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卫玉看着趴在高学正脖子上那只笼罩在黑雾中的女鬼,微微勾了勾唇,可是这笑容看在高学正的眼里却让她越发的慌乱了。 “什么什么事主?你你莫要胡说!” “事到如今,学正大人,还不准备说实话吗?难道你不觉得你的脖子,现在越来越重……”卫玉双目直视着高学正,说出去的话,让高学正只觉得胆战心惊。 听了卫玉的话后,高学正下意识的去看自己的肩膀上,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可是她又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似乎真的缠了什么东西,越发的重了起来。 不堪重负的脖颈,已经让高学正深深低下了头,这让高学正的视线只能看到自己的膝盖,高学正想要再去看卫玉的神色,却只能将眼睛朝上翻着看上去,那神态猥琐而丑陋。 卫玉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水,淡淡的看着高学正身边的鬼气越发的浓重,却不发一语始终等着高学正的回答。 “高人救我,高人救我,我我说实话!!” 终于,高学正实在受不了脖颈的剧痛,眼看着她已经快要把自己佝偻成了一个虾子,这才开始大叫求饶起来。 “哦?终于愿意说实话了,我看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早这样就好了,何必那么浪费时间呢,若我今日没有说破,有事主在,只怕学正大人会命不久矣呢。” “却没想到我一片好意,学正大人却不愿相信,甚至连一句实话也不愿意和我说,真真是叫人伤心呐。” 听着高学正的求饶,卫玉坐在一旁好整以暇的和她想要闲聊起来,似乎没有想要为她解围的打算。 听不出卫玉话中的喜怒,高学正想要去看卫玉的表情,可是,她拼命的抬眼去看,已经都抬到翻了白眼,却还是只能看到卫玉的腰带,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何时头已经快要埋到了大腿上。 这般不雅的姿态,这对于一向以儒雅风流自居的高学正实在是一种羞辱,可是高学正却毫无办法。 眼看着卫玉还准备和她长篇大论起来,高学正觉得自己脖颈的重量又重了几分,不由自主的已经把脸贴在了大腿上。 因着贴着布料,高学正的声音变得嗡声嗡气起来:“我信我当然信高人,之前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该试探高人,高人,高人,还是快先助我一助,我这年岁大了,这要是再弯下去,我这老腰都要断了啊!” 卫玉终于不再去看高学正,而是抬眼仿佛看着虚空一番说道:“你先停手如何?你既在我面前显露了本事,我也不曾伤你,想来你也是相信我的,那么这件事便交给我来处理,可好?” 卫玉话音刚落,高学正只觉得脸旁有一阵清风拂过,随后她的脖子便松快起来,这让高学正迫不及待的直起腰来,将自己的脖子挺得直直的,随后还仿佛不敢相信一般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惊喜地对着卫玉说道: “好了,真的好了,我真的好了!” 惊喜过后,高学正想起卫玉刚刚的话,脸色不禁难看起来:“我我看高人的意思是是那东西现在一直在我身边?!” 卫玉没有接高学正的话,而是对她说道:“如今你可否将当年之事如实跟我说了?” “这,这是当然。”对于卫玉不理会她的态度,高学正也不敢多言,迟疑了一下便点头应道。 “那你便将当年之事一五一十的跟我说来,你可记住了,这事主还在旁边呢,你若是说错一个字或是少说了什么,只怕这事主都不答应呢。”卫玉的话很是平淡,可等卫玉说完这话后,高学正便觉得背后有阴风阵起,顿时觉得凉飕飕的。 这让高学正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结结巴巴地说了道:“红云是我自幼的贴身女婢,待我成年之时,我发现不管是男儿家还是女子我都……都是可以接受的。而那时我的心上之人便是红云。” “红云自幼跟在我身边,后来成了我府上的大管家,我与她感情甚笃,况且我也试探过几次,觉得她对我也是有几分好感的,可那时我墨守成规,还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感情,于是便听从我娘的意思,娶了正君。等到正君进门后一连十几载,侍君一房一房的抬,我都没有孕育出一个孩子。” “后来我找一位神医看过之后,她告诉我,由于我出生时身子便有隐疾,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当时当时我很难过,红云知道后便一直在我身边安慰我,我我觉得她是喜欢我的,不然她为什么要彻夜不眠的守在我跟前安慰我呢?