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当时婚宴上那么多人, 和贾波同桌、听到他那番话的少说也有七八号人，至于为什么贾波偏偏就认准了是他把真相告诉的贾大姐, 那是因为他和贾波之间原本就不对付。 贾波这人的坏, 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说四年前, 他和几个朋友去一个烧烤店吃烧烤，他喝醉了之后嘴欠, 调戏了人家女朋友。 这事放谁身上都忍不了，事主当即就把他推到了地上。 因为是水泥地面, 所以这一推，他的屁股不可避免的蹭破了一点皮。 之后倒是没有打起来，因为老板及时赶到，当起了和事老, 而且对方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一个电话就叫来了十几号人，贾波直接就怂了。 但事后贾波却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然后他就又想到了一个馊主意。 他照着屁股上的蹭伤就是一顿猛敲, 然后诬陷是那个大学生推的，去警察局一鉴定，直接就给鉴定成了轻伤, 然后他就带着人闹到了那个大学生的学校去。 那个大学生没办法，为了保住学业不坐牢, 只能是咬着牙被他讹了六万块钱，而且因为这事，他家里人对他女朋友也没了好感, 没过多久，他们俩就分手了。 就因为这，哪怕是和贾波做了五六年的邻居，邵明也不想和他们家往来，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 所以渐渐的，贾波看他们家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听到这儿，在场的鬼也怒了：“什么东西？” “看他长得一副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思这么恶毒。” 他们纷纷说道：“不行，不能就这么让他逍遥下去。” “这事就算报警也抓不了他。” “法律治不了他，不是还有我们吗？” “你们放心，我们也不白吃你们家这两碗卤肉饭，给你们报仇这事就交给我们了。” “没错。” 看着这些比他还愤怒的鬼，邵明心底的害怕在这一刻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觉得这些鬼莫名有些可爱。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问道：“那你们之前答应贾波的杀掉我的事怎么办？” 这些鬼当即说道：“我们这不是没打过你请来的这两位道长吗？” “对啊，反正我们已经动过手了，只不过都失败了而已，所以也不能算我们毁约了。” “好好好。”邵明激动不已：“以后你们要是想吃卤肉饭了，尽管来，我招待你们。” 一众鬼也乐了，当即拍着胸脯说道：“从今以后，卤肉饭店的安保问题就交给我们了。” …… 然后贾波就开始倒霉了。 这些鬼的整人手段可谓是层出不穷，比如说今天在贾家人吃饭的时候，把他家餐厅吊灯的螺丝弄死，把贾家人吓了个半死。 明天把贾波的手机号安上包小姐的名字制成小卡片贴的到处都是，结果贾波的手机直接被骚扰电话打爆，还把他送进了警察局。 后天操控贾波跑到直播网站炫耀他这些年的聪明杰作，直接将他送上了该直播网站的热搜榜，进而导致他的手机店遭到了本地网民的抵制，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店就因为入不敷出倒闭了…… 他们甚至还顺走了贾波的一半积蓄，给贾大姐换了个真的古董碗。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至于赵冶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那是因为贾波在发现事情不对劲之后，也曾试图向青川观求助，不过被赵冶拒绝了。 …… 言归正传，既然邵明他们内部就把事情解决了，那自然也就没有赵冶两人什么事了。 因为天色还不算太晚，所以两人决定连夜赶回去。 好在现在是旅游淡季，火车票也不难买。 只是半道上突然下起了雨。 两人连忙向最近的公交站台跑去。 大概是因为下雨，路上的车子少了很多，站台上也没什么人，除了赵冶两人之外，只有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来了一辆出租车，只是直接冲着年轻女人去了。 赵冶扫了一眼四周，路上的车辆是越来越少了，也不知道下一辆出租车什么时候到，他想了想，直接带着灵真道长走了过去：“您好，女士，请问您准备去哪儿？” 大概是没想到赵冶两人会过来，年轻女人愣了愣：“去……汽车站。” 赵冶：“正好，我们也去那儿，可以拼个车吗？” 