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围堵
承央被容翡这一巴掌扇得“哎哟”叫了一声,他头一歪,正巧把掉在左边肩膀上那只蜈蚣给碰掉了。 濒临崩溃边缘的容翡这才稍微镇定下来,他两手紧紧箍着承央的脖子,满脸惊惶的神色,眼珠子四处乱转,不时仰起脖子看头顶的大树,生怕又有虫子会掉下来。 承央背着容翡,为避开地上越聚越多的毒虫,他走一步跳两步,行动得很是吃力。 萧婉蓉跟在他二人身后,她扶着昏迷不醒的司意兰,一边提心吊胆躲开地上的虫子,一边又急又气地朝承央喊,“姓承的,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啊?” 承央满头是汗,大吼回去:“我有什么办法可想?!你倒是说啊!” 萧婉蓉怒道:“你他娘的不是个神医吗?难道连对付虫子的药粉啊毒气之类的东西都没有?!” “神医?神医又怎么啦,神医就应该万能吗?神医能治病救人就不错了,什么时候还需要神医来驱虫了?!咦……驱虫?”承央愣了愣,随即腾出一只手来,胡乱往衣衫里摸去,嘴里咕哝:“我好像还真有东西可以驱虫……” “妈呀!”一只毒蝎子爬到了萧婉蓉的绣花鞋上,她粉面一白,尖声高叫起来,“好大的蝎子!” 萧婉蓉一边叫,一边拼命甩腿,用力甩了好几下,那只张牙舞爪的毒蝎子才被她甩下地去,她余惊犹存,张大一双杏眼朝承央怒吼:“姓承的,你给我动作快点!有东西就快拿出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你催我有什么用?要找得到东西才行嘛……啊!找到了!”承央将手从衣衫内抽出,五指中多了一个纸包。 他即刻将纸包打开,一边走一边将包里那些土黄色的粉末洒在地上。 容翡看着他动作,脸色苍白地问:“这东西有用吗?” 承央手中洒着药粉:“这是我今年端午时做的雄黄粉,里面加了些驱除蚊蝇的草料,唉,也不知道对付这些蝎子蜈蚣有没有效,只能试试看,死马当活马医了!” 幸运的是,黄色药粉沾到的地方,各色毒虫果然四散而逃,承央大喜,忙侧头朝萧婉蓉喊:“快!踩着这些药粉走!” 萧婉蓉依言而行,承央一马当先,用药粉在遍地毒虫之中开出一条阳关大道来。 见状,宋郁心头松了一口气,他手中长剑不停,试图困住万俟炎,好让承央等人成功脱困。 原本围在承央四人身边的毒虫被药粉驱赶,渐渐朝宋郁和万俟炎的方向聚拢而来。 万俟炎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司意兰,此时见萧婉蓉扶着司意兰,即将逃出五毒阵,他大喝一声:“哪里逃!” 万俟炎飞身而出,宋郁正要去拦,蓦地一条黑底白花的大蛇从草丛里蹿出,张着血盆大口向宋郁扑来。 宋郁一惊,连忙跃到一旁,定睛细看时,才发现那蛇身体极为粗壮,头呈三角,火红的三叉长信不时从长着两枚尖利长牙的嘴间伸出,两眼在夜色中幽幽闪着绿色的阴光。 宋郁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大的蛇,一时间心头有些发毛。 那蛇高高昂起蛇头,蛇身竟与宋郁等高,盘旋在地上的长长蛇尾不断鞭打着地面,气势汹汹。 万俟炎哈哈大笑:“当官的,就让这灵物与你耍耍!”语毕,他直冲到萧婉蓉身旁,手中长笛猛然朝司意兰颈部劈下。 萧婉蓉反手就是一刀,紫光闪过,万俟炎手中竹笛断为两截。 万俟炎大怒,手腕一翻,指间已多了几根蓝光闪闪的金针。 承央此时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忙喊道:“小心!他针上有毒!” 伴随着承央的话声,万俟炎并拢五指,金针夹在指间,一掌便向萧婉蓉拍下。 萧婉蓉闪身避开,她正要举刀抵抗,却见万俟炎身子一晃,如幽灵般窜到她背后,紧接着,他将方才那一掌狠狠打在了司意兰背上。 