一眼,似乎在寻找某个人。 岑若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说:“许安笙昨晚守了你半夜,现在可能是累了。” 陈行止脸色苍白,说:“我姐姐呢?我以为她会在这里,我有点事情同她讲。” 陈行止刚刚做了这么大的手术,陈巧本应在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而意外…… 岑若略带愧疚地移开了目光,说:“昨天你做手术的时候,蔷蔷和她父母都在。” 陈行止便问:“手术结果如何?” 岑若说:“我不清楚,具体得问医生。” 陈行止平静地笑了一下,说:“我离死亡又近了一步,对不对?” 岑若说:“……也不一定。” 陈行止摇摇头,说:“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医生还把我放在重症监护病房,就说明了一些事情。” 岑若极少跟陈行止独处,尤其涉及生与死的话题,她更不知道说什么。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沉默。 就在这沉默之下,陈行止忽然说:“安笙以为我喜欢她妈妈,所以吃醋了。” 陈行止苦笑了一声,声音充满惆怅,说:“怎么可能呢?我跟她妈妈从小一起长大,要真喜欢,早就跟许家划清界限了。” 岑若心想:陈行止禁欲,进退有度。如果暗恋闺蜜,的确做得出断尾求生的事情。 陈行止又说:“我分得清,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所以我常常在想,到底是我因她妈妈移情于她,还是她因妈妈而移情于我?分不清这两种爱的区别的人,从来都是她……” 岑若忍不住说:“如果你能分清,你就该相信,她也能分清。爱是相互的,信任也是。你信任她的判断,她才能信任你的爱情啊……抱歉,我不该说这些的。” 陈行止侧耳倾听,露出思索的表情。 “没关系。多听听别人的看法,应该会对我和她的关系有所帮助。” 陈行止望向窗外,眼神很平静,眉眼之中却带着淡淡的哀愁。 “爱情……爱情。她怎么才会相信我呢?是我没有给她足够的自由,表现得太像大家长,不够信任她吗……” 陈行止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岑若自觉没立场说三道四,因此只能站在原地,陪陈行止一起沉默。 爱情…… 如果陈行止和许安笙之间是信任问题,那自己和季蔷呢? 是勇气吗? 是信任吗? 两人一起看着窗外,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响起一串脚步声。 岑若回头,看见陈巧和季蔷。 陈巧说:“行止。” 季蔷先看了岑若一眼,然后对陈行止甜甜地笑了一下,说:“小姨,早上好~”之后又看着岑若说:“你吃早餐了吗?” 季蔷自然地走到岑若身边,表现得就像是正处于热恋期的小情侣。 但她没有看岑若一眼,而是跟陈行止轻轻慢慢地聊天。 “……”岑若说:“没有。” 季蔷身上自带一种鲜活的生命力,如往常一般笑起来又轻轻软软说话的时候能够治愈人心。陈行止与她聊了几句,便觉得那股腐朽的病气都被清除了。 岑若转头看着季蔷。 每一份爱的消磨,都是在若无其事里进行的。 季蔷表现得越正常,岑若越摸不清恋人的想法。 如此聊了一会儿,陈行止忽然说有些事情要跟陈巧说。 季蔷便说:“那我带岑若去吃早饭啦。” 说完,她牵起岑若的手,朝陈行止挥了挥手。 季蔷的手柔软极了,窝在岑若掌心里,却莫名显得坚定。 岑若心中一股暖流淌过,她一顿,旋即更加坚定地握紧了季蔷的手。 两人出了病房,又出了医院。 医院外有各种各样的店铺,正在季蔷努力寻找小吃店的时候,岑若忽然说:“其实我吃过早餐了。” 季蔷一顿,然后笑了,说:“猜到了。” 季蔷转头看着岑若,说:“那去咖啡馆?你好像比较习惯在那里聊正事。” 正事。 岑若默念这两个字,却还是点了点头。 刚一坐下,季蔷就拿出支票。她把支票摊开在桌子上,朝岑若推过去,说:“我跟爸妈聊过了,我知道我爸爸花了五亿,要你跟我分手。” 岑若盯着支票看。 岑若说:“五亿真的很吸引人,但我没打算接受。我既然给了你,那就是随你处置的意思。” 季蔷没接这个话题,而是说:“我爸爸觉得,我们未必能走到最后。他说,如果我们不够坚定的话,劝我尽早放弃你,不要浪费你的人生。” 岑若不可置信地说:“怎么会是浪费我的——” 但她说到一半就明白过来了。 季仁确实不看好她们俩。如果真的分手,对谁的物质影响比较大? 当然是岑若。 季蔷年轻,能试错;季家有钱,纵使岑若使尽浑身解数,能占到的便宜也不过九牛一毛。但岑若会失去年华、甚至失去用婚姻换取利益的机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季仁比她更懂现实。