年轻女人：“……” 不等她反应过来，出租车的车窗放了下来，胡子拉碴的中年司机探头出来，说道：“美女，这雨下的这么大，反正你们都是去汽车站，就行个方便呗，我不多收你们钱。” 年轻女人眉头一皱，但似乎是懒得和赵冶两人纠缠，只说道：“行。” 说着，她直接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赵冶：“谢谢。” 等到赵冶两人也上了车，中年司机一踩油门，车子直接开了出去。 汽车疾驰，沿路风景不断倒退。 中年司机试图挑起话题：“你们都是几点的车啊？” 年轻女人：“九点的。” 赵冶：“一样。” 中年司机：“那还早，对了，我看你们刚从医院出来，是身体不舒服吗？” 年轻女人：“不是。” 赵冶：“不是。” 中年司机：“我跟你们说，我之前就拉了一个有心脏病的病人……” 中年司机不断的挑起话题，几人天南海北的聊了一会儿。 然后就听见中年司机说道：“欸？车子没气了，我先去加个气啊。” 赵冶等人自然不会反对。 不过中年司机去的那个燃气站不是一般的偏，足足开了七八分钟才开到。 等加完气出来，中年司机走的路似乎更偏了，马路旁边全是稻田。 只不过年轻女人没什么动静，赵冶两人也就都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中年司机开始摆弄他的手机。 他点开一条语音。 “MD，王松，你欠我的五千块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中年司机当即用语音回道：“哎呀，李哥，你就再宽限我一点时间，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微信那头的李哥直接就怒了：“去年你说今年，上个月你说这个月，这个月你又说下个月，就五千块钱，你都拖了两年了，等等，你不是刚发了工资吗……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你他妈的能不能有点良心，别人家的父母，六十岁就退休享福了，你爸妈呢，七十多岁了还在干农活帮你还赌债，王松，你还是人吗？” 中年司机当即就回道：“李哥，你要是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 说完，李哥的语音就过来了。 中年司机点开一听。 “你还有脸不高兴，MD，王松，老天爷真是不长眼，怎么让你这种畜生投胎做了人。” 中年司机也怒了：“你有种再说一遍，信不信老子废了你！” 赵冶琢磨了一会儿，突然说道：“那你再点开上一条语音听一遍不就行了吗？” 中年司机：“……” 灵真道长：“……” 空气安静了一瞬。 像是气急败坏一样，中年司机啪的一下关掉了手机。 而后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这一下子，四周连房屋都没有了，而且天色也莫名的阴沉的厉害。 也就在这时，中年司机突然开口，阴森森的说道：“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半个月前，本市有个女人遇到了抢劫犯，因为不肯把身上的钱交出去，最后被抢劫犯碎尸了？” 一瞬间，似乎连车子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很多。 而后中年司机一边透过后视镜，死死的盯着赵冶三人，放在方向盘上的左手也向身侧伸去，似乎是要去拿武器。 荒山野岭，赌鬼司机，抢劫案，再结合中年男人的动作，让人想不怀疑中年司机就是那个抢劫犯，下一刻就要对他们实施抢劫都难。 却不想赵冶不仅不害怕，反而幽幽说道：“知道，因为那个人就是我啊！” 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被吓得下意识的踩了一脚刹车。 却不想下一刻，年轻女人的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知道，因为我就是那个人啊！” 中年司机：“……” 中年司机反应过来，只以为赵冶两人是想诈他，只是没想到两人竟然想到一块儿去了，所以直接就露馅了。 他当即狞笑着说道：“她就算了，可你不是一个男人吗？” 赵冶面无表情，眼中更是有幽光闪烁，声音也变成了婉转的女声，仿佛从虚空之外传来一般：“怎么，没听说过女装大佬？” 轰！ 也就在这时，天际处一道闪电划过，将赵冶的脸衬托的分外狰狞。 中年司机：“……” 中年司机就算胆子再大，此时的心脏也不由的提到了嗓子眼，他一脸惊恐，甚至下意识地就要夺门而逃：“鬼，鬼啊！” 灵真道长：“……” 原来三祖师叔的皮是有迹可循的。 就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中年司机动作一顿。 