剧烈的震动通过司意兰的身体传到了萧婉蓉身上,萧婉蓉禁不住脚下一个踉跄。 万俟炎一击得中,眼中闪过疯狂的喜色,萧婉蓉一刀砍过来的时候,他已然抽身而退,施展轻功飘上了旁边一株大树。 他狂笑三声:“司意兰,你终于也有今日!” 鲜血,汹涌如细泉的鲜血,从司意兰唇角汩汩流出,才一小会,就把萧婉蓉右肩的衣衫染得通红。 萧婉蓉急了,她一咬牙,奋力将司意兰背在背上。承央看见司意兰的惨状,瞪直了眼睛:“完了完了,这下可叫我怎么救他!” “少说废话!看哪,前面有个山洞,快洒药粉,带我们进去山洞里!”萧婉蓉大声说。 承央不敢拖延,背着容翡转头就往山洞跑去,一边跑一边不忘断断续续洒下药粉,萧婉蓉紧随其后。 万俟炎并不追击,他看着承央等人的背影,冷笑道:“中了我的千机曼陀,就算再来十个神医,也救不了他!” 说完,万俟炎仰天长笑,嘶哑难听的笑声响彻丛林,叫人听得毛骨悚然。 等笑够了,他才停下来,斜了一眼正在与大蛇对峙的宋郁。 宋郁手舞长剑,上蹿下跳,既要避开满地的蝎子蜈蚣,又要躲开丑陋大蛇夺命的攻击,狼狈不堪。 万俟炎冷冷一哼:“臭小子,就让这些东西收拾你罢,免得脏了我的手!”说着,他脚尖用力,准备飞身离去,谁想不远处却突然传来纷乱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漆黑一片的丛林中隐隐露出几点火光,只听得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唤道:“万俟老弟,姓司的那小子死了没有?” 万俟炎并不回话,他瞪了一眼人声来源处,压低了音量暗骂:“刘横岳,你他娘的就是个废物,只会放马后炮!” 紧接着,有惊慌的人声传来:“掌门,有毒蝎子!” “哎呀,还有毒蜈蚣!” “有蛇!有蛇!” “哎哟!不会,这蜘蛛会咬人!” 呼痛声惊叫声,交杂一片。 刘横岳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蝎子蜘蛛!丢不丢脸啊!来人,给我放火,烧光它们!” 万俟炎闻言,忙唤道:“住手!” 可惜,他那个“手”字还没出口,刘横岳的门人已纷纷开始纵火往地上烧去。 林中正值秋末冬初,天气干燥,地上又全是枯枝败叶,一点即着,刹那间,点点星火燃成一片,林间火光大盛。 夜风呼啸,火趁风势,烧得愈发厉害,红色火舌卷向高大的树干,呼呼呼地越烧越高。 万俟炎一看形势不好,脚尖一点,窜上林梢,飞速顺风而逃,他扔下一句话:“刘兄,司意兰已被我诛杀,你的断臂之仇我已经帮你报了!” 刘横岳听到万俟炎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忙抬起头:“万俟老弟,你人在哪里?” “我有急事要赶回岭南,刘兄,后会有期!”声音逐渐远去,终至杳不可闻。 满地的毒虫长蛇被大火逼得四处逃窜,不过片刻便跑得干干净净,就连一直缠着宋郁扑咬的那条大蛇,也望火而逃。 见大蛇掉头游走,宋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取下脸上面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看着手背上晶莹的汗液,宋郁叹了口气。 这千面罗刹究竟拿什么东西做的面具?竟然连汗液都能渗透。如此透气透汗,与真正的人皮几乎没有两样。 也幸亏罗刹手艺精绝,宋郁一连几十日带着弑一苇的这张脸,丝毫没有不适,很多时候他都会忘记自己脸上顶着一张别人的脸。 火光越来越亮,几乎要映亮半个夜空,宋郁知道火势危急,不敢停留,忙沿着承央他们所走的路,赶往洞穴里去。 到了洞口,却见山洞往里十数步处有一面巨大石墙,严丝合缝地将甬道堵了个结结实实,承央等人正站在那堵石墙面前,四处查找,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身后传来刘横岳的呼喝声:“他们逃到山洞里去了,大伙给我上!