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水面夜遇
天亮后。 元华带着夜明入城。 准备去将阿茶那丫头从州府大牢里带出来了。 她昨日入大牢看过小丫环。 小丫环除了有些憔悴外没别的大碍。只是,入狱的原因实在让她有些无奈,不过到是肯定暗中有人盯上她。 也许,就与昨夜那位不露面的有关。 …… 路边摊上有卖斗笠。 元华经过时买了一个灰纱的递给夜明,“带上。”一来少年带着面具实在很显眼,二来接下来要去白府一趟,请白府管家出面将小丫环担保出来。 除此之外。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关家商船归期将至她必需要加快脚步了…… 昏暗清冷的地牢。 石壁上投落的黑色影子晃动,悬挂着的灯火摇曳阴微。狱卒在前面带路很快来到一间牢房前并打开的牢门。 “小姐……” 阿茶红着眼眶扑到元华怀里‘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元华不由得放柔了声音问:“怎么了?”昨儿来时还好好的。 阿茶抱着元华一只手往旁边的牢房里指,“那小孩好可怜啊……他就快要病死了也没人找大夫来瞧瞧。” 元华顺着阿茶的目光看去,只见隔壁牢房关着一个**岁的小乞丐,衣衫破烂焦黑浑身血迹斑斑f蜷缩在那里微不可觉的抽||搐。 显然伤得不轻。 牢房里一般不会关押乞丐。 那种焦黑色应是被火燎烟薰所至。联系不久前被纵火的药堂消息,元华对小乞儿身份已有大概的猜测,不动声色的继续柔声道:“那阿茶出去后可以替他找个大夫来医治。好了,别哭了,咱们先离开。” 轻柔淡然的声音总在无形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阿茶这才松开了手抹了把眼泪,转眼又蹲到那间牢房门前,“小天、小天你醒醒,我就要离开了,我会找大夫来替你看病的,我也会去你说的那个位置等你大哥回来,但……但我不记得位置了,你能不能再告诉我一遍?” 葛小天闻声艰难的将眼皮撑开。他眼睫上都是干涸的血迹,因睁眼的动作扯得生疼,“在……” 声音很小、气若游丝断断续续,但到底能让人听清楚。说完后他模糊的视线透过阿茶看向元华,是哀求更是期盼。 元华答应了他。 找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她会尽可能帮忙,但能否找到,就不得而知。 …… 阿茶重新回到了白府。 元华因有其它的事情要做,让庄安、邹明留下来陪同丫环处理接下来的事情;而其余的人则依照计划行事。 该准备的准备,该留意的留意,然后分做几批陆陆续续离开了清州。 在安排好一切后。 元华也再次离开清州。 夜明随行,二人于夜色中乘竹筏顺水而下。她本没打算让夜明随同,但思及昨夜那位未露面的神秘客,或需要周全之处便任由他跟着了。 夜风凉。 薄雾散。 静谧湖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叶扁舟。坐在舟上的人像个闲云野鹤的过客,头带浅色灰纱斗笠,纱极长,好几片散落下来,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灰纱下隐隐露出一片紫色衣角,精美的绣纹,十分丝滑。 看不清楚面容。 夜风吹动灰纱的时候。 有几缕黑色发丝不经意的滑落出来;发丝散发着迷人的黑亮光泽。 他面前放着茶具。端着茶杯的手指如玉,指节分明,沾着夜露薄凉……他就这么漫不经心的品着茶,玩味般看着遥远处的竹筏白影。 距离有些远。 竹筏白影几乎溶于茫茫夜幕水色中。 元华抱着双膝坐在竹筏一头,宽松的白袍披在身上,又带着兜帽,整个人看起来便是小小的一团儿。又十分的安静,秀丽柔和,这样的她看起来与寻常十四五岁小姑娘无二。 清涩又柔弱。 而站在一旁的夜明却一直在盯着她看。似想从她身上盯出一朵花来。 “你盯着我看很久了。” 元华冷不丁的说了一句。却没有回头,连姿势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身后自是一片安静无声。 她也仍自顾的说,“像你这样一直盯着姑娘家看的话……会惹人家不高兴的。”语气里就已完全把自己除外。 夜明冷冷移开了目光。 “看到远处那小舟了吗?”元华又问。 夜明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 小舟的距离,不算太远却也不近,是一个让人看不清楚,却又忽略不了的存在。 “甩掉它。” 他又冷冷看了一眼元华后。 紧接着才足下暗劲一使,随着一阵轻响,伴随着无数微裂松散的绳子,水面上的竹筏瞬间如箭离弦飞射而出! 