等等—— 赵冶不是和另一个人一起来的吗？ 没听说过那个被杀害的女人还有同伴啊？ 而后他下意识地向后一看，就发现赵冶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到这儿，中年司机哪还能不知道自己是被赵冶给耍了呢？ 他抓了抓头发，又坐回了车子里，无奈道：“你们是我的粉丝，或者看过我的直播？” 他想，要不是认识他，赵冶等人怎么可能这么冷静。 赵冶：“不是。” 中年司机更郁闷了，他扫了一眼伪装成装饰品的摄像头，明明他的布置并没有什么破绽啊！ 于是他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发现事情不对劲的？” 赵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你的计划的确很完美，你应该是特地找的一个比较偏的燃气站，然后以车子没气了的理由顺理成章的把客人带到偏僻的地方，再配上你给自己加的赌鬼人设，以及刻意营造的氛围，的确很容易把人吓住……” “没错。” 中年司机一脸失望，其实他放在身侧的并不是武器，而是一件小礼物，他原本计划的是等到赵冶三人以为他就是那个抢劫犯，所以惊恐到极点的时候，他却掏出来一件小礼物，然后节目效果自然也就有了…… 可是现在计划却失败了。 而后他在手机上划了划，打开了直播间。 ——他其实是一名以直播整蛊路人为主的户外主播。 果然，直播间已经被弹幕填满了。 “喜大普奔！” “小哥哥好聪明的样子！” 但更多的弹幕是这样的： “2333！” “竟然失败了，失望，害我白白期待了一天。” “走了走了。” 再一看打赏，果然因为整蛊失败的缘故少得可怜。 中年司机顿时懊恼不已，早知道刚开始的时候，他就不应该为了能多吓到几个人，而让赵冶两人也上车了。 然后就听赵冶说道：“被吓的滋味不好受！” 中年男人下意识回道：“那是当然。” 赵冶指了指他的手机：“可是被你整蛊成功的人应该也挺不好受的。” 绝大多数的直播整蛊都是主播事先写好剧本，租好场地，包括被整蛊的路人也都是事先雇好的演员，目的只是为了博观众一笑，所以无伤大雅。 但是像中年司机这样的，以整蛊路人为乐的，赵冶还是第一次见到。 中年司机当然知道这些，也清楚赵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他以前的直播就是以剧本为主，一开始的反响也的确很不错，但是半年之后，观众们明显就感到有些视觉疲劳了，他的收入也开始呈断崖式下滑。 为了挽回收益，他开始尝试无剧本整蛊路人的直播方式，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相比于有剧本的整蛊，无剧本的方式更加简单，被整蛊人的反应也更加真实，而观众喜欢的就是这份真实。 他之前做过的整蛊内容很多，比如搭讪女孩、抢了路人手机就跑、冒充街头情侣的第三者等等，事实证明，事后只要准备一份小礼物，向他们道歉，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计较，而且还会变成他的粉丝，即便是真的有人心里不舒服，在得知正有几万观众围观的时候，最后都会选择忍气吞声。 而这一期的装抢劫犯恐吓路人的内容更是将他送上了职业的一个新巅峰。 事实上，这已经是他第五天直播这个内容了，之前四天都整蛊成功了，而且每一天直播都至少能收到上万元的打赏，每个剪辑的直播视频放到各大平台上面去之后，也都能给他带来上万元的收入。 所以让他抛弃这种直播方式是不可能的。 所以中年司机当即打着哈哈道：“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哈哈……” 而且他也不是盲目的整蛊路人，像这次的直播内容，他每次都会假装和路人聊天，然后旁敲侧击打听他是不是赶时间，有没有心脏病……确定无误之后，他才敢实施整蛊计划。 因为他也怕出事！ 像是猜到了中年司机心中所想一样，赵冶说道：“可是万一路人也不知道自己有心脏病怎么办，而且你拿死者做噱头，难道就不觉得有些不合适吗？” 他说的是中年司机之前为了恐吓他们提到的受害者因为拒绝把钱交出来所以被抢劫犯碎尸的事！ 听见这话，弹幕飞快的刷了起来。 “……小哥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欸！” “有个屁的道理，爱看看，不看滚。” “松哥，直接把他们赶下车得了，趁着现在时间还早，说不定还能再找到一个整蛊对象。” 中年司机也有些不耐烦了：“都说了，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都怪赵冶，害得他白忙活了一场。 再说了，这世上哪里真的有什么鬼，都是心理原因在作祟罢了！ 也就在这时，弹幕突然没了。 “嗯？” 一直紧盯着直播界面的中年司机不明所以。 