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言少钱其实也可以撑着不晕,但此情此景,他还是觉得自己晕了更好,这样会比较像“受害人”。 毕竟那群小崽子已经被他收拾得七七八八,乍一瞧还以为尸横遍野,不太好看。 他失去意识前,听到沈酌喊了自己一嗓子,但他实在没力气回应,并没能因为“竹马的呼唤”做出任何改变。 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时间,中午。地点那自然不必说,不出意料是医院。 这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他穿越过来第一次睁眼,就在这么个环境里。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病房里暂时没人,言少钱艰难地爬起来,只感觉手软脚软,完全没有下床的力气。 腰后的伤也疼,那一刀虽然没伤到重要器官,但捅得有点深,对现在这个身体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承受。 言少钱叹口气,心说好难。 估计又要被叫去警局问话了。 他正尝试着想要下床,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沈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后者见到他的同时不禁一愣:“你醒了?你别乱动。” 言少钱看到他也是一愣:“你今天没去上班吗?” “上班?你都这样了我还有心思上班?”沈酌眉头一皱,回身关好门,“言少钱,我必须要批评你,你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流了多少血吗?” “……不知道。” “那我现在让你知道,”沈酌说着上前,打开手机来向他展示几张照片,“天亮以后警方拍摄的现场,你自己看看。” 言少钱瞄了一眼,看到那地方果然是个废弃的建筑工地,经过昨晚一番打斗,现场已经变得凌乱不堪,随处可见星星点点滴落的血迹,因为过去好几个小时已经干涸了,呈现暗红色。 他干笑一声:“也不全是我的血……” “大部分都是你的,”沈酌表情严肃,“医生说,如果不是你受伤以后又剧烈挣动,根本不会流这么多血,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活蹦乱跳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言少钱觉得自己不好辩解什么,索性选择沉默。 昨晚被送到医院以后应该输过血了,所以他现在并没有特别强烈的不适,除了浑身发软是真的,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消灭一个团的小流氓。 “哦对了,”他看到手机,就想起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我手机呢?里面是不是被装了窃听?” 一提到这个,沈酌眉头皱得更紧:“我连夜送去让技术检测,确实在里面发现了窃听软件。” “怪不得我这几天掉电掉得这么厉害,”言少钱说着,心里突然一惊,“那不对啊,如果我手机里被装了窃听软件,岂不是意味着我们的计划全被对方知道了?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还要主动咬钩?” 沈酌:“他应该不知道,那个窃听软件不是全天打开的,因为你手机太旧,耗电太快了,只能录一阵歇一阵。” 他搬了把凳子,在病床旁边坐下来:“被安装窃听的时间大致在那天你说手机掉了之后,手机重新交到你手里的时候就已经被动过手脚了,我推测是他们怕你拿回手机以后会检查,所以没立刻打开窃听,你没发现异常,而你回家后我们商量对策的时候,他们也没听到。” “我确实检查过,”言少钱想了想,“但是只检查了里面有没有少照片之类的。” 沈酌点头:“第二次我们以防万一录视频,你说你手机没电了放在卧室充电,用的是我的手机。而第三次我们在天台上,你手机又没电了。” 言少钱:“……” 合着他这破手机还因为电池不耐用办了件好事,这么多次都跟察觉他们的计划失之交臂,这人未免运气也太差了点。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那司机抓到了没有?” 沈酌:“还没,他连夜驾车离开了沙鸥市,警察在追。” 言少钱忍不住挖苦他:“你识人不明啊沈总,司机这么重要的角色,你居然能让混进来一个叛徒?” 沈酌瞥他一眼:“我有什么办法,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用人再谨慎,也架不住上辈子的朋友背后捅刀。” “嗯,那倒……嗯?”言少钱一愣,“什么玩意?上辈子的朋友?” 沈酌眼神微妙:“没错啊,上辈子加入神鹰寨的兄弟,我以为足够可靠的,谁成想呢。” 言少钱:“……” ?????? “你……你怎么知道神鹰寨?!”他被突如其来的掉马吓得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紧接着一个腿软,又重新跌回去,“不是,你,我,他……” “怎么,大当家居然结巴了?”沈酌笑意不明,“你当时在山路上截住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言少钱眼睛都瞪大了,他顿在原地半晌,难以置信道:“你记得前世的事?