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确认...
司徒晋一眼便看到了王彦身后垂头立着的人,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捏紧。 叶沐卿盯着王彦,目光既怨恨又缠绵,仿佛恨不得穿透他的衣服将他的心剖出来看。 许藏锋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王彦,眼底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笑意。他要让人给王彦般张椅子来,王彦摇头婉拒。 许藏锋:“王大人,堂下人不肯自报身份,你可认得她?” 王彦扫了一眼叶沐卿:“是叶家大小姐。” “我才不是。”叶沐卿脖子一梗。 许藏锋冷笑:“问你话了么?来人,此人扰乱公堂,掌嘴二十。” 叶沐卿一震,当即叫道:“谁敢动我!” 许藏锋嘴角一勾,手一挥,两个官差就上前来,一个将人压住,另一个抬手就往她脸上招呼过去。 叶沐卿当场懵住,她自幼娇生惯养,何曾给人如此掌掴?下手之人是刑部官差,手劲极大,来回几下她脸上就见了红。 等二十下毕,原本白洁如玉的面孔已红紫不堪,嘴角也给打得破了皮,渗出血迹。然而脸上的疼痛却远远不及心里的难堪,她就这样给人按着掌嘴,这些人明明知道她是谁,却胆敢如此! 尤其,尤其是王彦。 他就这么站在那儿,一脸淡然地看着她被人糟践,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心里一阵阵的疼,同脸上一样,痛得近乎麻木。 许藏锋:“王大人,当日在叶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收到叶大小姐派人送来的信,以为她知道杀害叶驸马的凶手是谁,就赶去了叶家,不过,到了叶家,叶大小姐却并没有告诉我想知道的事,反倒是纠缠不休,逼迫我与她结亲,我不答应,她就取出匕首以性命相要挟。”王彦道。 语嫣心头一紧,几乎能想见当时的情形。 “然后呢?” “我没有应她,她就发出喊叫,甚至举刀刺向自己。” 叶沐卿嘴巴一动,似要开口,可一想到方才贸然开口付出的代价,还是没有出声。 “你说她真刺了自己,那如今她怎么会活生生地站在堂上?” 王彦:“因为她刺的那一下并非真刺,在叶家,她是诈死。” 此言一出,堂内微微一静。 过片刻,许藏锋缓缓开口道:“若她是诈死,又是如何瞒过所有人的?” “她叫我去叶家,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王彦道,“她事先所想,若我应下她是最好,若我不应,就诈死陷害于我。至于如何诈死,其实不难,当时叶家人看到的血不过是事先备好、随身若带,她那一刀下去,刺的不是她自己,而是藏血的袋子。事出突然,叶家人一见她流了这许多血不省人事,自然不会怀疑她是真死还是假死。” “就算你说得都对,之后她又是如何通过验尸那一关?更不提,后来尸身还在叶家停放了数日,难道叶家上上下下,就没有人发觉?” “尸身停放在叶家期间,是闭在棺中,没有人能看见,不管是到宫中验尸也好,还是后来在叶家也罢,只有一个人能看到尸体,也只有一个人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买通宫中的嬷嬷帮忙说假话。” 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许藏锋却装傻道:“不知此人是哪一位?” 王彦淡淡道:“长公主。” 话音一落,叶沐卿目光一变,屏风后面的人也仿佛动了一动。 言下之意,这整件事都是长公主母女二人共同策划,逼婚不成,就转而想要他的性命。 许藏锋看向王彦,悠悠道:“王大人,你说她是叶家大小姐,有何凭证?” “据闻,叶大小姐幼时曾不慎碰到茶炉,在右腿上留下了一个圆形伤疤,大人可让人当堂查验。”王彦道。 叶沐卿瞪大眼,不可置信:“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样的东西!” 许藏锋:“有没有,解开看了才知道,来人——” 眼看方才那两个官差又要上前来,叶沐卿吓得面如土色,要她当堂脱下裤子给这么多人查验,还不如干脆杀了她! “不要过来!”她连连后退,捂紧了衣领,惊惶不已,“我……我认了。” “认什么?” 叶沐卿声音发抖:“我是……叶沐卿。” 许藏锋眼睛一转:“这就奇了,你是叶沐卿,那前几日在叶家给烧得尸骨无存的又是谁?” “……是我的贴身侍女碧环。” “叶大小姐,你唱的这一出,是为哪般?” 叶沐卿咬牙:“是王彦对我欲行不轨,我为了自保,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据我所知,当日是你派人给王大人捎信引他前去,”许藏锋轻飘飘道,“而且,你要自保,喊几声救命便是,何必要闹到诈死这一步?今日若非你给我的人当场抓住,再拖个几日,恐怕王大人就真的要冤死在大牢里了。” 叶沐卿:“我一个闺中女子,哪知道这些,再者,他如今人好好地在这儿,并未有什么差池,难道你们还要我为此偿命不成?” 司徒晋闻言,面露讥讽之色。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叶沐卿自幼受宠,性格跋扈,如今身置公堂,竟还耍如此不入流的无赖手段,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他眉心一动,叶沐卿是个蠢货不假,可长公主也没高明到哪里去,这个诈死的法子绝不是她们两个能想出来的。 他看向堂内立着的王彦,看来,是有人千方百计地要弄死这位尚书大人。 许藏锋:“这么说,叶大小姐是认罪了?” 叶沐卿:“王彦人还好好的,我也不过是杀了一个贴身奴才,何罪之有?” 许藏锋淡淡道:“栽赃朝廷命官,再加一条欺君惘法。” 叶沐卿瞳仁一缩。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还会搭上这样的罪名,这和先前所想完全不同。