万俟炎那老东西说司意兰已经死了,我可不信,不亲眼见到他尸首,我绝不甘休!” 看来青峰派的人还是追了上来,不行,得快些进入石洞内避难。 宋郁盯着面前的石墙,脑中浮现当日司意兰抱着他出洞时的情景,当时洞口也是被这面石墙堵死,但司意兰只不过手指在石墙正中轻轻一点,那石墙就自动上移,将出口露了出来。 于是宋郁有样学样,几步上前,伸手往石墙正中轻轻一点。 石墙纹丝不动。 宋郁微微皱起眉头,他又伸手,并起两指,重重一点。 石墙还是纹丝不动。 承央容翡萧婉蓉三个人六只眼睛直直盯着他,宋郁有些汗颜,他再次伸手,这次改为狠狠一掌击出,拍在石墙正中央的位置。 轰隆一声,石墙松动,缓缓上移。 三人喜得“啊”了一声,宋郁却有些郁闷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难道自己这雷霆万钧的挥手一掌,与司意兰那轻描淡写的指尖一点,力道相同? 不是…… 石墙终于上升至人身头顶的高度,趴在承央背上的容翡即刻伸手去掐承央胳膊:“还愣着干什么!快带朕进去!” 承央忙背着容翡跑了进去,萧婉蓉背着司意兰,正要迈步,身后却蓦地传来破空声响。 “小心!”宋郁一把按倒萧婉蓉,只听叮的一声,洞壁上火星一闪,一枚利箭撞到壁上,掉落下来。 萧婉蓉被宋郁按得摔到在地,她背上的司意兰也滚下地来,白衣沾染了灰土和鲜血,不复往日的纤尘不染。 紧接着,又是几枚利箭飕飕飕射入洞中,宋郁连忙抽出长剑,呛啷啷一阵响,将这几枚利箭全数打落。 只听轰隆一声响,身后的石门开始向下移动。 萧婉蓉有些吃惊:“怎么这门又要阖上了?难道我们方才不小心碰到了哪里的机关?” 宋郁说:“不是,这门开了之后会自动关上。” 眼看那石门已下降到萧婉蓉下巴的高度,宋郁忙说:“萧姑娘,你先进去!” “好!”萧婉蓉应了一句,转身又要来拉躺在地上的司意兰。 她手刚碰到司意兰白色的衣角,只听嗖的一声,一枝利箭迅如闪电,擦着她手腕掠过,直朝站在一旁的宋郁射去。 宋郁连忙把头一偏,利箭带起的劲风擦过他鬓发,又是叮的一声响,撞在石壁上。 洞外不远处传来刘横岳的喝声:“洞里的人听着,把司意兰的尸体扔出来,我饶你们不死!” 紧接着,又是接连几枝利箭刺入洞中,宋郁一边以剑抵挡,一边冲萧婉蓉喊:“你先进去!司意兰我来照顾!” 此时石门已下降至萧婉蓉腰身,萧婉蓉咬咬牙,“那你快些!”说罢,她弯腰躬身,从石门下钻了进去。 等宋郁抵挡完青峰派射来的利箭,石门已再次严丝合缝地堵住了洞内甬道。 宋郁上前,正要如方才那般,一掌拍向石门正中央,身后却已响起纷乱脚步声,他收掌回头,却见两个黑衣大汉蹿入洞中,手中刀刃反射着月光。 大汉看见躺在地上的司意兰,其中一人伸手便要来夺,宋郁一剑刺出,只听哎哟一声惨呼,那人手筋已被他挑断。 另一人见同伴受挫,忙挥刀而上,宋郁叱道:“退下!”反手一剑,砍落他手中大刀。 这两人忙退出洞去,然而,不过眨眼的功夫,又有四名黑衣大汉攻了进来。 宋郁以一敌四,洞口却十分狭小,长剑施展不开,渐渐开始觉得吃力。 眼看着围聚在洞外的黑衣人越来越多,刀兵碰撞声,其间夹杂着刘横岳的吆喝叫骂声,宋郁皱起眉头。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司意兰,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门,最终做出决定。 他一把将司意兰揽到自己肩上扛着,手中长剑舞成剑网,从围在洞口的黑衣人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出洞外。 石门之后有容翡,刘横岳要的人只是司意兰。 必须将青峰派的人引开。 宋郁一出山洞,施展轻功便往后山跑,在他身后,火光熊熊,浓烟四起,看来青峰派放的这场火只怕一时半刻难以止息。 