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如今的局势,对于戚游来说并不全然是坏消息。 至少当他在封戎收到圣旨,要他领兵前往闵州平叛时,戚游便知道自己与佐以的事情,应该被压了下来。 之前他收到戚三的消息,知道了莫林曾在昌岭以北遭遇了一支身份不明,伪装成普通行商的队伍。 结合后来李监察史在康城的动作,戚游已经确定了那伙人就是李监察史的手下。 李监察史是皇帝派下常驻辽州,专门为了盯着戚游的。 他布局了这么久,查到戚游与塞外的佐以有钱货往来,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所以,当知道莫林那边的事情后,戚游便将自己之前计划好的善后方案搬了上来。 但他的人还未来得及行动,各地旱情已经爆发。 叛军四处作乱,皇帝那边即使收到了李监察史送去的消息,也无暇追究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了。 现在闵州局势僵持,他需要一把利刃,快速破局。 戚游将圣旨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便将它搁在一边,问道:“雷厉,你怎么看?” “王爷现在绝对不能离开封戎!”憋了好久的雷厉终于等来了戚游的询问,他红着脸高声回答道:“老子就不明白了,不是说闵州那边已经让最近的军队过去支援了吗? “所以那些军队是干什么吃的?连区区一点叛军都搞不定,还要王爷你出马?” “驻扎于那些地方的军队确实很难见到血光,但是……”戚游敲了敲桌子,“如果如今态势僵持,可能恰巧也说明—— “叛军的势力不容小觑。” “嗤,再‘不容小觑’,能强到哪里去?能强过兵强马壮的戎族人吗?”雷厉不屑道:“总之,王爷,如今的情势你是知道的,戎族五皇子那边随时有可能进攻封戎,你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今年开春之时,五皇子已经领着集结好的戎族军队,向南进发。 如今,他的人就驻扎在封荣以北的丰锡草原,与戚游的人遥遥对峙。 与五皇子一同出发的佐以,则按照之前与戚游的约定,驻扎到了抗戎城那一边。 这是因为抗戎城周边的防守相对比较薄弱。如果五皇子领了人到那边去,戚游还真不一定有把握守得住。 而佐以按照他的安排,先行占了那块地方,就保证了五皇子暂时不会把目光投向抗戎那一边。 而戚游,就可以顺利集结大部分的精兵,在封戎对他进行狙击。 这段日子,两方已经你来我往,已经试探着交锋过几次。 最惊险的一次,戎族的一股小型骑兵直接绕过封戎,朝南奔袭而去,但被戚游的人在半道上险险截住。 至此,全面的战争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刻。 这种紧要关头,戚游当然不能离开封戎。 但雷厉这番话一出,戚游还未回应,他的副官已经忍不住了。 副官小心拉了拉雷厉,小声提醒道:“将军慎言……王爷如果不去,可是抗旨的大罪。” 雷厉闻言,身子蓦然僵住。 他的目光死死定在戚游手边的圣旨上。 如果现在戚游留下,抗旨的是他自己,那么雷厉不会有半点犹豫。 但是副官的话提醒了他,如果戚游滞留在封戎,那么会被问罪的就是北安王自己。 攥了攥拳头,雷厉咬着牙改口道:“王爷……是属下失言了……圣旨已下,您……您……” 话说到一半,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他这样的直性子,实在没办法违背自己的本心,说出让戚游离开的话。 戚游却似乎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想了想,道:“朝廷既然已经下令,那么闵州那边,本王确实不好坐视不理。 “但如今戎族南侵在即,本王也不可能将刚刚收复的三城拱手相让。” 雷厉闻言,欣喜地抬起头。 戚游继续道:“本王打算,先令人进入闵州,查探那边的情况。 “如果叛军实在无法遏制,那便令陈贺那边带兵去支援。等解了封戎的困境,本王再往闵州去。 “相信京城那边知道了本王的处境,也不会过多为难。” 雷厉猛地点头:“对对对!让陈贺去! “他在昌岭肯定老无聊了!” “嗯。”想好了接下来的安排,戚游便提起笔,准备给陈贺写信。 笔还未落下,他又道:“但是……封戎这边的事情,最好也早日解决了。 “有五皇子这样的人在北面虎视眈眈,本王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施展开拳脚。” “是!”雷厉拱手,“王爷放心,如今的情势一直按照您的计划在进行。 “如今等佐以那边准备好,再寻得一个发动总攻的时机,我们便能直接将五皇子那厮斩于马下!” 戚游点了点头:“好。” —— 很快,北安王说明情况的折子和闵州的战报被送到了京师。 