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群英会姓名无所藏7
三思朝他打招呼:“你也来啦。流澄呢?” 展陆跳下地来, 背后的木棍跟着他的动作晃了一晃, 原本想要回答,却在看到耿玉瑾的那一刻忽然住了嘴。 他脸上保持着微笑,却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最后说:“自己跑了。” 三思:“……” 这老实孩子, 让撒个谎真是太难为他了。 虞知行的表情看起来很烦躁, 他绕不开满地乱窜的鸡,干脆抓了一大把包谷往远处一撒,走地鸡们便纷纷窜向食物所在,顺利地给他腾出了一条路来。 耿玉瑾看向虞知行和展陆:“在下耿玉瑾, 敢问二位姓名?” 虞知行看他一眼, 来到三思身边:“商行知。” 展陆慎重地行礼,道:“在下展陆, 久仰耿公子。” 耿玉瑾笑起来:“这位少侠说笑呢,我哪有什么名。叫我玉瑾就好, 要是觉得别扭就叫我耿老三。” 三思:“……耿老三更别扭。” 耿玉瑾笑。 展陆道:“玉瑾自谦了,家师和我都很喜欢你的画。” 耿玉瑾明显既意外又惊喜:“哎?我的名气竟然还能出圈儿?这真是头一回听江湖人说喜欢我的画。我一直以为只有读书人喜欢这些东西。” 展陆认真地道:“家师夸赞贵作有烟火气, 还有侠气,不虚浮, 不炫技, 发自真心,将来必成大家。” 耿玉瑾:“哎,怎么有你这样当面夸人的,我都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有什么好话背后说说不就好了。令师是谁?” 展陆:“尊师是少林前住持, 广悟大师。” 耿玉瑾笑喷:“你可别诓我。”然后看见三思眉毛都要扬出脸盘外了,他才正色下来,“不会,真是广悟大师?” 虞知行简直看不下去了,他觉得眼前这两个人都是白痴,相当不客气地对耿白痴道:“你眼睛长在腚上了?看他长的那副样子,看着像是会诓人的吗?” 耿玉瑾的目光在三思、虞知行和展陆身上来回转了一圈,然后忽然捂住胸口:“让我冷静一下。” 虞知行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却被三思捶了一下。 “去哪儿了你?这么久,连茅厕的水都喝干了。” 虞知行:“还剩了一点给你,你可千万别推辞。” 展陆:“……” 耿玉瑾:“……二位真是好兴致。” 虞知行看向耿玉瑾:“耿三公子才是好兴致,重修功法簿这么大的事都不好好看,跑到这犄角旮旯里来喂鸡。” 耿玉瑾看着地上的鸡走来走去:“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虞知行上下打量了一下耿玉瑾:“耿三公子与令尊真不像。” 耿玉瑾一笑:“很多人都这么说。我爹也说过。” “那还真是巧了。” 耿玉瑾听出了虞知行口气中的敷衍,没有在意。 展陆走过来。 三思看见他就觉得心情不错:“你是来看从前的师兄弟们?” 展陆点点头。 “可你们……为何会从围墙外爬进来?”三思探头看了看墙外,“这外头似乎已经出寺了。” 展陆刚想回答,便被虞知行截过了话头:“我们抄近路的。” 耿玉瑾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四周。 他虽然对少林寺中的路一直记不太清,但还是大概知道,这一带从墙外到墙内并不存在什么近路。而且,这里已经十分靠近方丈们住的地方。 他没有质疑虞知行的话,只是十分友善地笑了一下:“时辰不早了,那边应该快结束了,我得先回去。” 三思道:“再会。” 展陆拱手。 耿玉瑾:“将来有机会,还望能与诸位多来往。诸位都是有趣的人。告辞。” 三思目送耿玉瑾消失在小路尽头。 虞知行丢过来一颗包谷粒,砸在她头发上。 三思回头瞪他。 虞知行道:“你怎么谁都能说得上话。” 三思:“谁让某些人还没开场就跑了,还不服我跟别人一起走了?” 虞知行心想:若不是耿琉璃认识我,我才不会放你跟耿家的人在一起。 三思:“而且我看这位耿家老三人挺好的。” 虞知行道:“他好有什么用,他爹可没他那么好。” 三思:“我又不和他爹交朋友。” 展陆:“师父有训,不可背后妄议他人。” 虞知行:“你掺和个什么劲。” 三思:“展陆快来,让我看看你的新棍子。” 虞知行:“跟你说话呢,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 三思不理他,绕道展陆身后。 展陆把木棍取下来给她看。 “是你自己做的吗?”三思摸着那棍上新镶上的铁边,掰了一下,又掂了掂。 展陆道:“是在城中找铁匠打的。树枝太容易断了,我想加固一下。” 三思挥了两下:“还挺重的。” “还好。从前练功的时候也用过铁棍,比这个还要重。”展陆道。 三思把棍子递还给他:“说,你们俩鬼鬼祟祟地爬墙是准备做什么?” 