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陈年酿醒醉寻路人7
“你今天送我两件东西了, 你现在也不死了, 这珠子还要不要了?” “送你了。”虞知行说完没忍住嘴贱,“毕竟是今上赏赐的东西,摔坏了要被抓进去打板子的,我才不敢再拿出来晃悠了。” 三思:“……” 怎么总有点手痒呢。 虞知行手上捏着老虎的尾巴, 嘴上还要撩虎须。他素来撩虎须都比较有分寸, 像方才装死翻车的委实还是头一回。 他很不要脸地往三思身边再凑了凑:“汤泉还去不去?” 三思抱着酒坛子,眼神放空地思考了片刻。 “想什么呢?” 三思摸着脸:“好热啊,为什么还要去泡汤泉。” “这……” 三思:“身上还有伤,不能随便泡, 会出人命的。” 虞知行:“……你前两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三思:“碧霄山上也有汤泉。” 虞知行:“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小时候在那儿待了好一阵子呢。 “唉,想吃温泉蛋。”三思叹了口气, 摸了摸肚子。 虞知行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眼睫低垂, 坐姿懒洋洋的,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那我们不泡, 就去吃温泉蛋。” 三思抬了抬眼皮,一双眼睛困困地望着他:“啊?那多没意思啊。” 虞知行:“那你想如何?不是说不泡吗?” 三思看着他, 似乎思忖了一会儿, 抿出一个柔柔的笑:“我可以看你们泡啊。” 虞知行:“……” 一定不是他的错觉,这话里有股少儿不宜的味道。 他盯住三思,大着胆子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脸。 三思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软绵绵的,雷声大雨点小。 虞知行:“你是不是醉了?” 三思摇头:“我困了。” 虞知行:“这还没到戌时。” 三思:“被你气的。” 虞知行:“……” 得了,这个坎是过不去了。 他的视线落向三思手里的酒坛子,伸手,掂了掂。 虞知行:“?” 他把酒坛子倒过来,晃了晃,掉出好几滴。 他震惊地看向三思:“你是桶吗?!你居然喝完了?!” 三思伸手去拿他手里那坛只喝了一小半的。 “我要是你高师兄我也要抽你啊!”虞知行把手里的酒坛子一让,眼风里又瞥见躺在地上的耿玉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跟他来也是来喝酒的?你这个随便跟男人喝酒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三思踹了他一脚:“话真多。” 踹的这一脚用了点力,但虞知行没被踹动,反倒她自己受力往后倒。 虞知行连忙接住她,觉得脑仁疼。 还能踹人,看来还没醉得太厉害。 “嗝。” 一股酒气扑鼻而来,连他这个喝了酒的人都闻到了。 虞知行:“……” 三思靠在他肩膀上,目光没什么焦距地落在远处街对面,道:“想吃烧鹅。” 虞知行:“站起来,带你去买。” 三思拉住他的胳膊:“不去,好累,我坐会儿。” 虞知行:“那就没有烧鹅了。” 三思想了很久。 “算了,不吃了。会胖。” 虞知行:“……” 真是袒露出了平时无人发现的隐忧。 虞知行肩膀上沉沉的,感受着三思脸上因喝了酒而透过衣料的热度,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于是他斟斟酌酌地开口—— “喜欢何云破吗?” 三思:“不喜欢。” 他心里一喜,继续问:“喜欢周静池吗?” 三思皱眉:“不喜欢。” “喜欢陈情吗?” “嗯。” 他的心脏逐渐起跳,清了清嗓子,假装十分自然地问:“喜欢鱼头吗?” 他问得十分忐忑,本以为三思不会回答,谁知后者连思忖的时间都没花,直接:“嗯。” 他的呼吸骤然屏住,脑子里一把炮仗过年似的把他炸得晕头转向。 然而嘴角还没咧到耳根子,他忽然升起一抹警惕,再问:“喜欢……牛头吗?” 三思依旧半个磕巴没打:“嗯。” “嗯”??!! 虞知行急急问道:“卫三止呢?” “嗯。” “耿玉瑾呢?” “嗯。” “展陆呢?” “嗯。” 虞知行感到十分绝望,很想把方才自己嘴里提到的几个人一律就地埋了。 三思揉了揉眼睛。 虞知行:“带你回客栈?” 三思摇头。 虞知行:“睡在这里?” 三思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头。 虞知行:“……你以为自己是麻雀吗?” 三思的脑袋往下一掉。 虞知行飞快托住。 热度传导至手心,脸颊柔软。 还有嘴唇。 虞知行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上头。 不应该啊,本少侠不该是这个酒量。他心想。 他低头,发现三思的眼睛还睁着。 三思掉下来之后自己觉得不舒服,自行坐直了。 