哪知道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弹幕突然飘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鬼啊啊啊啊！” “松哥，快跑！” 与此同时，他耳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不过我刚才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呢！” 中年司机下意识的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看见副驾驶座上的年轻女人也正看着她，她七窍成汩的往外冒着鲜血，身上的肉也一块一块的往下掉，眼珠子都是白色的，根本没有瞳仁，她透着诡异的红色的嘴巴微张：“我找了你两天了，总算是逮到你了。” 汽车内的温度也瞬间下降了零度以下。 中年司机懵了一瞬。 而后他反应过来，瞳人紧缩，但是有之前赵冶装神弄鬼在前，所以他依旧心存侥幸，他哆嗦着嘴：“……你、你是在开玩笑吗？” 就在他神情恍惚的时候，年轻女鬼笑了，伸出手，直接穿过隔离栏，放在了中年司机的肩膀上，阴森森道：“你说呢！” 下一秒，中年司机正在直播的手机以及隐藏在车内各处的摄像头直接就爆炸了，烧焦的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汽车内部。 肩膀上冰凉的触感粉碎了中年司机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他惊叫着：“鬼啊，鬼……” 然后拼命的想要打开车门。 可是这一次，哪怕他用尽力气，也打不开车门了。 年轻女鬼狞笑着：“你不是不相信有鬼吗，都敢拿我的死开玩笑了吗，人血馒头你都敢吃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中年司机拼命的向角落里躲去，他一脸惊恐，语无伦次：“不，不……” 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猛地看向后座，却发现两人竟然脸色如常，他愣了一瞬：“等等，你们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赵冶笑道，也是在回答中年司机之前问的是怎么发现的不对劲的问题：“因为我们是道士啊。” “什么？” 听见这的话，不仅是中年司机，乃至于年轻女鬼也不由瞳仁一紧。 虽然她的目标只是中年司机，根本没打算管赵冶两人，但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是道士。 中年司机眼中蓦地爆射出一道亮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拼命喊道：“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救我啊！” 赵冶却摇了摇头，只说道：“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肯悔改。” 否则他之前何必跟他说那么多废话。 说着，他打开车门。 年轻女鬼的瞳仁当即又是一缩，因为她发现外面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甚至于透过车窗所看见的荒郊野外，而是高铁站。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们的所作所为就都被赵冶掌控着。 下了车，赵冶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三十元钱放到座位上：“车费。” 而后看向年轻女鬼，笑着说道：“玩得开心！” 年轻女鬼当即反应过来，正襟危坐，礼貌回道：“谢谢，您请走好！” 赵冶贴心的帮他们关上了车门。 就在车门彻底关上的一刹那，传来中年司机崩溃的声音：“不——” 赵冶耸了耸肩，浑不在意。 人啊，都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相应的惩罚！ 然后他说道：“走。” 等到两人回到青川观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却不想灵松子等人也都还没睡。 看见赵冶回来，赵晨星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他兴高采烈：“祖宗，我们终于抓到那个小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