与此同时,却又有一些残酷的温暖。 季蔷说:“你懂了?其实我没听懂,但爸爸说你会懂。” 岑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好,不是为了钱。更不会为了钱跟你分手。” “季先生把支票交给我,说随时可以兑现。这像是一条退路,但更像一个潘多拉魔盒。如果我留着它,它会时时诱惑我,扭曲我。”岑若说:“我的家庭你看到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很清楚。我原生家庭差点伤害你,我为此感到愧疚,甚至有一瞬间想过退缩。但我想要你自己的判断,我把选择权交给你。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的某些方面,要跟我分手,那ok。但——” 岑若盯着季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接受这一种分手方式。” 季蔷眨了眨眼,说:“如果我为了让你收下这张支票,而选择跟你分手呢?” 岑若一顿,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岑若说:“你觉得这是为我好?你觉得我真那么贪财?我喜欢钱,但我爱你。” 季蔷于是笑了一下,说:“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舍得跟你分手?” “我就想跟你在一起,”季蔷像是跟谁赌气似的,忿忿地把支票三两下撕成碎片,说:“去他妈的支票!” 章节目录 分心 068 乍一听到季蔷爆粗口, 岑若愣了一下。 季蔷旋即意识到了这一点, 微红着脸庞,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一向有涵养,遇到再愤怒的事情也不过是红着脸跺跺脚。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脱口而出这一句话。 季蔷又看向岑若,小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说脏话。” 她到底还是喜欢岑若, 因而在乎自己在心上人面前的形象。 更何况……这几天她们的关系本就处在模糊的夹缝里, 好似从不同的角度去撬开夹缝,就会得到不同的结果似的。 她因羞恼而低下头, 又想要去看岑若的表情。 那视线自下而上,带着一些小心与游移。 岑若就无师自通地懂了季蔷的心情。 刚刚收养傻白甜的时候, 季蔷常常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傻白甜是脆弱的,仿佛一个不小心手劲过大都能捏死它, 季蔷撸猫都不敢下重手。 人类对待幼小的、脆弱的生命, 都是一边欢喜一边克制的。就像小猫, 就像刚出生的婴儿。 季蔷也是这样对待岑若的——不管季蔷或者岑若自己有没有意识到, 或者说会不会介意, 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季蔷的确是这段关系中的强势方。 但奇异的是,岑若不会为这种事情而感到自尊心受挫了。 岑若说:“我是在比市井更复杂的环境下长大的, 我曾经讲过的有些脏话, 你可能听都没有听过。” 季蔷眨了眨眼。 岑若说:“我不会示范给你听, 我这么说的意思是……其实应该你介意我。” 季蔷连忙说:“我不会!” 岑若就笑了一下,说:“我也不会。” 复又说:“去他妈的钱。” 与季蔷激烈的情绪起伏不一样,岑若这句话说得异常平静, 就像云顶的雾被风吹动,惊不起俗世的一丝涟漪。 但有某种变化切切实实地发生了。 是拨开云雾,是灿然天晴。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之后季蔷好奇地问岑若:“收到支票的时候,你有想过跟我分手吗?” 岑若摇摇头说:“没有。你呢?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分手?” 季蔷刚想说没有,岑若又补充了一句:“——在你以为我打算跟你分手的时候。” 于是季蔷就哽住了。 她是个体贴的小孩,虽然一往无前,但也不懂得强迫别人。如果岑若要跟我分手的话,我只能答应她。那个时候的季蔷是这么想的。 她一停顿,岑若就明白过来了,然后笑了一下。 季蔷解释起来,说:“我、我……我自己是不想的,但我以为你想……” 因为说开了一些事情,所以季蔷变得坦诚起来,语气也带着十分的委屈。 “我也不想跟你分手。但我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