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事尽收尾
暴雨已经停了。 乌云散去月明天清。 夜色苍穹下, 没有光亮, 静悄悄的, 比起刀光剑影厮杀惨烈的河面,绿林众山寨显得犹为平静。 主力已倾巢而出。留守下来的人寥寥无几。其中又有像恪姬、或那些少年一样的人, 非绝对的对立面。总而言之,留下来的人,已不足成为麻烦…… 半夜。 在山脚盯梢的人神色匆匆上山来求见恪姬。 两位寨主都不在。 山中大小事务都暂时由恪姬在打理。 “你说……有兵马出现在山脚?” 亭子里女子停下弹奏微微转疑问。桌案上有琉璃灯盏,火光明亮, 似星辰般绚丽多彩,绡纱飘飞,衬得一切犹如旖/旎的绯色梦境。 丝柔妩媚的声音也让人有些想入非非起来。 盯梢的人痴迷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他磕磕绊绊回了话, 然后巴巴等着恪姬下决定;山下有官兵,若是平时他们是不怕的,可现在大家都去劫商船寨子里没什么人, 要真有官兵夜袭随便一队兵马就够他们遭罪!可得赶紧撤入深山才好…… “小郎君又来此何事?” 恪姬却问向一旁的寅良。并从亭子里走了出来, 轻纱半遮的雪白若隐若现轮廓撩人。 寅良是同那盯梢的人一同来的。 “本来无事, 遇上了他, 就一起过来了。” 恪姬听了后。 自是对‘遇上’这个语存疑。不过,并未追究,只是问: “小郎君有何看法?” 寅良也不介意这个粗浅的理由被看破。 “夫人或可带大家先退入深山。” 恪姬轻轻“噢”了一声。 然后,就吩咐盯梢的人下去传话了。 寅良有些意外她竟真就这么做了。 “已如你所愿了!” 亭子外只剩下两人。恪姬似也懒得伪装平日那副样子, 绝美的脸上, 媚态隐, 冷意现, 唇畔却又勾着一丝笑意。 寅良:“夫人何出此言?” “你极力促成今日之事,让绿林众倾巢而出,劫商船是假,引蛇出洞是真,不就是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吗?” 寅良微微沉默。 恪姬唇微勾,“你是官府的人?” “夫人即有这样的猜测,为何还愿意配合?” 他记得。 恪姬夫人的目标本是掌握绿林众。 “已成空架子,我要来何用?”恪姬转身,声音里像浸了寒冰,“让这些罪有应得的人全都去死,有何不可?!” 扬袖间,她径直越过寅良往远处走去。 寅良淡淡看着她离去的背景。 突然轻轻问了一句:“夫人想过离开这里吗?” …… 寨子里的人已退入了深山。 留下一座空寨子。 阿年、长贵等人驾马车进入山寨。将寨子里的钱财一搬而空,运到山崖处,用绳索慢慢吊下峡谷底。 谷底则由张良等人接应。 搬运的过程中,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金银珠宝的他们,眼睛都看花了。 只恨不得能抱着躺到上面去醉生梦死。 相比之下。 在一旁看着他们搬的清秀少年神情则很平静。眼看搬得差不多后,才淡淡出声:“可以了,速度快一点,一会吊下崖后,你们原路下山,到十里外的渡口接应。” “还有好多没搬完呢!” 阿年忍不住说。 “官兵会来清剿寨子。走,遇上他们就麻烦了。” 寅良这样说完,便没人敢说话了。 最在将后一箱钱财吊下去后。阿年、长贵等二十几人从原路匆匆下了山。 寅良在他们离开后。 正要掠下山崖。山崖上的阶梯寻常人难走,于他而言却不困难。 倏! 破空声起。 漆黑夜色中有瞬有暗器朝他射来! 风声已至耳畔。 寅良皱眉一抬手。 动作散漫又准确地抓住了一物。 微微展开来一看。 只见一块小石子静静躺在手心。 身后有风声夹杂着衣衫声响起。似有人正从暗处跳出来走近,“你就是寅良?听说你救过本姑娘?” 清爽的女声。 寅良虽未回头,却已知来者是谁。微微有些头疼,若是在其它时候也就罢了,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遇上。 殷姑娘。 他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抚额往前走,“不知姑娘何出此言?” 殷姑娘追上,打量着他,似想从他身上看出朵花来:“你就是寅良对不对?” “姑娘方才不是已经这么叫了。” “听说你救过我?” “啊……这是一个小误会。小生也是素素的朋友。” 殷姑娘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小生曾听素素提起过你,”寅良神态自若淡淡的解释道,“后来偶然遇上顾公子与陆兄争执时,为化解,便提了一下姑娘,又因解释起来太过麻烦,就假称是我救过你。若因此为姑娘带来困扰,恕小生在此说一声抱歉……” 殷姑娘听了后。 沉默了一会儿,勉强接受了这解释。 “刚刚那几个穿官兵服的,是来干什么的?绿林众怎么一个暗哨守卫都没有?” “这个……事情解释起来很麻烦。到是姑娘为何半夜出现在此?” “找你。” 这回答简单又直白。 寅良听得有些沉默了,一时倒不知道怎么回答。 殷姑娘却继续追问着。她只从顾西臣那里得知寅良在针对绿林众,还有官府插手,但不知道具体情况。 