那一点点柔软的触感存在感惊人,虞知行握紧了手掌。 他看了一眼地上玉体横陈的耿玉瑾,危机感油然而生:“以后只能跟我喝酒,听见没有?” 三思听见了,白眼翻了一半,但大概是太困了,眼皮失去活力,因此懒得翻全——显然不想听。 虞知行也坐直了,清了清嗓子:“原谅我了没?不生气了啊?” 三思接着把那半个白眼翻完了。 虞知行:“……” 然而他百折不挠:“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拥抱来见证修复的友谊,三思女侠同意否?” 说着他张开双臂。 三思此时脑子不太好使,想起从前在山上跟付玉儿打架了,最终都会被南长老拎着衣领凑在一块儿强行要她们以拥抱和解。虽然下了山,但大鬼见愁的淫威犹在,她居然觉得虞知行这个逻辑挺有道理。 她向前坐了一点。 虞知行脸上笑意加深,张着双臂等着她。 然而——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脚踝,恰好抓到他先前被水桶砸肿了的地方。 虞知行:“嗷!” 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反正喊得非常惨烈。 三思激灵了一下,差点没醒酒。 躺在地上的耿玉瑾此时已经把脑袋转了过来,一只手牢牢地抓着虞知行的脚踝:“二位,你们聊了这么久,真的不觉得尿急吗?” 虞知行:“……” 三思:“……” 耿玉瑾在虞知行的脸上看到了自己即将迎来的悲惨下场,但此人毫无畏惧,认真地道:“我忍了很久,实在忍不住了。再不睁眼我要尿裤子了。这样我爹一定会把我赶出家门。” 虞知行咬牙切齿:“你听到了多少?” “不要在意这么具体的细节嘛。”耿玉瑾从地上爬起来,闻了一下自己烧焦的头发,嘴上说着不要在意身体却十分诚实,“从‘公老虎’开始。” 虞知行:“……” 那就是全听见了! 都憋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多憋一会儿! 耿玉瑾转向三思,郑重地道:“感谢喜欢。我也喜欢你。” 三思迷瞪着眼,一本正经地回应:“不客气。” 虞知行:“……滚去放你的水!” 耿玉瑾的喜欢只能坚持这一小会儿,迫于武力威胁,赶紧拎着裤腰跑去一边。 虞知行:“离远点儿!” 耿玉瑾飞快地跑了很远,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偷窥,迅速解开裤腰带。 被不速之客打断,虞知行脑门上冒青烟,兀自气恼了一阵,可当目光转到三思身上的时候,却怎么都气不起来了。 他见三思几乎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搁在酒坛子上,上半身微微摇晃,轻声道:“背你回去?” 三思鼻腔里哼出一点回应。 虞知行在她跟前蹲下来,将她两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抄着她的膝弯,将她背起来。 “哎,你这荷包里什么东西。”他腰上被硌得生疼,连忙将三思放下来。 他捏了捏她的荷包,里面除了明显是铜板的触感,还有一块挺有分量的硬物。 虞知行微微皱眉,看了一眼三思的神色,解开荷包口的拉绳。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似乎一时间不敢确定,他将那块碎玉从荷包里拿出来,就着月光,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将玉放回原位。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三思的脑门:“瞒着我多少事。” 三思也不知听没听出责备,眯着眼冲他笑了一下,往他身上一倒。 虞知行连忙架住,叹了口气,不自主地勾了勾唇角,然后压住笑意,将她那个硌人的荷包挂到自己腰间,背起她,往上掂了掂,朝着客栈走回去。 ... 耿玉瑾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父亲的房中还有光。 这处宅院是耿深在登封专门置办的,但耿玉瑾还是第一次来住。上一次他来登封的时候,是和友人一同住在外头客栈里的。 他素来对父兄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上心——同样的,他平日所做的那些吟诗作赋丹青之类在父兄看来也是乱七八糟。但今日不知怎么的,他冲着自己屋子的脚尖在半路上转了个弯,走向了父亲的房间。 耿深屋里的灯透出来,一个站着的人影映在窗户上。 轮廓只有一个头和半个肩膀,但他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他爹。 他举步走去。 但还没有接近那屋子三丈之内,屋里的灯就灭了。 耿玉瑾从来不会在熄灯之后去敲他爹的门——实际上白天他也不太会去敲——但今日他的主意不一样。 他直冲着房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