虞知行:“什么叫爬墙,听着不像什么正经话。” 展陆道:“我在路上碰见商公子,他说……”他看向虞知行。 “我原本想去找普鉴大师,问关于登云的事。”虞知行道,“然后就碰见他了。鬼鬼祟祟的可不是我,明明是这位‘坦坦荡荡’的展公子。” 三思惊讶地看向展陆。 展陆赧然,摸了摸后脑勺:“这……说来话长。” 于是,半刻钟之后,三思、虞知行以及那位“坦坦荡荡”的展公子,并肩趴在了一座小院外,三颗脑袋并排伸出围墙。 三思压低了声音感慨:“不得了啊,明一小师父竟然都会爬墙了。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虞知行附和地点头。 展陆脸上泛红:“别……别说了,你们看里面。” 院子里,一名身披灰袍的中年男子立在院中,身量瘦削,布巾束发。旁边,一个戴着瓜皮帽的假小子蹲在地上,低着头,用一根细长的树枝正戳着树根底下的蚂蚁洞。 屋子的门打开,首先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柄金色的法仗。法杖顶部的挂饰丁零当啷地响,紧接着一位僧人迈出来。 僧人年纪约莫五十出头,身形宽阔魁梧,步态稳重,淡黄色的僧袍十分朴素,衣摆一尘不染地垂落在膝下。 随着他走到院子里,炽烈的阳光照在他光溜溜的头顶,那锃亮的反光让三思险些以为那是一头雪白的短发。僧人的面孔方正严肃,严肃得颇有些凶相,就像是三思从前在益州城外山寺中,十八罗汉殿两旁的降龙尊者,那目光一凝聚,连带着脸上的皱纹一紧,便显出十足的威势来。 三思悄悄地道:“这张脸上,就差写句‘吾梦中好杀人’了。” 虞知行慎重地点头表示赞同。 展陆:“……” 师叔,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这里正是普鉴大师的院子。 虞知行在进入少林与三思分开后,确实真去上了个茅厕,然后才来找的普鉴大师,然而人还没找到,便远远地看见了两名身穿斗篷的人进入了少林僧人休息的地方。 他缀了上去,越跟越发现不对劲,这两人去的方向似乎是住持的院子。他决心跟到底,没成想,还没到目的地,就忽然被一根木棍给拦住了去路。 一看,竟然是展陆。 虞知行当时十分不满,但展陆似乎并没有阻拦他的意思,而是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示意他跟上。 于是二人便跳出了少林,从外面抄了一条小路,试图从最偏僻的地方钻到普鉴大师的院子外听墙角,谁知好巧不巧地碰上了喂鸡的三思和耿玉瑾。 院子里,那中年男子敲了一下桌子,蹲在一边掏蚂蚁洞的假小子呲溜一下站起来,拍拍衣服,规规矩矩地站到其身边。 三思:“嚯,流澄竟然也有怕的人。那是……那是她爹吗?” “正是流庄主。”展陆点头,“不过阿澄怕的不是流庄主,她怕普鉴师叔。” 三思理解地点头:“是个人都该怕你师叔。” 虞知行忽然伸手把三思的头按下去,三思条件反射地按下展陆的头。 普鉴的视线掠过围墙上方,除了随风飘动的杂草,半根头发都没看见。 三思三人捂着嘴缩在墙根下,相互对视,飞快传递眼色。 三思:你上去看一眼。 虞知行:我不去,展陆去。 展陆:我也怕我师叔。 虞知行:怂货。 三思:别瞪了,石头剪刀布。 三人石头剪刀布。 于是展陆绝望地一点点爬上了围墙。 三思在后面捏着拳头给他加油做口型:不会死的。牺牲你一个,幸福天下人。 展陆决绝地探出了一点脑袋。 三思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 展陆露出了眼睛。 然后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三思与虞知行松了口气,重新趴回围墙上。 流居崖掏出了一件东西。 三人的目光紧紧地盯在他手里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布包。 流居崖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 最后一层,露出一角晶莹剔透的石头状物体。 三思的心擂鼓似的跳起来。 布包最终展开,露出里面一块白得几乎透明,里面有一朵紫色的莲花纹路的玉璧。 三思倏地倒抽一口冷气。 虞知行飞快抬手捂住她的嘴,蓦地拉着她蹲下。 院子里的人立刻转头,发现了这里的异状。 展陆还没反应过来,便发现围墙上只剩下了自己一颗脑袋,紧接着下一秒,便对上了自家师叔的目光。 普鉴原本就长得凶,这么一盯,愈发看不出他是怒还是不怒了。 在紧绷而沉默的空气中,展陆的脑门上落下一滴冷汗,尴尬而不失礼貌地露出一个笑容:“师、师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