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养崽实录
两个青涩的成年人还没有享受多久恋爱的酸臭味呢，大公爵就提醒他们，必须考虑帝国继承人的问题了。 虽然现在危机已经过去，但是母星的重建，帝国内部势力的重新整合，还有没有消退干净的污染物的清理，依然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所以，一个象征着未来稳定局面的继承人，就成为当务之急——其实前头都是废话，大公爵只是觉得，皇宫里的酸臭味实在有点超标，如果有一个小小的团子闹一闹，他这个老人家也有更多心灵的寄托。 皇帝依然冷酷无情，景溪则显然是一个更容易被说服的对象，虽然他天性羞涩，但是也会很认真的对待老人家的建议——尤其是关于国家大事。 其实就是很容易被忽悠。 只要成功说服了景溪，任性的皇帝陛下也不是问题了。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知道只需要一根细长的试管取样，科学院就能制造融合了两个人血脉的孩子，景溪心动了。 而当他期盼的看着皇帝，皇帝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虽然他自己是一点都不希望有一只小崽子来打破他们的两人世界。 不过话说回来，景溪现在依然还是元灵保育院的院长，他们身边本来就充斥着形形色色，毛色各异的小崽子们。 这么想，有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家伙，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采样以后，大公爵就捧着采样瓶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景溪看着老人的背影发了一会呆，觉得就这么简单就能有一个孩子，这个世界真是太魔幻了。 但是看着身边倾心相待的爱人，又觉得再魔幻也没什么关系。 景溪开始还紧张了两天，后来才知道，虽然这个世界的科技足够发达，但是还不至于一夜之间就能蹦出来一个小生命。 他们依然需要等待——虽然景溪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那个同时拥有自己和爱人血脉的孩子了。 “说起来，我们该举行婚礼了？”皇帝握着景溪的手，非常认真的说，“你看，我们的孩子都快要诞生了。” 景溪给他的回答是一个毫不犹豫的白眼。 自从确定关系以后，君域才老老实实把自己当初的小心思交代了出来。 什么一见钟情啊，为了骗景溪答应不惜说伴侣只是一份工作啊，还有小灰那些装傻充愣——是的，老实的皇帝陛下连大猫那些小心思都如实交代出来了。 这一下，他连同猫，好几天都被景溪赶出了房门，生气的青年表示暂时不想见到这两张可恶的脸。 后来还是大猫爬窗，呜呜咽咽的哀求声才换来景溪的心软。 大猫就知道，它的主灵魂实在废物！ 不管怎么样，就算已经确定了关系，皇帝依然被他的爱人吃得死死的——大约只除了床上。 不过，这种私密的问题，也不太适合拿出来公开谈论。 反正，皇宫里的人现在都知道，不管什么事，求景溪可比找皇帝要可靠得多。 景溪现在才是皇宫真正最有话语权的大人物！ 不过景溪本性温和，自己对此倒是毫无自觉，反而更加招人喜欢了。 又过了两个多月，科学院那边终于说可以去探望了。 科学院的伊甸园，是专门孕育孩子的地方。 穿着白大褂，温文尔雅的研究员领着皇帝和景溪，来到了他们孩子的保育箱面前。 那是一个装满了营养液，直筒状的玻璃器皿，仿造人类的子宫结构，有胎盘，脐带，甚至还有双亲心跳声的录音——用的就是皇帝和景溪的心跳声，安放得还挺公平，正好一左一右，也不知道小家伙以后能不能区分清楚。 正中心，被透明的胎膜包裹，漂浮在仿羊水的营养液中的胎儿甚至还没有成型，还是小小的一点，像一条小鱼，看上去脆弱得不可思议。 这还是景溪第一次有机会这么清晰的见到人类胎儿的发育过程。 皇帝也是。 但是跟满心感动的景溪不同，他只是嫌弃的看着那一团连手脚都没有分化成型的胎儿，非常嫌弃的问：“怎么会这么丑？” 不远处另一个新手父亲对此也马上表示赞同。 