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的时候，经常站在小学门口，眺望着那些有父母接送的孩子。 这些人神色不一，有的小孩很开心，有的小孩很抗拒，千人千面，但他们，都是幸福的。 无论是晴天，阴天，还是下雨天。 他都是一个人孤独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春夏秋冬。 刮风大雨。 下雨了就撑伞，受伤了就坐车，父亲总是很忙，忙着撑起整个家，没日没夜的工作，为了还债。 母亲呢？他没有母亲，甚至已经不记得母亲的容貌了，就连声音，也开始模糊。 等待是很漫长的。 他一个人，在很长很长的一段岁月里，等待着那个人的转身，哪怕回头看看他也好，哪怕一年来看望一次也好。 可是那个人都没有来。 母亲？ 陌生的词汇。 世界仿佛被按了静音键，罗池的余光中只剩下了她的身影。与他有几分相似，老了的，她。 罗池向前跌去。 尖叫声四起。 这一下要是摔到地上，那就不止是受伤那么简单了，面着地，后果不堪设想。 罗池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无所谓了。 他像是一只泄气的皮球，被戳爆了腹中所有的空气。 可是，就在这时，一双手抱住他的腰将他拽了回来。 五感回归如潮般大脑，不知道什么时候，罗池额头上冷汗热汗交杂，这双手他就算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的，从刚才到现在，这个人就一直在追逐着自己，跟着自己并肩奔跑。 第一名已经最后一圈了，第三名追了上来，罗池还有一圈半。在他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靳飞抱住他，随后将他向前一推：“第一。” 声音铿锵有力。 你想要第一？ 对，我想要。 罗池被他向前一推，咬着牙，继续开始了奔跑！ 他差一点就出现了事故，老师学生们都慌乱了，但没有人能想到，再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继续奔跑。 速度愈来愈快！ “我靠。”陈明轩震惊道：“这都能跑啊？我大概知道阿飞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了……” “池哥一直这样的，他等待太久了，从某一天开始，就学会了奔跑。”王剑杰满眼崇拜地说着，没听清后半句话：“嗯？什么？谁喜欢上谁了？” 罗池不明白她为什么又突然要回来。 但他明白，他喜欢胜利，喜欢第一的快感，喜欢万众瞩目，他得跑到最后一刻，哪怕最后一秒，都要竭尽全力追逐第一。 等待实在是太漫长了。 “我、操！”主席台的主持人忍不住爆粗口，拍桌站起来：“第二名加速了，加速了他加速了加速了越来越快了！！要超过第一名了！怎么回事啊，我还以为他刚刚要跑不动了！？” 现场还有领导，旁边有人拉着主持人喊他冷静，可是就连那些领导，目光也汇聚在了罗池身上！ 少年长腿健步如飞，他注定成为今天的焦点！ “阿池！”靳飞追到他身旁，笑着喊道：“还可以？差半圈了！” 罗池没说话，卯足了劲向前跑，用行动来给他证明，你说的不是“废话”么。 快了，快了！罗池已经看到了前面那个人的身影！那个人看到他的刹那，也豁了出去拿出生平所有的气力向前奔跑！ 罗池咬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犹如一到风一般，笔直向前跑去！ 他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Ｙ”“Ｘ”Ｄ”“Ｊ”。 在短暂的几秒过后，他跑过了终点线。像是沉默了几个世纪般，尖叫声爆发了。 罗池几乎立刻跪了下来，脱力的，跌倒进了一个怀里。 少年的身体温热柔软，信息素包裹着他浑身，少年说，“别坐下来，站着，待会儿喘不过气。” 罗池紧紧揪着少年的衣服。 他抬起头，看着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他问，“第一……靳飞，我是第一么？” 靳飞低头看着他。 罗池的心跳快要跳了出来，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今天只不过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他却反而紧张起来，挂念起了成绩。 靳飞说，“嗯。” “你是第一。” “当之无愧的冠军。” 第一……冠军…… 罗池松了一口气，低下头，腿一软，彻底没力气了。 “哎，别赖皮。”靳飞用脚撑着他，整个人弯下腰，将他抱着，他们这样的姿势，吸引了不少目光，不用想，今天晚上的贴估计都要爆炸了。 罗池动不了了，连站起来都懒得站，他抓着靳飞的衣服，低头喘气，大汗淋漓，干脆无赖道：“我不站起来。” “你背我回去。” 罗池说完，傻了。 他脑袋有些不清楚，都是氧气，他平常会说出这种话么？不会，他又不是这种人。可刚才，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的。 