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州关家
陈观主也是精明人。 觉察到大夫人态度中的微妙情绪当即便开门见山,直入正题道,“贫道来这一趟,是为了小元台庵堂天降雷火一事……” “哦?” 天降雷火?大夫人闻言不由得微微坐直了身子,有了一丝只有在听到重大事情才的慎重的盯着陈观主,头上一头珠光轻晃。 很显然这个开头,已经引起了她的重视。 “详情听说……” 陈观主将事情始末详细说了一遍。只是在说到妙禅不着寸缕与男人死在一起时含糊了几分。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实在不堪入耳。 “什么!?” 大夫人看向陈观主的目光难掩震惊! 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听到这种腌臜事…… 她们关家可是清州出了名的富贵人家,名誉满城,怎能有半点脏污之事存在!? 大夫人扶着椅子扶手的手紧了紧,好不容易压抑下波涛汹涌的内心,冷冷盯着陈观主问,“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声音尽含威严。 陈观主微微一甩佛尘,双手合十于面前,神情慈悲的开口,“福生无量天尊,修道之人,怎敢妄语,大夫人若是不信,可派人随贫道走一趟,查个清楚明白……” 清修岁月己久,认真起来自有一番庄严。 大夫人见状,才微微缓和了一下神情,“非是质疑观主,实在是这件事情……唉,此事,不知还有谁知晓?”她谅对方也不敢胡乱说,心念至此,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散去,只余满心忧虑和荒唐…… 此事绝不能被传出去! “夫人请放心,只有几个一起救火的徒儿,贫道已经嘱咐过,她们会守口如瓶。” 似怕不足以让大夫人信。 又说道,“道观与庵堂相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们知道轻重,决计不会乱说的。” 大夫人闻言,才似稍稍放心了一些。 她料想陈观主也会将此事处理妥当,不然,就不会气定神闲坐在这里交代事情了。 心中有了底。 再开口时便多了一丝赞赏,“陈观主思虑周全,本夫人在此感谢。那庵堂年久失修,不慎被雷火点燃,妙禅一人不幸遇难,着实令人唏嘘意外……” 特意强调了是‘一人’遇难。又申明庵堂只是不慎被雷火点燃,便是要将这件事情归于简单的意外;而不是妙禅不守清规戒律,与人苟且,触怒神明引天降雷火。 毕竟关家是有名的官宦世家,声名远扬,后者若是传出半点…… 陈观主了然:“常言道生死有命,不可强求。” 大夫人慢慢喝了一口茶。再放下杯子时,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也恢复了主母该有的得体与威严。 “观主所言极是。” 言止于此,便算是揭过此事了。 陈观主也不再多提,只问:“如今庵堂已成一片废墟,不知夫人有何安排?” 大夫人在心里盘算着,区区一间庵堂被烧到是没什么,不过就是点银子的事情;但传出去难免不好听,若有心人细究、传出点风言风语就麻烦了。 “庵堂年月已久,早该修膳,只是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负责人,才耽搁到了现在……” 说到了这里。 大夫人微微停下来看了一眼陈观主。 陈观主面色不动心中顿时有一丝隐隐发热。 “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元台山与清州相距甚远,修膳一事,非三两日能成,随便指派一个人本夫人不放心,是而想劳烦你负责此事。毕竟,还有谁能比长居元台山,又身为一观之主的观主你更合适?” 大夫人并不吝啬口中的赞赏之言。 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神态语气,让她的话听起来十分舒服顺耳。 并又接着说, “只是怕陈观主诸事繁忙,无暇分心处理此事……” 话意未尽,便轻叹息。 微皱的眉梢,显得此刻十分忧结于心。 那怕明明知自己提出的事情,是对方绝不会拒绝、甚至求之不来的事情。 的确。 大户人家修膳本就是肥差,何况是清州关家,无异是个香饽饽。 陈观主心中欣喜若狂,但面上不显露半分。只是道,“夫人说笑了,观中一向清闲,虽有杂事,却无要务;夫人既然开了口,便是信得过贫道,贫道又怎好再拒绝?” 又顿了一下, “只是修膳一事,至关紧要,夫人实该再派一人亲自参与。” “本夫人既信得过你,又何需再指派人掺和,全权交由你负责便可。所需经费,稍后会让下人备好交你带回;余下的事情,也就都交由你安排!” 大夫人说着,心中已有了打算。庵堂毁于天雷,必是那妙禅亵渎了神佛,神佛降下的惩罚,幸好没有报应到关家来…… 再派一个人过去。 谁又知道会不会是下一个妙禅?索性不如交给这位陈观主……一观之主到底比旁人来得放心。 “贫道一定不付所托。只是……” 说到这里陈观主微微停顿了一下,“在这期间,关小姐就要暂住在道观里了;观中清规戒律森严,粗茶淡饭……怕是会委屈了她。” 到了现在,也没听这位夫人问上一星半句。 不知道的怕还以为关家根本没这个小姐。 也不知何至于此。 这其中缘由外人自是没立场探究。 但那主仆俩确实可怜,于情于理也该提一提,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不会因此内疚…… 大夫人眉头不易觉察的皱了一下。 一时间没有开口。 只借着喝茶的时间,在脑海里搜索与那位‘关小姐’相关的记忆。 然而记忆中早已没多少印象。 甚至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罢了,左右不过是一个被二房放弃的女儿。二房都不管,她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元台山是山清水秀的灵地,观中清规戒律,更助于修心养性。她身子病弱,比起荤腻之食,粗茶淡饭更利于调养,观主你说……是吗?” 话说得好听,细想却是荒谬。 但话中深意所指,让陈观主心底微微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夫人说得是。贫道会顾好关小姐,让她能安心养病。” 大夫人满意一笑。紧接着,唤了婢女进来,轻声交代了几句话。 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婢女的脸上似有意外之色;瞥了陈观主一眼,很快退了下去。 大夫人才转回头来对陈观主道,“一切就劳烦陈观主多费心了!” “夫人客气了。” …… 片刻后。 婢女再一次进来了,手里捧着东西。有银票,还有一个陈旧的锦盒。 陈观主余光淡淡扫了一眼,继续与大夫人说着话。 婢女将东西放到陈观主旁边的桌子上后,一言不发的垂首退到大夫人身边。 大夫人看着只是扫了一眼银票的陈观主,笑容不变:“尚有一事,本夫人想征求一下陈观主的意思。” 陈观主心跳快了一些,“夫人请明言。” “庵堂被雷火所毁,表示其存在并不合适,既不合适,就不该再重蹈覆辙。毕竟庵堂也好、道观也好,求的不过都是‘清心’二字。” “庵堂没了,道观也一样。小元台山道观,大元台山道观,正好事成双。” “盒中是地契,本夫人有意将它交给你保管。毕竟,有一个妙禅就够了,本夫人不想再有第二个,由你亲自管理,方能让人心安。” 大夫人一席话堂皇说完,便看向陈观主,胸有成竹的等待对方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