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玻璃门里的薛闻疏还在沉睡, 门外的萧凌心如刀绞。 老师为他做的实在太多了……一次,两次, 每次用生命来保护他。 言承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其实, 有一件事殿下您可能不知道,少傅大人一直没有提及,下官原先也不方便说出来, 如今……” 萧凌的目光没有离开薛闻疏:“何事?” 言承义:“您当年身亡后, 少傅处理了武陵王后, 您知道少傅又是怎么死的吗?” “知道。” 石碑上说了, 老师是“郁郁而终”。 言承义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而遥远, “少傅他算是……自杀的。” “什、什么?” 自杀? 老师这样的人怎么会? 薛闻疏一贯生活得有滋有味, 浪迹于天地, 他这样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呢? 可言承义不会骗他,老师在他死后自杀的……自己死后,老师也生无可恋了吗? 算上那一回, 薛闻疏竟然为萧凌“死”了三回。 为了最重要的人死三回, 这份沉重的感情…… 萧凌喃喃自语道:“原来我不是‘林无奇’, 老师他才是‘林无奇’啊……” 萧凌看向ICU里那具安静的一动也不动的身躯,内心无比难过。 之后的日子里, 萧凌亲自照顾薛闻疏, 直到薛闻疏终于离开了ICU, 进入普通病房。 这天, 萧凌坐在老师身边,正在安安静静地看着薛闻疏。 薛闻疏的手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 萧凌“腾”的一下站起来,整个人在微微颤抖着。 “老师……” 薛闻疏睁眼后就锁定萧凌,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宁静又缱绻,他想开口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只得无奈地笑了一下。 先前医生就对萧凌讲过,薛闻疏呼吸道受伤,可能一段时间内影响发声。 萧凌眼见薛闻疏现在真的说不出来话来了,瞬间眼泪涌上来,一滴一滴从脸上滑落,即使细长浓密的睫毛垂下,也阻挡不了掉线的泪珠。 是了……萧凌总是见不得别人的痛苦,总是在拯救别人,可是他的目光怎么就从来没有放在薛闻疏身上,从来没有去体会过他的痛苦呢? 为什么萧凌从来没有去想过拯救薛闻疏呢? 是因为老师太强了吗? 是因为老师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所以萧凌忘记了,眼前的薛闻疏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非常重视萧凌,也会因为萧凌的言行失落的普通人。 陈皇后的离世,带走了萧凌所有的感情。 为什么他宁愿将自己的心绪放在与己无关的人身上,也不愿意去细心体会老师的心情? ……也许是因为人总是很难注意到最亲近的人的心情,在外面明明能够维持一个很好的脾气,回家却会忍不住对家人发脾气。 常人明明可以同理千里之外的陌生人的心情,却对身边的人拿不出一点关心。 薛闻疏眼见萧凌落泪,挂着针的手立刻伸向萧凌,想要为他抹掉眼泪。 萧凌立刻按住薛闻疏的手,摇了摇头,噙着泪,笑道:“我这是太高兴了,因为老师你醒来了,所以我太高兴了,我是高兴的眼泪,不是难过的……所以,老师,这是喜极而泣。” 薛闻疏闻言放下手,专注地盯着萧凌,目光满是柔情。 萧凌心想:怎么从前我都没注意过老师是用这般眼神看我的呢? 几日后,薛闻疏出院在家休养,呼吸道恢复,可以吃饭了。 萧凌就变得花样地做好吃的,香菇蒸鸡、糖醋排骨、酸辣藕片、鲜虾炒蛋……每天不重样,把自己当宫中的御厨使用。 薛闻疏原先还是只要萧凌端来,他就一定吃完,结果吃着吃着,实在是不行了。 薛闻疏被萧凌灌下一碗汤后,无奈投降道:“萧凌大人,太子殿下,我们的太子殿下!我真的不能再吃了,本来我没死,这回要吃死了,还是说这是你给我上的酷刑?” 萧凌放下饭碗,盯着薛闻疏,语气又轻又坚硬:“你都为我死过两回了,要有第三回 ,我就陪你一起死。” 薛闻疏原本听了这话不由得笑起来,结果笑着笑着发现萧凌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萧凌是认真的。 薛闻疏立刻收敛了笑容,慢慢道:“你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知道。” 薛闻疏道:“这是生死的承诺。” 萧凌道:“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薛闻疏神情复杂地看着萧凌,最终什么也没说。 薛闻疏能站起来照常处理公务,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事了,期间《少年偶像》经历了两次公演,最终剩下了十四个人,而最后只有七个人能够成团。 现在齐御,叶禅和小天鹅都留到了决赛,并且搬进同一个宿舍里。 小天鹅抱着枕头,感慨道:“再有一周,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啦!离开这里的第一件事,大家打算做什么?” 叶禅:“我要吃火锅。” 叶禅被关在宿舍里两个月,感觉自己快和《桃花源记》里的人物一样,不知今夕何夕了,越是闭关,越是思念火锅。 小天鹅同情地看了叶禅一眼,扔了一瓶“老干妈”酱给他:“拿这个先顶一顶。” 叶禅:“……我要吃火锅呜呜呜。” 小天鹅从上铺的床上探出头,问:“齐御哥哥呢?你出去以后最想做什么?” 