你有前世的记忆?” “是啊。”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沈酌语气毫无波动,“而且,我以为你没有的。” “……我也以为你没有。” 沈酌沉默了。 言少钱也沉默了。 两个人都以为对方转世以后忘却前尘旧事,实际上全都记得。 言少钱抹了一把脸,心情十分忐忑:“你也是穿来的?” “嗯?”沈酌一顿,“我不是,你是?” “我是,你不是?” “我不是。” 言少钱不懂了:“那你怎么会有前世的记忆?出生就有?你投胎的时候忘了喝汤?” “……不是出生就有,”沈酌叹气,“是在地震中死里逃生之后,渐渐地就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从脑子里冒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完整,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那些是前世。” 言少钱觉得这个说法很是新奇:“我就不一样了,我是被你捅死之后穿过来的。” “我没捅你,”沈酌立刻为自己辩解,“是你非要往我刀上撞,还撞得那么寸,直接捅到了心脏,救都救不回来——在那之前,我连只鸡都没杀过。” “闭嘴,”言少钱不想再听自己的沙雕过往,“我说是你捅的,就是你捅的,抗议无效。” “……哦。” 言少钱嘴上强横,内心却十分紧张——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但这掉马来得又跟预想中不太一样。 他艰难地站起身,扶住对方肩膀:“兄弟,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 “不要想不开,不要去殉情,未来的世界还很美好,boss还没有打完,你不能死。” “?” 言少钱诚恳地说:“虽然占了你竹马的身体是我不对……不,也不是我不对,这不能怪我的对?我也没想过我会穿越,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能再把他请回来,所以请你务必想开一点,千万不要做傻事。” “……你在莫名其妙地说些什么?”沈酌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不烧啊,失血过多变傻了?” 言少钱往后躲开:“你不伤心你的竹马哥哥不在了吗?” “什么不在了,你不是一直在吗?” “我不是他啊?” 沈酌一脸莫名:“你怎么证明你不是他?” “我是穿过来的。” “你有这辈子的记忆没有?” “有。” “既然有,你怎么证明你是穿过来的,而不是像我一样,突然有一天记起了前世的记忆?” 言少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酌。 草,他好像真的证明不了? “可我确实是穿过来的,”他语气变得不太肯定了,“我……应该,是穿过来的,不然怎么会死了又活?” “死了又活这种医学奇迹也并不是完全不存在。”沈酌站起身,把他扶回床上,“你说你穿越了,这本身就是一种悖论,一个人如何穿越到后世的自己身上?上一世的你已经死了,而这一世你又已经活了二十七年,按理说人死后才能转世,你是怎么做到在转世的二十七年后才死,才穿越到自己身上?” 言少钱语塞:“我……” 接不上来。 这就和祖母悖论一样,解释不了。 沈酌:“所以,最合理的解释是,你在服安眠药自杀以后没有死成,而阴差阳错地记起了前世的事,因为是一次性记起的,记忆太多,信息量太庞杂,对你原本就脆弱的精神状态产生了冲击,而你本身又对自己不认可,从潜意识里觉得前世的你更强,因此进行了一种人格置换——你告诉自己你是前世的你,你穿越了,你自己说服了自己,这是一种心理暗示,或者说自我催眠。” 言少钱傻了:“这……不可能……” 沈酌在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了他的手:“你也可以选择坚持自己,坚持自己确实是穿越了,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一种特别准确的定论。刚刚我说的,是我今早给以前给你看病的心理医生打电话,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分析得出的结果。至于你,你只需要坚持自己心中的那份答案,以你愿意的姿态活下去,究竟是穿越还是什么,这并不重要,因为你就是你。” “逃避才是人的本性,如果真的到了无路可走,又不得不走下去的境地,人做出什么样的事都是有可能的,这一点也不奇怪。”沈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么不妨换一条,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都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 言少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似乎被沈酌的一番话说服了,他注视了对方好一会儿,终于眨眨眼:“那所以……前世的我是我,现世的我也是我?” “那不然呢?”沈酌无奈笑了,“世上还能找出第二个叫言少钱,还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