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曾躲进长街寂静(2)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池舟脸红的像是情窦初开的姑娘。 祁让也在这一刻才终于认识到, 他现在是在高中,眼前的人也不过是一个还未成年的男孩。 他心底莫名轻快了几分,回身去椅子上取了外套, 见池舟还蹲在地上,在他脚腕上轻踹了一脚, “去吃饭么?” “啊。” 池舟捧着本子慌乱的从地上站起,在受到今天的第二波冲击后, 将本子摞成一摞扔到了讲桌上,然后磕磕绊绊的问道: “一、一起?” 两个颜值出色的人走在一起, 即使避开了食堂人流量最高的放学时, 还是吸引了大批的目光。 “祁神后面跟着的是谁啊,果然帅哥只跟帅哥做朋友。” “听说是花钱塞进学校来的, 人品也emm” 池舟亦步亦趋的紧跟在祁让身后, 原本快要飞出去的心跳在窃窃私语声中冷静下来。 他偏头看向祁让, 发现他微微皱了眉后, 小声问道: “要不我自己吃好了?” 祁让扫了他一眼, “你嫌弃我?” 池舟一噎,赶紧摇了摇头, “不是的, 因为我...” “小伙子,你们两个的饭好了。” 窗口里食堂阿姨的声音打断了他未尽的话,池舟向前一步替祁让接了过来,然后看着已经转身的人, 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走了过去。 一中作为省重点高中,食堂里的伙食也是特意请了外面的大厨。 祁让的口味早就被某人的手艺养刁,再加上刚刚缓解了一些胃痛,此时并没有什么食欲。 他将汤匙放在碗里,突然张口问道: “为什么喜欢撒谎?” 池舟长的不差,家境又好,在进了高中后,班级里的人也不是没有追捧过他,喜欢和他交朋友的时候。 直到一次池舟拒绝同学打篮球的邀请,说自己生病在家起不来床,结果被人在网里撞见正和他几个发小打游戏。 这一件小事其实也不算什么,可能不过是不好意思拒绝,且池舟在事后道歉的也很诚恳,大家虽然心里不舒服了一下,也就轻轻放过了。 但这件事就如同一个开端,后面一件一件这样没什么的小事累积在一起,在终于有一个人骂他装x,喜欢耍别人玩后,指责就如同决堤的河水,立马淹没了池舟。 而池舟的不反抗任由他们评论,更是助长了所有人理所当然的正义立场。 有几个男孩子端着碗筷一边闲聊一边向前走着,经过两人时又都默契的降下了声音。 旁人所有的异样和议论在此刻都没这一句不算指责的问话的打击来的要大,明明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自尊心在喜欢的人面前,却突然又重了起来。 池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没什么啊,就是觉得看别人被骗,挺有意思的。” 祁让像是不经意的问道: “看我生气骂你,也很有意思?” 池舟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他转过了脸,像是将壳紧紧闭起的河蚌,不再答话。 祁让将剩下的罗宋汤喝掉,用纸慢条斯理的擦了下指尖的油腻, “我们逃课。” 池舟猛的回头看他, “什么?” “你不是喜欢逃晚自习,今天我和你一起。” 祁让的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着玩笑,池舟却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会逃课?” 周围有人因这声音转头看了过来,池舟只好又咽了回去。 整整一个下午,池舟盯着祁让都如同一个看着自家叛逆孩子的老父亲。 “你下个月还有竞赛,需要好好复习。” “会赢的。” “数学老师说了晚自习要讲卷子。” “我考了满分。” “...可是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逃课啊。” “我胃疼。” 两人在桌子上飞快的传着纸条,池舟在看到胃疼两个字后,终于挫败的将下巴搭在了桌子上。 垂头丧气片刻后,又咬了下唇,有些紧张的看向祁让, “真的...很疼么?” 祁让一脸冷漠的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疼。” 池舟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觉得这样的祁让萌中又透着一点可怜。 他脑中自动脑补出了一个平时看起来很高冷,其实只是不擅长表达情绪,被学神光环压着的连疼都不敢说的被鞭挞的小萌宠形象。 脑中的画面被下课铃声打断,池舟在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交给我三个字。 祁让起身去找班任请假,等回来的时候就见到池舟拿着一个透明的水杯,不断的在饮水机前试着水的温度。 他走了过去, “给我的?” 