刘横岳一眼便瞧见宋郁背上那个白色人影,他飞身追上,边跑边喊:“快!抓住那个穿白衣服的!” 青峰派数十人得令,尽数朝宋郁追去。 宋郁脚下不停,提气纵跃,额头又开始冒出细汗。 天色仍旧未明,越往后山走,黑暗便越深沉。 宋郁在一片漆黑夜色中如风穿行,脚下碎石遍地,四周怪木嶙峋。 这场景,竟然如此熟悉。 仿佛……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宋郁越跑越惊心,自己此时身处的场景,不正是以前那两次噩梦之中自己被黑衣鬼怪追着不断奔逃的场景吗? 他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身后纷乱的脚步声喊杀声,渐渐被他抛在脑后。 他不断地跑,不断地跑,双脚被荆棘刺得鲜血淋漓。 身后是夺命的鬼怪,凶神恶煞,若被鬼怪抓到了,自己一定会被撕成碎片。 眼前是一片漆黑,心脏剧烈跳动,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由于喘不上气,从喉咙到胸腔都是撕裂一样的疼。 如此绝望的夜色。 唯一的希望,仅有前方那只一直拉着他的手。 那是谁的手? 拉着他的人,又要带他去向何方? 梦境与现实交错,宋郁脑中昏昏沉沉。 他心中非常害怕,害怕到肝胆俱裂,但他心中又满是求生的希望,只因为前方那只拉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纤细温暖坚定。 让自己颤抖的内心,也跟着一起坚定起来。 “……是谁?……你是谁?” 前方那人没有回头,宋郁被牵引着,仿佛无头苍蝇一般,莽莽撞撞地往前走。 白雾四起,如梦中一般。 宋郁颤抖起来。 他停住脚步,环首四顾,不知此身该往何处去。 “哈哈哈哈!”一阵刺耳的长笑声响起,这声音仿佛利刃,将包裹在宋郁四周的层层白雾哗啦一下割裂。 一瞬间,白雾散尽,宋郁恢复了清明。 他发现自己扛着司意兰,正站在悬崖边上,下方,是深渊万丈,雾霭茫茫,脚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会掉下去。 宋郁心一颤,脚下这深渊,不正是梦中自己掉落的那片深渊吗? 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宋郁转头,看到一脸得意的刘横岳,还有十数名弯弓引箭的黑衣大汉。 十几枝黑黝黝的箭头对准了他,还有他肩上的司意兰。 刘横岳冷笑:“你跑啊,怎么不跑了?哼哼,我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宋郁一手扛着司意兰,一手持剑,他眼睛朝众人扫去,试图寻找能脱身的机会。 刘横岳看出了他的打算,冷冷一哼:“别痴心妄想了,你以为你逃得出我的手心?” 说着,手臂一振,九节鞭上的铁环哐啷啷响成一片。 宋郁微微皱起眉头。 如果此时此地,他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他完全可以持剑而上,在众人之中杀开一个缺口,再飞速远逃。 可惜他背上扛着一个麻烦,一个算不上轻便还被人虎视眈眈盯着的麻烦。 他在脑中拼命想:该怎么办?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呵气如兰:“要不要我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是除夕,虽然今年没有大年三十,但除夕还是照过不误,在这里,我祝大家新春快乐,龙年吉祥! 新年新气象,愿所有追文的读者们在新的一年中顺利平安心想事成^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