您说是吗?” “我我那也是爱她太深,情难自禁啊!” 高学正一边说着,一边眼珠子四处乱看着,语气虽然很是诚恳,仿佛是在跟人深情告白一般,只是配上这神态,让这告白显得不那么有诚意罢了。 高学正说到这儿,还没带她继续说下去那一旁的茶水壶便凭空升起,那里面是刚在炉子上温着的滚水,直接从半空中降落。 茶水壶啪的一声四分五裂,热水溅了高学正满身满脸瞬间便泛了红。 高学正被这一惊又一烫后,差一点疼出了眼泪,惊慌失措地看着卫玉,只是如今没了那儒雅气质的高学正,那平庸的容貌因着惧怕看上去实在有些不堪入目。 卫玉扫了一眼高学正的脸,随后便垂下眼眸去看桌上的茶碗,口中说道:“她只是觉得你说的话让她恶心罢了,你还是先回归正题。” 卫玉这话说完后,跪坐在一旁的苏杨飞快地看了一眼高学正,随后又立刻低下头,那长长的发丝掩住了她半边脸颊,唯有露出的唇角,似是带着淡淡嘲讽的笑意。 卫玉有所察觉的看了一眼苏杨,随后笑了笑,看来这次还真是有意思。 一旁的邵青看着卫玉不知为何笑了起来,只觉得自己也有些开心,情不自禁地跟着勾起了唇角。 虽然她知道在他们身边有一只鬼,可大概是因为没有亲眼看到,这让邵青不那么惧怕听高学正说话时也显得格外认真,只是听到这里的邵青脸色也不由冷淡下来。 能让自己的心上人死后还要化成鬼魂缠着她,那该是做了怎样的事? 被卫玉这么一说,高学正之后放弃打感情牌,小心地看了一眼虚空后,然后继续说道: “于是在五年前,一个大雨倾盆的夜里,我在这亭中借酒消愁的时候借着酒劲,抱住了红云,毕竟,这些日子,红云一直温柔地陪在我身边,我情难自禁啊。” “我以为,我以为她懂我的意思,却没想到她剧烈的挣扎起来,最后最后甚至惊动了我的正君!” “这这让我觉得很是没脸,然后,然后我就把她交给了我的正君。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高学正说到这里便不再说话了,可卫玉听她这么说后,那神色便渐渐冷淡起来,高学正一连用了两个情难自禁,难道是在告诉她,她的所作所为都可以归咎到这情难自禁上吗? “若真如你所说红云乃是与你感情深厚者,你觉得自己这份感情不该容于世间,那你便该好好将这份感情藏着!” “可最后又为什么要招惹她?就因为你觉得自己子嗣无望,便可以开始肆意妄为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觉得,你也不管她情不情愿,甚至在被人发现之后连一丝承担责任的想法都没有?!” “难道你不知道把她交给你的正君会发生什么吗?!” 卫玉一声接一声的斥责,让高学正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她呐呐的说道: “我我不知道正君会如何待她,可是正君告诉我,若是不把红云交给她,任由红云败坏了府里的名声,便要,便要与我和离。” “自古自古以来,虽然女侍甚少,可也不是没有,只是当年我娘给我娶的这位正君的娘家如今已经飞黄腾达起来,若是若是得罪了他,只怕我……我如今所有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若是若是当初红云没有挣扎就好了,那那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日日在一起。” 高学正说这话的时候,却不自觉地把眼睛放在了苏杨身上。 像啊,真像啊! 苏杨此时感觉到高学正看着自己的目光,低着头连看都不看一眼,唇角勾起的那么讽笑也渐渐消失,随后那弧度便朝下划去。 真恶心! 就连邵青听到高学正的话,也不由厌恶地看着她。毕竟高学正的情况还是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只是自己已经认定这一人,并不准备再娶,或者嫁给其他人,而是想尽办法想要把阿玉圈进自己的范围内。 即使现在的她能力还不够,但是她一直在努力着,而不是像高学正这般口中说着深爱,可实际上呢?打着爱红云的名义,却做着伤害她的事! 卫玉听到高学正的推脱之话,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把责任推给红云,可你堂堂一个大女子,便是心中有了那等念头,明知没有为你的心上人保驾护航的能力,那又为何要把这份感情暴露出来?” “我看你根本就不爱她,你爱的只是你自己,你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罢了!” 高学正想要继续反驳,可是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只能沉闷地又坐在原地,凉风吹过,高学正只觉得自己脸上被热水烫过的地方更疼了,与此相伴的还有已经轻松起来的脖子,她感觉那重量又开始渐渐增加了。 