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柳余原以为生日前一天会失眠, 谁知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一个梦都没做。 她起了个大早。 窗外是难得的好天气,天空湛蓝湛蓝的, 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只有几片白色的云在漫无目的地飘着。云层被浅金色的光镀了层边, 远远看去,像是勾兑了金粉。 柳余在选衣服上犯了难。 金色的雕镂着蔷薇花纹的衣橱华丽而精美, 一整柜的裙子有序地挂着, 每一条都十分漂亮。 可她一定要选件特别的才行。 这时, 斑斑提着篮子进来: “斑!” 早安!贝比。 它精神十足。 “早安,斑斑。你帮我看看, 该选什么?” 斑斑翅膀指着最左边一件:那件! 它选了条雾霾灰的裙子, 还表示:特别美, 和斑斑的羽毛一模一样! 是很美。 泛着柔和的珍珠色泽,看起来素雅又高贵。 “颜色太暗。” 不是个好兆头。 柳余手指划了一圈, 最后, 落到了一条玫瑰紫的蓬蓬裙上,呛了金丝,有种华贵而精致的美感。 你要选这条, 为什么? 斑斑歪了歪脑袋。 它不太懂人类的审美。 柳余笑了: “因为,我和莱斯利第一次见面时,穿的就是这样的裙子。” 就像梦幻而华丽的童话—— 如果选不出来,那就选有意义的。 ……噢。 斑斑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它对人类雌性喜欢穿什么一点都不关心, 反正都很丑,一点都没有斑斑的羽毛漂亮。 那斑斑去吃虫子了, 神给斑斑准备了很多很多的七彩虫……斑斑想了想,觉得自己吃独食不是很好, 您要来吗? 它有点不舍得。 “不!谢谢。那是你们鸟类的食物。” 柳余拒绝。 那七彩虫,她可是见过的。 七节身子,每一节都是不同的颜色,软软肥肥的虫身在树叶上一弓一弓,她都没法想象,神为什么会辟个小花园,专门养这些东西斑斑吃。她光看,都觉得鸡皮疙瘩要掉一地。 真的很好吃呢,软软的,一咬下去,还会“唧”喷出汁…… “斑斑!” 柳余瞪它。 斑斑脑袋上唯一的一根羽毛耷拉下来: 为什么贝比要排斥七彩虫呢? 它们真的好吃。 斑斑拍着翅膀飞走了。 发型还是跟上次一样—— 柳余还选了根钻石项链和水滴状的耳坠,梳洗打扮好,就去了八爪鱼所在的厨房。 八爪鱼大叔看见她,努力睁大它那双眯眯眼: 神后小姐,您又来做那软软的圆圆的棉花糖? “那是蛋糕。” 柳余熟练地给自己带上围裙。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的厨艺很不错,只是——都是煎炒炸样样来的大中华料理。 在这里,显然不合适。 长久以来的谨慎,没有让柳余做出太不符合时宜的行为。 噢,蛋糕。八爪鱼对这软绵绵的东西可没什么兴趣,它喜欢嘎嘣嘎嘣脆的,您别弄脏了厨房。 而后,慢悠悠地团着手,游去屋檐下晒太阳了。 这几天,柳余和伊迪丝已经将草莓蛋糕研究出来了。 虽然没有模具,但神术灶台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它不仅煎羊排,还能用来烤土豆饼,甚至能做出各种形状——只要你敢想。 但柳余依然坚持最普通的圆形。 草莓是从附近的草莓园里献上来的,个头不大,但味道极好,酸酸甜甜的,让她想起第一次吃草莓时的感觉。 细细密密地在蛋糕周围贴上草莓片,柳余还在中央画了对小人。 神后小姐,您画得跟神比起来……可差远了。 八爪鱼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灶台,喉咙里“咕噜噜”笑了一声。 确实不太好。 勉强看得出是手拉手的一对男女,就跟孩子涂鸦似的。 柳余笑了笑: “没有机会学。” “噢……”八爪鱼的知识范畴还不能让它理解什么叫没机会学。 “那…神画得很好?” 柳余其实不怎么惊讶。 毕竟,骑士团已经跟她说过了。 很好,非常好,神有一阵子沉迷画画……听说,神宫内有一副壁画,是他亲自画的。 柳余想起第一次进内宫时,在穹顶看到的那副画。 色调饱满,大气磅礴…… 可笔触却让人想起夜晚的月光,凄清又寂寞。 原来……那是他画的。 不过,神已经很多年没有画画了……最后一幅,是画给莫尼我的。八爪鱼大叔自豪地道,神从不给人类画画…… “我见他画过人。” 但都没有脸。八爪鱼两条软腿用力地在胸**握,神一定是觉得,八爪鱼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所以才愿意给莫尼克画画。 柳余:…… “晚上我想吃面,莫尼。” 就是那长长的荞麦条?八爪鱼点了点头,当然,神后小姐。 柳余将蛋糕放到事先准备好的水晶盒,又去宫外摘了花,去酒窖取了酒,而后就坐在房间静静地等。 她不擅长也不喜欢等待。 因为那会让她想起小时候,还有期待的小时候。所有的小朋友都被一个一个地接走,最后,教室里就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天色暗下来,路灯亮起来—— 可院长妈妈没有来。 她太忙了。 所以柳余怎么也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这样一天,静静地坐在某个地方,等一个人—— 心很静。 夜有些凉。 月亮悄悄地爬上来。 门口传来了动静,她下意识往回望,斑斑用翅膀提着篮子进来。 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斑斑对此一无所知,还在问: ……贝比,莫尼做了什么?好沉,斑斑都快飞不动了。 柳余的手指一点,浮空术托着提篮飞过来,落到桌上。 她从篮子里取出八爪鱼大叔做的两碗荞麦面,白瓷碗装着,汤面飘了一点细碎的绿叶子。 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噢,这是什么?第一次见。 斑斑新奇地道。 它用翅膀伸过来,想要到瓷碗里撩一撩。 柳余伸手打了下。 “不行,斑斑。”她用严厉的口气道,“这不能碰。” 她过分严肃的口吻吓坏了斑斑,它委委屈屈地收回翅膀: 不能碰就不能碰,小气。斑斑知道,这是做给神吃的……他们说,贝比还做了一种圆圆的棉花糖,也是给神吃的……还有酒…… 斑斑似是想起什么,偷偷地看了她一眼: ……也许神有事耽搁了,莫里艾先生也送比伯先生出去了,不然—— 柳余打断它: “斑斑,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时间还没过。 斑斑用黑豆眼小心翼翼地觑了她一眼: 那……斑斑先走了? 柳余挥了挥手: “去。” 斑斑走了。 聒噪的声响也消失了,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荞麦面一点一点地冷了。 月亮爬到树梢,往上一跃,跳到了中天。 报时鸟“叮叮咚咚”地响起,十二点了。 柳余这才意识到:生日已经过了。 他没来。 而面彻底地冷了,发胀坨在一块,像结了冰。 柳余拿起旁边让人特意做的筷子,大口大口地吞了下去。 “生日快乐,柳余。” 她对自己道。 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