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窥真相谁剥皮抽骨3
虞知行都不用扭头看, 就知道展陆必定老老实实地看着外面重叠的山雨, 半颗眼珠子都不敢往后瞟。 他垂下头,和三思安安静静地对视了片刻,然后解她的腰带。 三思觉得他这动作太轻车熟路了。 吃了解药,身上的毒素并着毒药带来的麻痹感逐渐褪去, 伤痛浮出水面, 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原本就力不从心,此刻碍着有一个耳聪目明的展陆在场,又刻意放低了声音,细声细气地道:“这是你今晚第三次解我衣裳了。” 虞知行第一遍没听太清, 反应了一会儿就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嘴角弯了弯,低下腰, 凑到她耳边,轻轻地道:“喊‘救命’也没有人来救你的。” 说着指尖一挑, 腰带松开,继而拨开了衣襟。 下着暴雨的夏夜还是有一点凉。 展陆在洞口打坐打得八风不动, 倘若这时有人来看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有限的距离里极力离洞穴尽头的二人远一点, 雨水就打在他的膝头前半寸。他已经老老实实地背过身了, 却觉得即便睁着眼看天都是一种冒犯,于是他闭上眼睛自欺欺人,假装自己的耳朵只能听见雷电和大雨的冲刷。 三思见他对自己露出那款再熟悉不过的狐狸精似的笑,那双眼睛低到咫尺, 又随着主人的动作拉远了一点,视线从她的眼中挪开,移到她的身上。 虞知行的眼里揣着那种常见的浪荡子的笑,三思却觉得那笑下面逐渐涌上压不住的担忧。她看不见自己的伤,但她看见这样的目光,心竟不受控制的跟着痛了一下。 虞知行在手抖。 三思衣服上的血液有新有旧,伤口凝固后不断被撕开,血液粘连着皮肤和衣料,撕开时竟然有声响。 衣料揭开的那一刻,那刺目的红和白让他几乎浑身战栗。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已经失去她了。 虞知行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的血肉不知有多少,但此刻他竟感到前所未有的眼痛,就连上回近距离接触贺良的腐尸,都没有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反应。 他的手不停地抖,呼吸发颤,冷静了片刻,继而极尽轻柔地将布落在了她胸口的伤口旁。手底下的皮肤在接触的那一瞬间紧绷了一下,虞知行飞快地看了一眼三思的脸,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痛楚,但他知道那该有多痛。 他有那么片刻不忍下手,脑中一闪而过那几道红色的影子,恨意沿着脊椎升上前额,恨不得冲下悬崖将鹰手老妖拖出来碎尸万段。 但这些他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将三思胸腹间的血慢慢地擦干净,将金创药一点点涂在那狰狞的伤口上,然后轻轻地继揭开她肩上的衣裳,道:“我们三思真是个好姑娘。” 三思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又闭上,沙哑着声音问:“你要哭鼻子了吗?” 虞知行将沾了血的湿布从她腋下淌着血的伤口捋上去,叠了一道:“还得酝酿一会儿。” 三思:“那你可得注意,别把鼻涕滴在我身上。” 末了再补一句:“鼻血也不可以。” 虞知行:“……” 好样的,这丫头肯定死不了。 虞知行将三思身前擦了一遍,皮肤上淌的血擦干净了,露出嶙峋的伤口来。 他将布沾满了血的布扔在一边,取了另一块干净布料来:“翻个身,忍着点。” 三思配合地将胳膊给他,虞知行托着三思的腰背,让她侧过身去,面对着石壁,拢了拢地上的枯草,垫着她的脑袋,然后将她上半身的衣裳尽数脱下来,盖在了她身前。 虞知行拨开三思的头发,不经意望见她的耳垂,那几乎是她浑身上下此刻最完整的一片皮肤了,连着颈后红了一片。 三思在面对墙壁之后,微微睁开了眼睛,还没一会儿,便听见身后几不可闻的一声轻笑,那人俯身下来给她处理腰背上的伤口,笑的时候,滚烫的鼻息几乎喷在了她的皮肤上。 三思又闭上了眼睛,浑身没剩多少的血仿佛都涌上了耳朵。 她冷静地心想:找死。 虞知行注意到她第二次微微动了动头。 “哪里不舒服?” 三思浑身都没有舒服的地方,却知道虞知行在问什么。 “头痛。” 虞知行顿住。 三思脑子混沌,却敏锐地在这个停顿里感觉到了什么。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问,虞知行的二指就点在了她的风府穴上,紧接着在她头顶重重地点了两下,继而顶住了她的后颈。 这一连串的动作于三思而言太熟悉了。在山上自己头疼的时候,父兄都是这个手法在她头上摁。 虞知行低沉的声音暗藏着紧张:“运气。别用明宗的心法,用你二哥给你的那本东瀛秘籍上教的。” 