齐御头也没抬:“送礼。” 叶禅:“?” 小天鹅:“送谁啊?说嘛说嘛!” 呆在宿舍无聊,正是八卦的好时节。 齐御不耐烦道:“和你们没关系。” “哎呀,看齐御哥你那么纠结,肯定是很重要的人,既然是很重要的人,那就让我们一起出出主意。”小天鹅黏糊糊道 叶禅也用他大大的酒窝对准齐御。 齐御现在脸皮比较薄,也经不起两人这样催,于是就道:“我就是实在想不出该送什么。” 小天鹅听出了齐御不愿意说是什么人,就问:“那你给我们描述描述这个人,我们好根据那个人的风格给你出主意呗。” 齐御抓了抓头发:“怎么描述啊?就是很重要的人啊……对我挺好的,虽然有时说话难听,喜欢嘲讽我,但实际也很关心我,还会鼓励我,我出事他总是帮我,相处也很愉快,我希望他能开心点,所以想送他礼物。” 叶禅突然发问:“男的女的?” 齐御:“男的。” 小天鹅和叶禅异口同声:“你说的是你爸爸吗?” 齐御:“不是!!!啊不对,也可以说是……但不是你们理解的那个爸爸!” 小天鹅迷惑了:“可是齐御哥你说的那个人嘴上难听,喜欢嘲讽,实际又关心你鼓励你,你出事会帮你……啊那不是老爹对儿子的态度吗?” 齐御:“……” 怎么回事,无法反驳。 叶禅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什么,面露为难道:“……原来齐御你有这种爱好啊……其实,现在也挺常见的,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这种性癖……” “喂喂喂喂!说什么呢!”齐御瞪了他一眼。 虽然也不是很明白叶禅到底明白了什么,但是小天鹅才十五岁,说话注意点影响! 齐御烦的拿头去撞桌子:“唉!烦死了!” 小天鹅见状便说:“齐御哥哥,虽然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你说了既然他对你这么好,我想他应该是对你有期望的,不如你达成他的期望,这不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吗?” 齐御抬起头:“达成他的期望就是最好的礼物……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哈哈哈哈!我明白啦!” 齐御激动地直奔练习室。 萧凌对他的期望不就是希望他的事业能够再度起来吗?那他只要C位出道,就一定完成了萧凌的期望!这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太笨了,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看到齐御野马脱缰一般冲向练习室练习的撒奔身影,叶禅和小天鹅在门口探着头,同时道:“……还说不是爸爸!” 达成对方的期望就是最好的礼物,这不就是儿子对老爹该做的事?!!! …… “今天公演结束了?”薛闻疏问。 “嗯。” 这几天都是言承义随身不离地跟着萧凌,而且公演就安排在非峨娱乐自己的公司演播厅里,薛闻疏启动了公司内一级安全行动,确保萧凌的安全。 萧凌回家洗漱,脱下外套,乖乖坐到薛闻疏的身边,“今天第三次公演结束了,下一次就是出道夜了。” “那个谁表现的怎么样?” “谁?”萧凌一愣。 萧凌现在说话非常柔软,能在薛闻疏身边诚实地表现着自身的情绪,茫然的样子也十分可爱。 薛闻疏忍不住戳了戳萧凌的脑袋,道:“就是你总是心心念念关心的那个‘傻儿子’啊。” 萧凌反应过来,笑了笑:“因为他确实还挺可爱的。” 薛闻疏挑眉:“就像我看你一样可爱吗?” 萧凌轻柔道:“那肯定不一样的。” “齐御两次公演都表现的不错,而且很有潜力,我想他最终出道的成绩应该也不错,现在还没有公司……” 薛闻疏:“所以你想签约他?这算是公器私用吗?” 萧凌摇头:“他是最好的选择,可以和公司实现双赢。” 薛闻疏点点头:“出道那天再看,我有预感,他会拒绝……说起来,上次失火的事,言承义调查出了一些新的线索。” 萧凌:“……和大哥有关吗?” “只能说存在这种可能,公司里也查出了几个被他收买的人,虽然现在被我清除了,但我们之前的行踪确实有暴露的可能。”薛闻疏。 只是这一次的失火比上一次的实弹事件还要隐蔽,很难摸索到直接指向萧兴的证据。 萧凌:“把我们知道的都提供给警方,相信警方会有更好的搜查结果。” “嗯。” 萧凌的目光变了变,抿唇道:“我在想一件事,所谓事不过三,一次不行,两次不行,我想第三次萧兴一定务求一击必中,所以手段一定会很粗暴,还会找到一个他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刻。” 薛闻疏看他:“你的意思是?” 萧凌的语气越来越冷:“先前几次失败,原因在于我的身边有老师你在保护,所以他这一次一定会找一个你绝对不可能近距离跟在我身边的时刻。” 薛闻疏明白了:“出道夜。” “没错。”萧凌冷冷道,“决赛那天,是一个空旷的室外大舞台,而我作为制作人代表必须长达几个小时里,一个人站在固定的地方宣布名次,你是不可能紧紧在我身边。” 薛闻疏接着道:“而且那天现场至少有上万人,人多口杂,工人和设备也很多,一般这种大型演出本来就很容易出现意外,所以他如果想使出什么手段,甚至伪装成意外事故,都是最好的机会。” 萧凌:“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在短期内,除了出道夜,我是不会一个人再暴露这么久的,何况他也没有时间了。” “而且,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出现在现场。”萧凌冷笑道,“大哥是多想见证我的下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