不过,不影响她对此事的关注,相反更好奇,想知道具体的情况。 她不愿求助官府。 却不介意其他人让官府出动,绿林众这个恶贯满盈的组织,早就不该存在…… “绿林众匪已倾巢而出,劫商船去了。” 寅良简单回答。 “难怪一个人都没有。”殷姑娘似有所悟。 但她又不太明白。 人都走的只剩一座空寨子。 又有什么意义?就算一把火把寨子烧了,也造成不了多大的损失,难不成…… “你想下毒?”说着开始掏腰包,“本姑娘有两瓶药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寅良:…… 微微默了一会儿。 “不如姑娘与小生分头行动……” “为什么?”殷姑娘突然警惕,停下了掏东西的动作,似想起了什么,目光一扫山崖下,“你刚刚是要下去?” 寅良觉得有些头疼。 夜明在崖下的深潭,若是与殷姑娘撞上……嗯,倒也不是不行。 心念至此。 又“嗯”了一声。 扬袖便掠下悬崖,留下殷姑娘一声惊呼。 耳边风声鹤唳,眼前物换景移。废弃的残破梯子沿着山壁而下,寅良并未攀行,只是时而借力缓冲。 不消片刻。 便落身于深潭底的一处石岩上。 张良等人正在将钱财装上船。深潭里的大船被开走,小船却有不少,装这些金银珠宝绰绰有余。 乍然看到从天而降的清秀身影。 大伙都有些呆住。 抱着剑靠在角落里的夜明一看到他。 就像看到了目标。目光便锁定在他的身上不再挪开。 “这些、这些钱已经装好了。”张良上前来有些结结巴巴的对寅良说。 他做梦都没有见过那么多钱。 一时还未从这种震撼中缓和过来。若说他一开始还对此行存疑,如今,却是死心塌地的服气了! 寅良点点头。 轻声说了句话‘好’,让他们照原计划行事。到十里处渡口换马车运送,直达清州,安置于庄子里…… 有了这些钱。 才能继续维持、延续这股势力,以及…… 在大伙得了吩咐都上了船陆续开离深潭时。 殷姑娘才刚从山崖上下来。她轻功不佳,比起寅良,从这陡峭的山崖下来困难得多。 她没来得及喘口气,一看到夜明就炸了毛。手抚上腰间的剑。仇敌相见,分外眼红。 “是你——” 不过,她现在有些累,先缓缓。 “你果然是绿林众的走狗!亏本姑娘先前还心软,放你一马,结果让你给逃走了!” 夜明站在山崖阴影里没说话。 寅良则走到中间来向殷姑娘解释:“他不是绿林众的人。”没打算让两人有动手的机会。 殷姑娘盯着寅良眼中渐渐染上一丝敌意,“难道……你们是一伙的?不对,你不是素素的朋友……果然是她把人给救了!” 话里含着一丝怒气! “小生有一些猜测,或许有不一样的结论。” “什么猜测?” “姑娘可还记得,当日他追杀你的路线?” “什么意思?” “姑娘被追杀前是从何处离开?要去往何地?此外有没有人知道姑娘的行程安排?” 寅良继续问。 脸上神情淡淡却又显得很认真。 此前他是没有时间处理这件事。现在绿林众事情将落幕,夜明之事,也该处理一下了。 此人肯留下来。 应有所图。 至于所图者为何他暂时还不清楚。但却在闲暇时梳理过殷姑娘被追杀避入白府一事。 “从点苍派离开,要回青云门,中途就遇到他!他是杀手,杀人就该有偿命的决悟!” 殷姑娘的语气不太好。 寅良听了后,微微沉默了一下,他并无立场反驳这个观点,当时救下夜明是需要人手。 恰好遇上了,就救了。 “既然如此不知姑娘为何会出现在清州?” “……捎句话让白陌尘那臭小子滚回去!” “替谁捎话?” 寅良问话的语气很随和不会让人反感。 以至于殷姑娘虽然有些不想回答,还是耐着性子回答,“自然是替他老爹……呃,白掌门捎话。”似觉得称呼不妥而及时换了一个。 “他追杀姑娘至清州,在姑娘避入白府后迟迟不靠近表示知道主人是谁。” 一个杀手。 不该轻易知晓清州一座宅院的主人是谁。 寅良说到里,眸光淡淡看向夜明,“你是有意将殷姑娘逼入白府,对吗?你之武功,应在她之上,你能伤她,也能杀她,却又迟迟未能得手。你有所保留,你目的不在杀人……或者该说指使你的人,并没要你取殷姑娘的性命。” 站在山崖阴影里的夜明微微看着他。凶狠鬼面下,眸子里似有一丝惊讶闪过,随之又是一片暗沉凶光! 殷姑娘似有些不耐烦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别想包庇他了!” “非是包庇,而是替姑娘推测一下事情的真相……唉,此地不宜久留,可否边走边说?” 殷姑娘抖剑出鞘! “——想去那里!你走可以,他必须要留下!” 寅良轻轻揉了揉有些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启唇吐出了两个字:“芜城。”连续几夜都未能休息好,已让他有些精神难支,眼下,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芜城?” 殷姑娘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欣然同意。她其实是有点心虚的,没把握对上夜明能胜,但若去到芜城正好让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