三思闻声照做。 但头痛没有如期缓解。 虞知行解散了她的头发,拨开漆黑的长发仔细寻找,摸到了她后脑勺的一个肿包。 他的眉头皱得死紧。 这丫头估计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到了头。 倘若此时三思面对着他,便能看出虞知行此刻的神情并非一般的担忧。 他的神色中含着未经掩藏的惊恐,这一声“头痛”仿佛比她浑身的伤都更沉重。虞知行肉眼可见地无措起来。 三思闭着眼睛皱着眉。 虞知行道:“别停,运气。” 三思一边尽自己的努力保持体内真气的运转,喃喃道:“是不是……有谁同你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虞知行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不自主地飘过从布袋里掉出来的那根金针,然后挪回三思身上。 “我就觉得岑饮乐弄来的这本秘籍有古怪……他没事跑东瀛去做什么呢。”三思迷糊着,低声道。 虞知行仔仔细细地给她上药:“你好好运气,别胡思乱想。” 三思不再说话。 虞知行扶她坐起来。 三思拢着衣裳,眼皮很沉重。 虞知行让她面对自己。 被撕成绷带的布料从自己的肋旁穿过,在后背绕一圈,来到身前,再绕一圈。 三思觉得自己像是被反复拥抱。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她浑身是胆也不想睁眼,小小声道:“岑老二会捉你浸猪笼的。” 虞知行今晚已经第二次被恐吓,丝毫没觉得怕。他无比自然地向前倾斜,在三思嘴唇上碰了一下,望着她紧闭的眼睛:“他只会把你嫁给我。” 三思抿了一下嘴唇,再舔了一下。 虞知行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笑意还没过眼睫毛,就又被沉重的忧愁取代了。 “既然都看光了,也没什么旁的可在意的。”虞知行把她的上半身几乎包成个粽子,拇指在她颈侧很浅的伤口边轻轻蹭了蹭,然后像捧个瓷器似的让她趴下,用外衫盖住她的后背,然后撕开了她大腿后侧的布料。 那里被鹰手仙子结结实实地抓了一手,又因没有得到片刻歇息,四道沟壑到现在还在渗血。 饶是这样的情状,虞知行还是得控制自己的眼睛不乱瞟,十分后悔自己没念过经。 他就这样将三思浑身上上下下的伤口都处理了一边,把她错位的踝骨正了回去。为了让她舒服一些,虞知行脱了自己的外衣让她穿着,再把她那全是血的衣裳裹在外面——失血太多,三思手脚一直冰凉。 雨忽大忽小,一直没停。 展陆揣了一壶水走进来,肚子叫唤了一声。 三思躺着,脸稍微侧向火光:“这么饿啊。” 展陆指着角落里几颗黑黢黢的籽,道:“洞口那棵垂下来的小树上原本有些野果,我这三日来只吃了这些。我饿得都快,都快……都快忍不住要打鸟了。” 明一小师父自还俗后从未碰过荤腥,饿到这个份上,也实在是过于委屈了。 虞知行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林的弟子都十分有风骨,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展陆即便落到这样狼狈的境地,也依旧盘腿坐得端端正正,只是脊背略略弯着,却也没有靠着背后的山壁。 虞知行注意到展陆说话时视线抬得不如以往高,是因为他的下巴微微低垂着,和那副不太笔直的脊柱一样,有些颓。 “谁把你关在这儿的?”他问。 展陆沉默了一下。 “倒吊鬼,贺良。” 虞知行看着他的眼睛:“他给你下的软筋散,把你关在这里,没有取你性命?” 展陆:“嗯。” “为什么?” 展陆摇摇头。 虞知行一时间竟判断不出他的意思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展陆明显有想要保守的事情,就连躺在地上视线模糊的三思都能看出来。 三思轻声道:“不高兴就别说了。” 展陆的视线转到她的眼睛里。大约是因为三思躺着,展陆不用费力抬高眼皮,因此他看向三思的时候,目光中流露出挡不住的挣扎。 三思觉得那目光似曾相识,不知怎么的想起有一次自己问卫三止身世的时候,那小道士好像也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只是小道士当时是没有把话说出来的。 她很理解,用安慰的语调继续道:“如果说出来能更轻松的话,你也可以试一试。”因着身体的疲惫,她说话时没有半点锋锐,语调很轻缓,毫无试探,“若是我们死在这里,也就一了百了了。而若是我们能活着回去,说不定还能帮帮忙呢。” 展陆攥紧了手边的枯草。他似乎听进了三思的话,又似乎什么也没听进。 虞知行看着他慢慢地捂住自己的额头,手指压得紧紧的,发际下泛起了红,似乎在很用力地摁住自己即将冲泄的情绪。 他压抑而颤抖的声音从手掌下传出:“你们帮不了……谁都帮不了啊。” 虞知行的表情微微变化。 他扭头看了三思一眼。 展陆居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