这一点点的小怪物，怎么看也不像人类小孩。 景溪有点想笑。 在过去，可怜的孩子们顶多出生以后才会被嫌丑，哪里想得到在这个世界，还是胎儿的时候就要提前接受嘲讽呢？ “他本来就很丑。”皇帝嘟嘟囔囔的说，看着那一团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家伙，撇撇嘴。 “我很喜欢他呢，”景溪的手放在玻璃皿上，感觉到一种类似于人体体温的柔和温度，“真希望他能早点出来。” “胎儿的培育时间和在母体中的时间是一样长的，”研究员温和的解释道，“请放心，他很快就会健健康康的被你们带回家。” 景溪弯着眉眼对研究员道谢。 他喜欢“带回家”这个词。 看到景溪一脸喜不自禁的样子，皇帝抿抿嘴，也没再说什么。 后来，景溪几乎天天都会过来，和他们的孩子呆上一会儿。 这边人来来往往的不少，基本都是研究员或者紧张期待着自己小宝宝的父母们，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特殊性，绝大多数时候，这里都是静谧祥和的，随着节律不断调整的光线，柔和的音乐定时播放，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君域有空的时候也会陪着一起过来，没时间的时候，陪伴者就换成小灰。 跟别扭的皇帝不同，大猫非常喜欢这个孩子。 它特别喜欢把鼻子尖都凑到玻璃皿前，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嗅一嗅这个孩子的气味，让他的小手抓住自己的长毛。 景溪微笑的抚摸着大猫的毛发，“我真期待他睁开眼睛的样子。” 大猫也温柔的叫。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小的胎儿飞快长大，心脏的跳动一天天更加有力，小手小脚也分化出来了，还有小小的脑袋，手指脚趾，面部模糊的轮廓，当他长到差不过景溪大拇指大小的时候，终于能够看清楚一个完整的婴儿模样了——就是实在太小了一点。 这可可爱爱的小模样，更加激发了景溪的怜爱之情。 他去得更加积极了。 每天早上，他总要过来和小家伙说一会话。 午后也一样。 就连晚上睡觉前，也会来道一个晚安才去睡。 皇帝已经从原本的可有可无，变成了不爽。 他终于感觉到这小子带来的大危机。 还在保育箱里，他几乎就把景溪全部的注意力都给抢去了，等到出生以后，那还得了！ 但是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那家伙吹气球一样的飞快长大。 然后，小家伙终于可以动了。 那天是大猫陪着景溪一起来的，景溪坐在边上和孩子说了一会话，大猫安静的蹲在玻璃前头。 忽然，它喵嗷叫了一声。 景溪似乎有所感应，马上转过头去看。 孩子轻轻的抽动了一下小手，然后又踢了一下小脚。 又过了很久，他的头也微微的摆动了一下。 眼看着生命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成型，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晚上的时候，景溪就一脸兴奋的把这个好消息和君域分享。 没想到皇帝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半点做为父亲的期待和骄傲。 景溪倒也不急。 他知道，君域很快就会有和他一模一样的感觉。 第二天，皇帝终于有空闲，又陪着景溪去看那个未来的情敌。 他漫不经心的听着景溪对孩子一举一动的描述，看了一眼保育箱。 就在这时候，孩子又动了一下。 小家伙的动作明显比昨天更熟练，力气也更大了，似乎知道未来的竞争对手就站在外头，于是非常用力的朝着君域的方向踹了一脚。 君域突然就定在那里，看呆了。 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傻呵呵的笑，又努力收了回去，板着脸对景溪说：“他刚才动了？” 景溪笑：“是啊，今天看上去更有力气了。” 然后，两个傻爸爸同时趴在了玻璃上，傻乎乎的一起笑起来。 大猫面对此情此景，也只能翻一个白眼做为应对了。 就这么傻了将近十个月，孩子终于到了出保育仓的时候。 