大病初愈的皇帝气得在早朝上当场唾骂。 “他!他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抗旨不尊!”身材肥硕的皇帝仅仅因为奋力扔出了一个奏折,就累得气喘吁吁起来,“还,还要朕体谅他的难处? “呵,塞外三城都叫他打下来了,现在怎么可能有戎族敢南侵! “欺君!这是欺君!” 戚一在下面听得冷汗直流。 戚游这封折子早与他们这些人通过气,戚一是知道奏折上内容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帝不相信奏折上的情况便罢,竟然会当场发这么大的脾气。 可他偏偏“官微言轻”,此时根本没有资格站出来说话。 “皇上息怒!”与戚游早有恩怨的丞相站了出来:“北安王抗旨已不是一次两次! “之前李监察史查明北安王与戎族早有往来,并非臣等想象的那般水火不容。 “想来此次,王爷假借戎族之名抗旨不尊,是早有准备啊! “臣等肯定皇上,下旨将他押入京中问罪!” 他话音刚落,便有偏向戚游的人反驳道:“丞相此言差矣!我等身在京城,尚不知辽州情况如何,您如何断定北安王奏折上所言为假? “戎族人比之叛军,强大残忍数倍不止。如今北安王在辽州北面冒着生命危险抗戎,竟得到如此恶毒的凭空揣测……” 他对着皇帝叩首道:“皇上,请莫要寒了吾等为人臣子的心呐!” 很快,朝堂上分成了两派,以“该不该给北安王定罪”,激烈辩论了起来。 戚一也抓紧了时机,趁机将水搅混了些许,力图让这盆脏水不要泼到自家主子身上。 “好了!闭嘴!”皇帝怒喊道:“你们一个个的,说不清楚辽州的情况,说要把他抓回来问罪,可朕问问你们,现在谁能到辽州查明真相?谁又能去辽州把他抓回来?啊?” 龙颜震怒,整个朝堂霎时间安静下来,谁都不敢大声喘气。 皇帝痛痛快快发了一顿火,便用残存的理智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北安王的事情,他不是推荐了陈贺吗? “快,拟旨,让陈贺领兵支援闵州。” 皇帝身边的小太监连忙行了一礼,道:“是。” 解决完了闵州的事情,皇帝又抬头道:“可是如今,可不只有闵州一处出现了叛军……朕不提远的,就连锦州境内,也陆陆续续有人作乱,按都按不下去! “朕的心啊,一刻都难安,就怕之前的孟蒲之乱再次重演!” 众臣闻言,齐齐拜下道:“请圣上保重龙体。” “保重保重,呵!”皇帝瘫坐回龙椅上,喃喃道:“不行,锦州的事情一日不解决,朕便一日难眠。” 说着,他努力撑起身子,对着众臣问道:“众位卿家可有何办法,解了锦州之围啊?” 这件事多少涉及到了戚一的职责。 于是他抓紧机会,提议道:“圣上容禀! “其实大部分叛军都是活不下去了的百姓农人,他们作乱,不过为求生存耳。 “只要皇上下令,令全国开仓,赈济受灾的百姓,令他们得到足够的粮食。再严惩吞并土地的地主,责其归还土地于百姓。 “百姓有地可种,有粮可维生,自然不会再选择作乱这条死路!” 他提的这个办法,其实是选择与百姓妥协的一条路。 且不说这条政策实施起来的难处,光就这个办法本身,确实是一条出路。 如果皇帝在此时有魄力力排众议,推行此项政策,那盛朝估计还能还苟延残喘个几年。 但是之前的孟蒲之乱,已经给他留下太大的阴影,皇帝根本不想“放低身段”,去讨好这些“面目丑恶”的子民。 所以戚一这个法子一提出来,那些家中侵占了大量田地的官吏还未说话,皇帝就已经一摆手拒绝了:“荒谬!他们敢作乱,朕反而给他们粮食? “这不是帮着他们违法犯上吗?” 戚一身子一颤,连忙站了回去,不敢再出头。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又有一人越众而出:“皇上,微臣有一计。” 戚一小心翼翼地朝说话人看去,发现开口的是一个自己并不熟悉,往常在朝堂上也甚少站队的兵部官员。 他道:“姚安王祝炎世代镇守于西南姚安,武力高强,忠心可鉴。 “如今西南并无祸事,反中原战乱四起。皇上何不将其请到京师,主持大局? “一来,姚安王可帮忙平定锦州叛军,二来,有了姚安王坐镇中央指挥,想来各地的叛乱很快便会结束。” “姚安王……”皇帝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姚安侯姓祝,是盛朝如今仅存的几位异姓王之一。 此前,祝家一直驻扎在盛朝西南面,抗击西南夷族。 皇帝不置可否,又问道:“其他人呢?可还有其他提议?” 朝堂之上,一片静默。 皇帝眉头紧拧,在龙椅前跺了好久的步,见确实再无良方,便点头道:“好!拟旨,宣姚安王祝炎进京!”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晚夜玉衡楚晚宁71瓶;51042910瓶;疏影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