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9-2
元宵不久后, 学校就开学了, 唐蜜今年带大一下学期的课。 一大早就来到教室,熟悉的面孔, 熟悉的同学, 熟悉的调侃。 “老师好久不久你又变美了。” “瞎说。我明明又老了!” “真的变美了!”白少宁说。 “老师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满月酒?” “你们这群饭桶!老师连喜酒都不愿意请你们吃,你们还妄想有满月酒?” 唐蜜一笑置之, 翻开新一学期的讲义。“同学们,作业写了没有?” “有~~” 课代表适时的递上了一叠作业。 唐蜜抽出几份阅读, 迅速浏览的间隙, 课堂PPT已经换了新学期新课程的序章,是上个学期末留给大家的问题——由Genovese著名案例中引申,当一个人身处险境的时候,旁观者该不该出手相救?是否判定冷漠者有罪? “学号47, 认为旁观者在法律层面上无罪。”唐蜜摘读了他的作业。“并引申了(旁观者效应)的定义:既然别人也看到了, 那肯定有人会采取行动的,我就没有必要采取行动了。”唐蜜放下他的作业后说:“因此你认为旁观者也是无辜者。” “但是无辜者与施暴者共同制造了一起人间悲剧。”唐蜜说。 唐蜜将作业放至一旁, 按了下电脑鼠标, PPT换上了《人类行为与社会环境》的字幕, 再按一下, 缓缓揭开了下一幕。 “在这个课程里, 我们将会学习到,人作为一种社会性动物,思维远比我们自己想象得更保守,更多时候, 决定人类行为的不是我们的思维,而是社会情境。” “人在一个特定的社会情境中会有各种各样不同的选择。”唐蜜说,“希望学了这个课程后,你们会更明确的对这个问题进行判定,以及如何在同等情境中做出选择。” 下课了,唐蜜走下长长的教学楼阶梯。 学校的园丁正在给校道旁的九里香修剪枝叶,远远的,唐蜜闻到了沁甜的香。 白少宁追上了她,往她书本上放了一个红色的大大红包。 “老师,这个是你的压岁钱!” “我不要。”唐蜜吓个不轻,有二十年没人给过她压岁钱了?赶紧还回去。 “为什么不要?”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可以收你的红包?” “老师你一点都不大岁数。”白少宁诚心诚意的说:“一定没有人给唐老师发红包?所以我一定得给你发,这是个好意头,代表新年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唐蜜被他逗笑,“那我还是不要。”她固执的要把红包还给他。 白少宁假意收回去,趁她不注意,又放她书本上,一转眼以短跑冲刺的速度跑前头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徐锋站在九里香花圃旁,看着她。 唐蜜快步跑去,“徐锋哥,你怎么来了?”这是他第一次进学校里等她,以往他只到学校门口。 “谁啊?”他答非所问,望着的方向是白少宁逃跑的方向。 “啊?你说他啊?” “哪个他?” “我的学生。” 徐锋看到那红包,眼神疑惑:“这是什么?谁给你的?” “他…我学生,我要还给他的,可是他跑了。” “呵。” 他抿着薄唇,眉头紧锁,黑色的衬衣,黑色的西裤,黑色的西服,一身都是黑的。 连脸也是黑的。 唐蜜这样想着,要不是长得帅,早就被人揍一顿了。 她也“呵”了一声。和他带着轻讽的语气是不同的,她是带着笑意的,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里都是碎星子,会闪烁的。如果他抬眼看她一眼的话,一定会看到自己对他掩藏不住的爱。 可是他也不看。嗤一声冷笑,就别过头,也不知道谁得罪了他。 大概是自己,唐蜜这样想。 她垂下了眼睛,徐锋哥上次已经在树下和她讲得很清楚了。 他不喜欢她。 好的,她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徐锋哥,你来干什么?”她连语气都克制得平淡了三分。 他收回目光,看她一眼身上的衣服,她今天穿着果绿色的学院风牛角扣外套,春天还没到,她倒是穿得很是春色盎然。顿时就打消了刚才来找她的来意,何必强求呢? “我来看看你。” “嗯。”唐蜜垂着眼睛。 “等会有时间吗?” 唐蜜说:“一会儿还有一节选修课要上……” “你很忙?” “嗯。” “没事。”徐锋手往裤袋里一插,“我先走了。” “哥哥再见。” 她站在原地,看他走去开停靠在圆形花坛的车。抬手挥了挥又有些迟疑的落下,转身往宿舍走。 徐锋摁了车锁,打开车门,看到她走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的衣服,她没有什么特别的,走在人群里,完全泯灭在众人里,但是他已经具备了一眼认出她的能力。 隔几天。 学校的栀子花突然开了,压在树枝上,好远的地方都能闻到干净的清香。 她开车去殡仪馆,不费多少力气,便问到了陈女士的安葬地点,带一束白色的栀子花去看望她。 她总是记得陈女士喜欢栀子花,小时候家里种了一盆,她说:蜜蜜,栀子花好看吗?真好看啊。 那时的她尚不分辨美丑,但凡妈妈说好看,她便说好看。 长大以后她看多了艳玫瑰绿芭蕉,还是独爱白色清冽的栀子花,也不是为了怀念她。她想,人只是在幼儿时期培养的喜好会很难抛却罢了。 她带着墨镜,送了一束花,墓地安静肃穆,鸟飞得低低的。 “我来看你,只是顺路来看看。”她说,“我还是不能释怀,原谅,哪怕你死了。” “但是徐锋哥说得对,我必须忘了过去,才能面对未来。” “虽然忘不了,但可以尝试告别。” “所以这是我来的原因。”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你。” “再见。” 往来时的路走回,她抬头看到蓝色的天空,像她今天的衣服颜色,突听到身后仿佛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像从前,蜜蜜,蜜蜜。 她没有回头,没有觉得悲伤,也没有落泪,她和想象中一般铁石心肠。 身后是不是有双眼睛在看她,她不清楚,唯独明白,此后不应再有阴暗的人生,深夜里不应再有孤魂野鬼叨扰,她想一直朝着有光的方向走。 她迫不及待的期待春天到来。 作者:每天都努力想日更~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