这时候他已经有八斤多重了，全身都是肥嘟嘟的，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蜷缩成一个球，但也不时拳打脚踢的运动一下，或者对着声音光线的来源方向，左右移动着小脑袋。 “他的健康状况非常好，”研究员告诉新手父母，“但是婴儿非常脆弱，请小心护理。” 皇帝手脚僵硬的接过这个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孩子。 再也没有隔着坚硬的玻璃，婴儿的皮肤柔软得不可思议。 就是丑得也不可思议。 “他为什么比在保育箱里的时候更丑了？”君域不可思议的说。 听到皇帝当面嫌弃太子，研究员都忍不住笑出来：“出仓的时候我们模拟了产道挤压的过程，这对于新生儿的免疫和健康都有好处，就是他面部骨骼还很柔软，所以会有轻微的变形。” 景溪已经满心欢喜的把手指伸到了小家伙的手心里：“哪里丑了，还是这么漂亮。” 他有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特别骄傲的说：“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皇帝马上就被这句话逗笑了，他瞬间就心满意足，重新打量着这个小孩子。 不行，还是很丑…… 他虽然也想恭维的说这孩子长得和景溪也很像，但是看着那张丑脸，他实在是说不出来啊！ 这么说起来……君域忽然觉得，景溪刚才那句话也不一定是夸奖了。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毫不犹豫的先把小家伙丢给了一边的大公爵，然后一把拿出一束也不知道刚才藏在哪里的鲜花，忽然单膝跪地：“请你……请你接受我的求婚！” 景溪眨眨眼睛。 君域有伸手去花里摸索，他刚才把戒指盒放在了花丛上，但是也许是太慌张，他连盒子掉了都没注意到。 看到皇帝这幅难得一见慌慌张张的样子，就连狡猾擅长伪装的大公爵都忍不住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怀里的胖小子忽然给了他一拳头，力气还软绵绵的，但是示威性十足。 大公爵笑得更欢了。 皇帝还找得满身汗，一旁的小灰忽然气定神闲的靠过来，嘴里叼着一个小小的盒子，顺便再一次鄙视的看了自己的主灵魂一眼。 皇帝脸一红，手忙脚乱的接过盒子，急急忙忙把戒指拿出来，捧到景溪面前，结结巴巴的问：“你愿意吗？” 看到这幅景象，景溪想笑，眼眶却忽然红了。 真是奇妙的一生，原本信誓旦旦要独身到老的自己不但有了孩子，还有携手一生的对象。 “我当然愿意！”他点点头，然后等君域站起来的时候，紧紧的抱住了他。 所有人都替这对新人欢呼着。 盛大的婚礼以后，马上就紧接着笨手笨脚的新手父亲期。 君域很快就发现，新生儿果真是非常非常麻烦的东西。 爱哭，夜闹，就算有专业的养护师，这个麻烦的小东西依然吸引走了景溪的全部注意力。 全部！ 皇帝一个人独处深闺，简直寂寞难耐。 臭小子就睡在他们隔壁的房间，有专门的陪护士看着，但是景溪依然不放心，一听到小家伙的哭闹声就总忍不住去看看。 那小鬼头也机灵得很，明明是才出生的婴儿，但是好像能认人一样，只听到景溪的声音，被他抱在怀里，才会乖乖的不再哭闹。 “应该是他出生以前我常常陪着他，和他说话的原因。”景溪看着怀里的小婴儿，怜爱的说。 原本那种新生命的欢喜已经被冲走了，君域寡淡的看着那小子，终于明白当年自己的父皇为什么会这么嫌弃他了。 但是，为了让景溪好好休息，他只能委屈求全的过去接过小吵包：“你都起来好几趟了，先去睡，我哄哄他。” 可惜话音还未落，原本看上去已经睡熟了的小家伙好像意识到抱着自己的人换了，忽然哇哇大哭起来，小手小脚都毫不客气的挣扎着，想要把他亲爱的父亲用力推开，换上另一个更亲爱的父亲。 皇帝陛下大约总是和他亲近的存在不太对盘，不管是他的元灵，还是这个嫩生生的小崽子。 而且，永远都是两看相厌。 毫无疑问，他当初的怀疑一点都没错，这又是一个来和他争宠的家伙！ 后来，小崽子慢慢的长大了。 