声音从背后冒出,池舟的手不禁抖了一下,显示97°的热水洒在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 他嗯了一声后,示意祁让回到座位上再说。 祁让却故意在大家面前伸手拿了过来,坦坦荡荡的说道: “谢谢。” 大家孤立一个人的时候,总希望别人和他一同孤立,但当有一个人愿意示好的时候,其他人也会慢慢改变自己的印象。 前提是,那个人也同样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祁让的前桌薛然转头看他, “祁哥,你怎么又开始和这种人说话了?” 池舟缓过神后也走了回来,刚要坐下就听到了这句毫不掩饰的问话。 他冷冷的瞪了薛然一眼, “关你屁事。” 平时的他向来懒得理这些人,此时难得的顶撞让全班的视线都聚了过来。 薛然的脸上满是不屑, “你是什么样的人自己不知道么,别以为和祁哥做了同桌就多了不起,现在是高三,你把祁哥也带坏了怎么办?” 刚刚说要带着祁让逃课的池舟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祁让余光扫到了进到班级的老师,出声打断了僵持中的两人, “你们是小学生?” 薛然并不服气, “本来就是他的错,我说他两句怎么了?” 祁让转头看向池舟, “你以后还会骗人吗?” 池舟其实很容易就能说不会,但他此时看着祁让的眼睛,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薛然冷哼了一声, “你看。” 祁让叹了口气, “他如果真的会撒谎,现在不就是应下来说不会?” 薛然被这强盗逻辑惊了片刻,目瞪口呆的说道: “你这也太偏心了。” 上课铃声响了起来,池舟有些忐忑的等着身边人的反应,生怕两人好不容易缓下来的气氛回到原点。 又过了一会儿,他看着桌子上的水杯,写了张纸条过去 ——超市里没有暖贴了,水杯里水的温度刚好,可以放在怀里。 水杯上还贴着没来得及撕下的标签,祁让其实此时什么感觉都没有,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见身边的人又递过了一盒胃药一盒止痛片。 包装的纸壳像是被人放在手里折磨过很多遍的泛起了褶皱,上面用黑色的笔怕被拒绝一般的写了别生气三个字。 从祁让座位旁的窗户看去,正好能见到红色国旗在黑暗中随风飘着。 一个人影从升旗台旁边经过,祁让转头看向池舟,眼里带了点莫名的雀跃, “班任走了。” 池舟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事,怔了一瞬问道: “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祁让没有说话的看着他,池舟竟莫名其妙的从里面竟然读出了谴责的意味。 他其实逃课逃的习惯了,老师也早就选择性的忽略了他,正在他想着告诉祁让等下怎么偷偷翻墙的时候,就见祁让已经收拾好了书本,准备直接拿着书包起身。 他赶紧伸手挡了一下, “不等下课再走?” 虽然班主任走了,但前面看自习的老师还在啊,这么直接离开也太明目张胆不尊重人了。 祁让将假条拿出来递到了他面前, “这节课也请假了。” 池舟:...谁能告诉他逃课为什么还要请假? 他看着祁让,祁让看着他,最后还是他先败北的说道: “那你在西门等我。” 祁让点了点头,应下一声好后就起身向老师走了过去,又转身离开了教室。 外面的凉风吹在身上,祁让走出校门后,想起池舟刚刚一脸万万没想到的表情就没忍住的笑了一声。 一个书包从墙里扔下,随后又是翻墙跳到地上的声音。 池舟看着他,有些拘谨, “要不我先送你回家?” 祁让却没有答应, “我想去你平时去的地方。” 心里咻的一下像是中了一枪,他看着和中午一样毫没察觉到自己说着什么引人误会的的话的祁让,又变得结巴起来, “我、我平时去的地方不适合你去。” 祁让眯了眯眼睛,身上不自觉带了几分气势, “你怎么知道我不适合?” 池舟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你不会喜欢的。” 他越是拒绝,祁让就越发觉得找到了突破点,于是猜着叛逆少年喜欢的东西,随口扯道: “网?” “...” “酒?” 池舟的动作一顿,祁让又意味莫名的咬重语调重复了一遍, “酒?” 按理说,祁让在现代的世界也轮回过几次,但没想到作为成年人的时候几乎没有进过酒,反倒成了未成年后,被拉了进来。 酒里的工作人员显然对池舟都熟悉的很,见两人身上的校服也没人拦着。 “哎,舟哥,你不是说这两天晚上不过来吗?” 一个看起来明显比池舟大了几岁梳着脏辫的人从舞台旁穿过人群,揽住了池舟。 池舟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随后又回到了祁让身边, “带朋友过来玩。” 音乐震耳欲聋像要穿透人的耳膜,青年见到祁让愣了一下, “学校里的朋友?” 