耳边风声呼啸。 两面水花飞溅而出。 元华盯着脚尖处有些渗水的裂缝看,半天没说话。 夜明显然也意识到了。盯着绳索上肉眼可见的裂口陷入了沉默。 元华:“你会水吗?” 夜明:“……” 风声渐小。 划出的水花渐消。 水面上竹筏渐渐恢复了正常速度。身后夜色中那片小舟已经看不见,照常理而言,若对方只是一个正常过客,是不可能追得上来的,但…… 没过多久。 元华却再一次看到了它的影子。 小小的一抹阴影,像沉浮了夜幕水面的阴云,虚幻得让人有些看不真切地跟在后面来了。 “看来我们遇上麻烦了。”元华轻声这样说。夜明也看向那片小舟,眼中凶光明灭不定,手指开始摩擦着腰上的刀。 又看了一眼元华。 似在等她的下一句话。 “待会儿上船的时候,你拉我一下。” 元华说了一句在他听来莫名其妙的话。不过好在她又接着往下说,“竹筏漏水严重,支撑不了多久,他既然跟上来了,就请他捎带一程;我一介弱女子又不会武功,劳烦夜明多担待一些……” 风轻云淡的语气。 说得好像跟真的一样让人无法反驳。 夜明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也不知是因为自己弄坏了竹筏,还是因为她大言不惭的谎言伪论。 元华又轻轻说了一句,“靠近他。” 夜明目光冷冷如夜下野兽的凶光。 他心里一点也不想听她的命令行事。 但下意识的反应却总快过于思想,内力一震,伴随着越大的裂缝竹筏再次划出一条水线朝小舟而去! …… 扁舟一叶,顺流随风。戴着轻纱斗笠的神秘人手里端着一杯茶,凑到唇边,没有喝下,目光透过轻扬的灰纱,玩味般看着夜雾水色中如箭射来的竹筏白影,撞上了他的小舟。 砰—— 一声轻响。 晃动算不上强烈,却成功让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杯沿也离开了唇边,虽然仍拿在手中却不打算喝了。 先是戴面具的黑衣少年自顾跃到了小舟上;落下的动作到是很轻,没引起多大的晃动,显然是个身手不错的。 紧接着是那罩着白袍子的孱弱少女。正摇摇晃晃的从快竹筏上站起来,一只手拎着已经湿水的雪白裙摆,一只手微微朝站在船头的黑衣少年伸出…… 昏暗朦胧的夜色下。 少女大片雪白的衣袖松松垮垮地垂落下来。手指十分漂亮,均匀细长,白皙而细腻,玉润珠「圆」沾着点点晶莹的水花,像一块上好的洁白羊脂玉让人想握在手中细细摩||擦把玩。 夜明慢吞吞递出了刀鞘。 元华没有丝毫犹豫的、也没有停顿意外的抓住了刀鞘,倾身欲借力跨到小舟上。 戴斗笠的神秘人杯中茶水倏尔一溅,打了个漩涡似被无形的力量震出—— 与此同时,前脚正踩落小舟的元华猛然身形一晃眼看就要跌落水中…… “姑娘小心。” 戴斗笠的神秘人似关心开口,声音让人听得舒服,带着几分慵懒的腔调,但人坐在那里老神在在动都没动一下。 元华在眼看就要落水的刹那间轻握于刀鞘的手指暗劲一使,借力回溯于身,缓了速度,紧接着顺势有些狼狈的踏上了小舟。大片雪白裙摆都浸入了水中,又随着动作滑上船沿…… 在外人看来除了惊险侥幸似无其它异样。 带斗笠的神秘人没试探出什么亦不在意,只是心里越发有些兴趣盎然了。 小舟上一个人绰绰有余,两个人也还尚可,但一下子挤了三个人就显得十分拥挤了。 而夜明似乎极为避晦与人接触太近。在元华踉跄着上了小舟的同时,立刻旋身避开,残影一掠,踏上竹筏,瞬间借力绕到了船舱的另一头。 竹筏绳索松散彻底四分五裂,残骸散于水面上沉浮。元华踉跄着的站到了夜明原本的位置;看着带着斗笠的神秘人、以及他手中洒了半杯的茶。 绣着金色云绵图纹的绛紫色衣袖上正**往下滴着水。 嗯……大概是她上来时小舟晃动所至。 元华看到这里垂眸轻轻一语:“多谢……阁下。”不易察觉的一顿是在称呼对方上面有短暂的犹豫与思量。 若是寻常这般打扮的泛舟过客一声梢公船家即可。但对方显然并非这样的身份,一袭灰纱斗笠不过是临时扮相,甚至半点都不走心的…… 带斗笠的神秘人将半杯茶送入面纱下喝了,才似懒懒笑问,“谢我什么?” “我们的竹筏漏水将沉,茫茫水面无处停靠,若非阁下出现得巧合及时……”元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对方已将茶杯优雅放下的动作继续道,“我等就要葬身鱼腹了。” 虽然是道谢却是意有所指跟踪之嫌。 带斗笠的神秘人似完全没听出来的笑得愉快,“看来好奇心也能救人。”只将一切归于‘好奇’二字。 元华将帽子微微往下拉了拉,不留痕迹地遮住了略显苍白病态的面容。听完对方第三次开口说完的话,她终是在心底肯定了一件事—— 伪声。 他的声音伪装过。 既然连声音都特意伪装过,斗笠遮掩下的一切肯定也都经过精心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