高学正连忙拖住自己的脖子,慌忙地对着卫玉大喊道: “高人!高人!快救我,快救我,我可是什么都说了!” “你的所作所为令我不耻,我根本不想救你,你只是一个懦女!”卫玉怒目瞪视着高学正,随后她缓缓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才看着虚空说道:“你这一生功德不浅,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人所浪费,我我可助你入轮回,下一世必将富贵荣华,不再为奴为婢。” 可随着一阵清风吹过,卫玉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你,你不愿意?那么你自己和她谈。” 卫玉说完便抽出一张符纸,朝着虚空打了过去。 慢慢的,这虚空逐渐显露出人影,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半坐在高学正的脖子上。她缓缓走了下来,高学正只觉得脖子陡然一轻,随后便诧异地看了过去。 那女子现行后对着卫玉拱了拱手,声音听起来很是温和,让人不自觉的便发自内心的信赖: “多谢大师助我,只是我这幅容貌太过粗陋,怕入不得大师的眼,还请大师莫怪。” 听到那女子的声音后,苏杨不受控制的抬起头,看了过去那熟悉的身形,虽然容貌隐没在一团黑雾之中,可苏杨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人。 随后,苏杨激动的喉头一起一伏的,可是她看到女子轻轻摇头的模样,生生压住了自己即将出口的话。 可这次苏杨却无论如何也不舍得去低头。 而一旁高学正看到那熟悉的身形后,情不自禁地开口说道: “红云,红云,我好想你,让我再看你一眼可好?” 红云缓缓走到高学正跟前,背对着众人那声音听起来很是冷漠: “大人,你确定要看吗?” 可是高学正虽然察觉到红云言语中的冷漠,可是这些年她实在思念红云思念的紧,不然也不会找一个替代品放在自己的身边。 于是高学正连连点头,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激动:“看看看,我要看红云,我真的好想你,我想你想的都快要疯掉了,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正君会让你失踪!你,他把你怎么样了?!” 高学正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可是红云却陡然发出一声轻笑,这轻笑,听得让人不寒而栗,可是高学正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一脸期待地看着红云。 “好,如你所愿。”红云的声音陡然变得温柔起来,这让高学正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容。 可是高学正这笑容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住了一般,红云是背对着卫玉他们的,也不知道红云做了什么,只见高学正那瞳孔不断的放大,随后眼珠仿佛要脱框而出一般。 那张嘴也不受控制的张大了,整个人都仿佛僵在原地,而随后这惊讶的神色便变成了恐惧,可大概是太过紧张,高学正已经都忘记了发抖,没过多久众人便闻见一股子骚味,再一看,只见高学正那青色的衣裳已经浸湿了一片地上,也不知何时多了些水渍。 原来,是吓尿了。 “时过五年,却不想大人这般受不得惊吓,大人不是一向自诩儒雅有礼,怎得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小溺起来?” 按理说红云这话让高学正还是没脸,肯定会恼羞成怒起来,可是刚刚看过红云的脸后高学正只觉得自己还沉浸在那张让人恐惧的脸中,明明,明明是自己情窦初开时,便一直存在的梦中情人,可那张脸为何会变得如此可怖?! 过了半晌,高学正才回过神来,哑着声问道: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红云听到高学正的问话后,先是一愣,随后便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高如月,你竟然还有脸问我这话?!” “当初你我被正君撞见后,你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被正君一番斥责之后便把我交给了他,正君是从那样的家族出来的,他心狠手辣的地步你不了解吗?