本以为就算此事泄露也不会如何,却没想到…… 可那又如何? 她毕竟是叶家长女,又是长公主的独女,皇上是她的亲舅舅,他还会治她欺君不成? “来人,把叶大小姐带下去关押。” 叶沐卿神色大变:“谁敢!许藏锋,你大胆!” 许藏锋丝毫不为所动:“为何不敢?” 叶沐卿冷笑:“你们敢如此对我,皇上和长公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许藏锋一挥手:“把她带下去。” 官差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架起。叶沐卿终于面露三分惧意,她看到王彦沉静无波的侧影,惊怕之外,更添不甘怨尤:“你们是故意设下陷阱,引我现身,什么身染疟疾、奄奄一息,都是假的!这难道就不是欺君?我要见皇上!” 从王彦病重的消息传出,到后来他被转移到刑部,不过都是为了引她现身抛出的诱饵。 王彦是算准了,她会沉不住气,偷偷来看他。 此时,屏风后人影晃动,有一人大步走出。 此人年过四十,双鬓带灰,面貌却极其俊美。凤眼细长,薄唇轻抿,眉眼唇鼻皆如刀削斧刻。 叶沐卿面色一喜:“舅舅!” 堂内众人纷纷下跪行礼。 皇帝的脸色看似平淡,目光却隐含威怒,他看着底下的叶沐卿,声音沉沉道:“把她押下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谁敢包庇,论罪同处!” 叶沐卿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不等她反应,那两个官差已经将人架起,往后拖去。 她此时才明白过来,他们今日这一出瓮中捉鳖,根本就是皇帝默许的。 叶沐卿陡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她奋力一挣,几乎是用身体将左右二人生生撞开,随后竟从腰间拔出一根金钗,直冲王彦扑去! 众人皆惊,一时都呆在原地。 王彦有所醒觉,下意识往后退去。但是先前二人本就靠近,而叶沐卿又直直扑来、来势极猛,这一刺简直是避无可避。 正此时,一抹宝蓝色竟猛然扑住了王彦,挡在了他跟前。 司徒晋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王彦目光骤冷,双手抱住来人,在那钗尖触及怀中人之前,他长腿一伸,一脚将叶沐卿踹飞在地。 叶沐卿吃痛跌倒在地,手中金钗应声落地,整个人在地上蜷缩起来,捂着被踹的下腹痛苦□□。 皇帝大怒:“孽障!给朕把她押去地牢,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能放她出来!” 叶沐卿给人抬起,头一转,看到王彦紧紧搂着那个小小的宝蓝色身影,面露自嘲。 他对一个下人,都比对她要好。 如此,叶沐卿就被人带了下去。 许藏锋看着司徒晋攥得泛白的拳头,眸光一深:“太子殿下?” 司徒晋看他一眼,沉着脸缓缓坐下。 皇帝:“承安,你可有被伤着?” 王彦搂着怀里的人,手掌按在她头上,不让她轻易动作,对皇帝道:“皇上,臣没事,不过臣的侍从受伤了,请您恩准,让臣先带她下去察看一下情形。” 刚才这小侍从舍命救王彦的情形,皇帝自然是看到了,瞧王彦这个样子,想必是个极为看重的奴才。 若这个小侍从没扑上去,以王彦的性子,只会闪避,绝不会出脚踹人。 皇帝当即点头允了,王彦便将人带往堂侧的偏室。 语嫣恍恍惚惚,给他连拖带搂地弄进了屋里。屋内没有点灯,她突然眼前一黑,心里一慌,本能地就往他身上靠,低低地喊了他一声。 王彦却没有应她,他在一片黑暗中将人抱起,放坐在自己的膝上,手摸上她的衣襟,就要解她的衣袍。 语嫣大惊,慌忙搂住他脖子:“王叔叔,做什么!” “刚刚那一下你不是胆子大得很么,怎么眼下又成了老鼠胆?”他不咸不淡道。 “我才不是老鼠胆……”她嗫嚅,“谁叫您要脱我衣服的?” 他不说话了。 黑漆漆的屋子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两个人微微起伏的呼吸声。 “刚刚我没有受伤,钗子没碰着我的,”语嫣扯了扯他的袖子,“您快回去,这个案子好不容易要真相大白了,可不要再……” 他突然俯身,埋首在她颈间:“不必,到这个地步,没有我在也无妨。” 语嫣有些羞,却又不忍心推开他。 “真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语嫣想到刚才的种种,有些迟疑道:“这次的事,您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王彦不语,算是默认了。 语嫣:“您为什么要这样?难道您不怕……不怕到时候真出什么事?要是叶大小姐没来,您岂不就……” 叶沐卿诈死,能骗过其他人,却绝对骗不过他。而他当时在场,却故作不知,将计就计。 他仍然没有出声,却顺着她说话的声音,找到她的双唇,准确无误地封住了她的嘴。 唇舌相接,一时难舍难分。 他的唇和舌尖都那么烫,简直要将她生生融化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松开了她的嘴,与她两额相抵。 语嫣在昏暗之中只能看到一片隐约的轮廓,她伸手摸上他的耳朵,忍着羞意道:“您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如此……以身犯险。” 王彦在她脸颊上一吻,却没有说话。 语嫣知道,他身为刑部尚书,这样的事是家常便饭,自然不可能轻易答应她的话。 然而得不到他的回应,心里仍有些……止不住的失落。 “我尽力而为。”他忽然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她心头一暖,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到有只手不知何时探进了她的衣袍,摸上了她的背脊。 王彦一只手按住她的膝头,另一只手贴在她背上,声音低沉:“那你也要让我确认过,你真没有伤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