就像景溪说的那样，小崽子的模样和他越来越像，就连那副拽拽的模样都一模一样——当然，这一点伟大的皇帝陛下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再后来，小崽子变成了大崽子，而母星，也终于回复了更久以前的风貌。 群山，白云，还有终于不会再张牙舞爪想要夺取性命的植物。 帝国也从基因库里复原了大量曾经消失在宇宙中的生物。 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皇帝陛下也觉得，他退休的时候到了。 这一年，大崽子终于完成了他十八岁的成年礼。 “你这时候就退休，真的没有问题吗？”景溪还是不太放心。 “没关系的，这家伙比我当年可要狡猾多了。”外表只是变得稍微成熟一点的皇帝，终于承认他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只会打仗的武夫。 但是那时候的情况，和现在也完全不一样。 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大危机的解决，就变得彻底和乐融融，完美得如同童话故事。 人类是一种非常矛盾的生物，当万众一心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能够挡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而当世界和平的时候，内部的矛盾反而会呈几何倍数的增加。 为了更加高效的作战，帝国曾经长时间的维持着绝对的军政府统治，但是当和平重新降临，原本的很多政策都不再合适。 但是这一切，都是年轻人的事了。 他这么一个只会打仗的老东西，还是更想抱着心上人，享受一段漫长而悠闲的退休生活。 年轻的世界，就该由年轻人来执掌。 再说了，古斯塔夫大公爵依然还活跃着呢，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更老了，但是精神还不错，也很愿意指导能听得进去教诲的年轻人——这一点，皇太子可比他的父亲要强得多。 然后，已经成功退位的君域，终于可以像梦想中那样，搂着他心爱的人，进行全宇宙范围的蜜月旅行了。 至于那个整整碍了他十八年眼的臭小子，就自己愉快玩耍去好了。 反正，这本来就是皇室约定俗成的习惯。 年轻的皇太子不情不愿的看着父皇搂着他心爱的父亲，心心念念想要远走高飞。 年轻人总是天然就想获得长辈放手以后的空间，但是看着这老不休窃喜的模样，心里还是不太爽。 他先用力拥抱了一下父亲，再看向父皇：“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等我们想回来的时候，”君域的大手拍着自己儿子的肩膀，“不用担心，帝国的事情够让你烦心的，也没时间再挂念我们。” 放手以后远走高飞同样也是皇室的传统，君域的父皇在退位以后，也就回来看过他一次，还是因为听说邪神终于被打退了，来瞧瞧热闹。 “……”听上去更加不爽了怎么办。 年轻的皇帝忧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景溪心软的回抱了他一下：“放心，我们只是出去看看，很快就会回来的。” “才怪！”君域马上接上。 “总而言之，我亲爱的孩子，”临上飞船的时候，君域终于真心实意的说，“你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机遇，还有更多的挑战，希望你能够像你的父亲一样，成为可以被史书讴歌的伟大帝王。” 最后，他还不忘用力的捧自己一下，当然，新皇帝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也没错。 “就算不那么顺利，”君域继续说，“大不了就让皇室解散就好了，人类总能够找到更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总而言之，不要为难自己就好。” 最后，他留下了也不知道是诅咒还是祝福的话，就带着景溪扬长而去。 帝国的历史还在延续，但是谁知道又会在什么时候，拐上一个大弯？ 但是这一切，都和君域，还有他怀里的景溪，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