这话说完似是又觉得不太好,赶紧对祁让笑了一下,想同样来个拥抱, “你好,叫我小七就行。” 手伸到一半,就被池舟隔在了中间, “打招呼就打招呼,怎么见个人就想拥抱?” 小七也没多想,笑着骂了一句, “屁事怎么这么多。” 然后又在池舟肩上锤了一拳, “今晚上台么?” 池舟看向从进来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的祁让,摇了摇头, “不了,我朋友一个人在下面,我不放心。” 小七挑眉看了眼祁让, “小朋友第一次来?” 祁让这么多世界,倒是第一次被人叫小朋友,他避而不答的看向池舟, “去,我在下面等你。” 池舟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最后看着祁让又想到什么一般的答应了下来。 此时虽然还没到深夜,但来这的人已经不少,靠近舞台的散台也已经被占满。 池舟扫了眼后,将祁让带到了一旁dj的位置,又真的像照顾小孩一般向别人嘱咐着帮他看好人,别给酒别被别人欺负了后,才走向了后台,随后又走到舞台上的架子鼓旁坐下。 两只鼓棒叠在一起,在音乐开始前打着拍子。 酒常来的顾客里,见到是池舟后就不知是谁吹了口哨。 舞台的灯光昏暗,明明是一个乐队配置的演奏,祁让眼里却只看的到池舟一个人。 等吉他和贝斯停下,主唱也停了声音,就只有密集的鼓声镲片声交织在一起,炫技一般的速度越来越快。 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祁让身边,同样看着舞台上的池舟说道: “我也混过很多大城市,参加过几个有名音乐节,但打鼓打的像他这么好的,真没碰上过几个。” 鼓声又渐渐放缓,等最后一声打在吊镲将solo收尾,全场人的心里只剩了一个爽字。 欢呼和口哨声顿起,祁让却看他对着自己的方向笑了笑。 小七卧槽了一声,摸不着头脑的摸了下手臂上根本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舟哥这一笑,还怪吓人的。” 祁让若有所思的转头看他, “为什么是叫舟哥?” 小七摆了摆手, “等你在他碰音乐的时候,打断过一次,你就知道有多恐怖了。” 池舟直接从台阶上跳了下来,走到祁让身边敛了刚刚酷炸的气场,像是想要讨赏又不好意思的孩子, “我打的其实也不太好。” 祁让勾了勾唇, “已经很好了。” 池舟看着他的笑红了耳朵,眼神躲闪了一下后,问道: “还要在这待一会么?” 祁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走。” 然后转身对一旁的小七伸出了手, “我叫祁让。” 等两人都走了后,小七看着紧跟在祁让身后像是某种温顺的大型犬一样出了门的池舟,才慢半拍的看向旁边一直当着背景板的dj,问道: “祁让...那个名字像男孩子的祁让?” 他这句话的逻辑乱七八糟,dj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池舟帮祁让拎着书包,走了几步后问道: “要回家了么?” “其实下午的时候我没有胃疼。” 或许是此时气氛太好,池舟笑了一声后,下意识的将想法说了出来, “你怎么也学了撒谎?” 祁让也跟着笑了笑, “想知道你平时撒谎是什么感觉。” 池舟一愣,就听祁让叹了口气, “还挺难受的。” 然后又转头看他, “你真的喜欢撒谎么?” 池舟垂下眸子,压抑住心里不断涌上的酸涩,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撒谎也是,逃课也是,下次别这样做了。” “那我们一起?” 酒里的音乐声顺着清风传来,暖黄色的路光将祁让的身影在地上拉长。 池舟突然上前抱了他一下。 等过了几秒又反应过来,慌张的解释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兄弟间的拥抱,像刚刚那个小七一样。” 祁让似笑非笑的看他,随后伸手拦下了一辆了出租。 然后在坐上了车,接过书包的时候,突然被池舟扯住了书包的带子。 池舟站在出租旁弯腰看向里面的祁让, “我答应你。” 随后像是表达自己的真诚,又补了一句, “真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也都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撒过谎,而对这一刻的池舟来说,这句话的意思,就像是,我愿意为你,尝试着卸下所有防御。 作者有话要说: 祁让:谁想跟你做兄弟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所以因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孑 10瓶;莫摇清碎影 3瓶;青梅酒—黑加仑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