靳飞一定会把他当傻逼。 就在罗池胡思乱想的时候，靳飞却沉沉“嗯”了一声，紧接着，不顾旁人眼光，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 “我带你去医务室。”他说。 罗池被吓了一跳，但实在是懒得动了，他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挣扎不动，就干脆赖着了。也懒得理会旁人的猜想。 大约是刚跑完步，天气又热，又受过刺激，罗池感觉眼皮有些重，渐渐地、就慢慢阖上了眼瞳。睡着之前，他想着，靳飞的脚步声可真稳啊，明明刚刚才和他一样跑完步，却好像每一脚都踩在实心上似的。 让他的心跳也跟着平复了下来。 …… 迷迷糊糊之间，罗池感觉到自己有意识了。他貌似是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浑身酸痛，脚踝还有些刺痛，大概是扭到了。床边隐约有两个身影，两个人在对话，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甚至看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只听见，那个背对着他的黑色身影，说了句，“下次再来”。 下次再来？ 谁来了？ 记忆像是缺失了，脑袋一片空白，罗池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又是谁来了，他在哪里。 他只是想，他好像的确是一直在等一个人的。 那个人身上拥有着很好闻的，让人安心的味道，一头乌黑的长发，会轻轻摇着摇篮，逗他笑，牵着他的手，还会跟他说很多有意思，很多好玩的故事…… 她是谁？ 雨夜朦胧了罗池的记忆，他伸出手，拨开那层迷雾。 轰隆隆的雷声。 雨唰唰拍打在地上，她走了，打着雨伞，上了那辆车，在他家变得一塌糊涂之后。 他就站在窗户里面，看着男人跪在地上，浑身被大雨淋得湿透。 她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不要再回来了！ 罗池猛地喘了一口气，睁开眼。 呼吸，意识，五感，全部在一瞬间从潮水般入侵大脑，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洁白的一片。他瞪着眼睛，剧烈的心跳慢慢开始平复。 “阿池？”靳飞听到动静，转过头看来：“醒了？” 说话的那个黑色身影是他。罗池几乎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的手，激动而又压抑的说：“她呢？她回去了吗？！” 靳飞一怔：“谁？刚才没有人来过。” 这次换成罗池傻了。 他躺了回去，理智慢慢开始回笼。 罗池起身抹了把脸，看了一圈。 这里是学校的医务室，他脚上涂了药，凉嗖嗖的。大概是刚才摔的时候擦到的，还有一些刮伤。当时脚踝还扭到了。 “没有人来吗？”罗池说：“有水吗？我想洗脸。” 靳飞：“有。” 他拿着毛巾和盆去给罗池打了盆水，把毛巾拧干，三两步走到罗池身前，捧起他的脸，细细地为他慢慢擦试着。 罗池懵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腕，想要制止他：“不用……我自己来。” 靳飞没有理会，说：“刚才那个喊你的是不是你妈？” 他慢慢帮着罗池擦完脸，将毛巾搓干。 罗池有些讶异：“这你都听得到？” 当时声音那么大，罗池自己听到的时候都觉得小。 靳飞没说话，转而道：“抱你回来的时候阿姨也来了。”他顿了顿，说，“照顾了你一会儿，就走了。” 罗池就跟被棒槌敲了一下似得，木讷点头。 “哦。”他说着下意识想要岔开话题，摸了摸脚上的绷带：“这特么谁绑的啊，这么紧，想要勒死我。” 他本来只是想扯开话题。 可靳飞却愣了一下：“嗯？很紧吗？” 他坐到了床上，低下头，认真去把罗池的绷带拆开，边拆边说：“绑的时候我捣鼓了挺久……看来太用力了。” 罗池看着他，嘴上说：“不用……不是有校医吗，你帮我弄……干什么。” 靳飞低着头，细致的，表情认真的，帮他将绷带重新绑了一遍。 “不放心。”靳飞蹙着眉头应着：“伤筋动骨一百天。” 罗池笑了：“哎哟喂，我这都没摔呢，要是摔了你是不是还得把我绑成□□花啊？” 靳飞瞅着他。 “别笑。”他上前捏了捏罗池的鼻梁，狠狠道：“跑步分什么心，想急死我是吗？要是我当时没跟着你跑你说会怎么样？” 罗池不自在的转过头，说：“关你什么事啊……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怎么还不关我什么事了？没良心的。”靳飞捏着他的下巴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恶狠狠道：“我是你男朋友，你说关我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 臭不要脸！你怎么就是我们池崽的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