可是你竟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便把我交了出去,呵呵!” “你难道没有想过你把我交给正君后,我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这五年来,你每每在这亭中做出思念,我的模样都让我觉得恶心欲吐!” “可,可,可我那是真的爱你啊,若是,若是你当时从了我便不会有这些事。”高学正不甘心地辩解道。 “从了你?十年前我便告诉过你,家中有意让我娶夫,可是你呢,你表示的很乐意,但是非要让我在你身边再留一段时间才放我走,这一留又是十年!” “我无怨无悔的在你府上忙碌,甚至不曾怨恨你让我家香火断了这么久,还在你被神医诊断出那样的结果后,生怕你寻了短见一刻不敢眠的宽慰你!可到头来呢?我不过在这湖中徒添一具尸骸。” “无论如何红云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情难自禁!我也不知为何当时正巧就碰上了正君在呀!”高学正说这就想要去拉红云的手,可是一想到那被黑雾笼罩着的面容后是那般可怖,便又僵硬的收回了手。 红云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恶心,她索性转过身去,不再看高学正,而是对着卫玉行了一礼: “大师,从您一进来和我对话开始,我便知您不是常人,我红云宁愿放弃着投胎的机会,我也要让她高如月这一生都不得安宁!” “不……”苏杨张开嘴,想要说话。可是却被卫玉从手中弹出一道禁言符后,便消了声。 红云看着苏杨那带着濡慕的眼神后,对着卫玉感激的笑了笑。 卫玉轻轻摇了摇头,但是很快又皱起眉说道:“若是如此,你只怕是要魂飞魄散呐!” “和这样的人纠缠一生一世,等她死了她却还会转世投胎,而你便就消弭于这世间了,你甘心吗?” 卫玉的话显然让红云迟疑起来,她看了一眼高学正后,身上的鬼气突然爆发起来,让高学正只觉得浑身如同凉水浇下来一般,透心凉。 高学正僵硬的看着红云,虽然胡云德面容被黑雾遮盖,但不知为何她仿佛能透过黑雾看到红云那双带着狠厉的眼睛,红云这是要跟她不死不休啊! 事到如今,保命最大! 高学正扑通一声的跪在红云脚下:“红云,一切都是我鬼迷心窍,都是我对不起你,我只求我只求你饶我一命!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红云看着往日温和儒雅,自诩高贵的高如月贵在自己的脚下,求她饶命的模样,只觉得好笑,笑过之后红云又觉得心里酸涩的厉害。 她觉得自己死得真是不值,就因为这么一个东西,她尽心尽力在她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她自己惹的麻烦,却生生把自己推了出去,如今如今为了她自己的命,又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真是恶心! 不过大师说的也没错,若自己真的为了这么一个东西,让自己真真正正消弭于这时间,实在是太过不值了。 这一想,红云便迟疑了下来。 “红云,我劝你还是要好好想想。为了她搭上自己,真的不值!”卫玉见到红云似有动摇,连忙劝道。 “对对对,红云,你饶我一命,为了我这样的人真的不值!”高学正为了保命,甚至连贬低自己也在所不惜。 红云似是想到什么,随后声音轻快了起来:“高如月,你确定我若饶你一命,你什么都愿意做?!” “愿意,愿意,我愿意!”高学正听到红云这么说,连忙点头说道。 红云轻嗤一声,道:“好,我如你所愿,我要你给正君写休书!休了她,你我便恩怨两清!” “这……”当初把红云交给正君,高学正便就是为了自己,如今听到红云这么说,高学正显然不愿意,故而有些迟疑。 “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若是你不愿我便是要魂飞魄散,也要缠你一辈子!可若是你休了正君,虽然会没有了身份地位,可是这一生,凭你攒的那些东西,你还是会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红云说完这话后,见高学正迟迟不应便很快变了脸色,轻飘飘地便坐在了高学正的脖子上。高学正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如同一座重山压了下来,一般耳边便是红云那催命般的催促: “休了他!” “休了他!” “休了他!” 随着脖颈的疼痛越发剧烈,高学正觉得越发难以忍受下来,随后便撕心裂肺地大叫道: “好!我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