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听着那阴森森的声音,怀安候整个身体,顿时都变得僵硬起来。 她紧紧闭着眼,想看又不敢看的,低下头,却不想一阵凉风吹过,那声音便从她的头顶传来: “大人,奴想你想的好苦呀!” 听着这声音带着些微的熟悉,让怀安候的双眼不受控制的睁开看向已经漂浮在她头顶的那一片虚影。 “怎么是你?!” 怀安候看着那熟悉的面容,顿时惊呼出声。 在卫玉符纸的作用下,原本不能为众人肉眼所见的虚影渐渐凝成了实体。 而见到那鬼的真容后,不光是怀安候很惊讶,就连坐在上首的正君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原本紧张的攥着帕子的手,都不由一用力,将那轻薄的帕子撕成了两半。 而坐在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的夫侍吴子期,看到那张脸,也不由惊讶地捂住嘴,眼神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看着坐在上面的正君一眼,似是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口却又闭上了。 于是整个正厅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卫玉看了看三人的表情,不由皱了皱眉,问道: “可是这鬼和诸位有什么渊源,我看诸位好像都认识它?” 怀安候看了一眼那容貌略显阴柔,却在男子中算是上上等的姿色的鬼,眼中闪过怀念,随后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 正君慌里慌张地将撕裂的帕子塞进了袖口中,听到卫玉的问话后,眼神有些闪躲。 当卫玉的视线落到五子棋身上,吴子期又看了一眼正君,想着卫玉刚刚的手段,心中微定,当下便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这,这鬼,他曾经是侯府的人,是,是我们大人贴身小侍,安阳。” 吴子期先说了一句,然后去看了看怀安候的反应,见怀安候没有制止,又去看正君,却没想到正君似是想到了什么事,神情恍惚,面上的慌乱完全掩饰不住,竟是听都没有听到吴子期的话。 吴子期小心的看了一眼正君后,这才又继续慢慢的说道: “之所以说安阳曾经是我们侯府的人,是因为早在一年前,临沂王偶然来府上做客,彼时大人不在府上,是正君招待的临沂王。” “临沂王看到安阳后惊为天人,便,便想要讨了安阳,正君,正君便做主将安阳送给了临沂王……” “听说,听说当初安阳被临沂王带回去后专房独宠,当时让府上下人,好生羡慕呢,只是,只是,不知为何如今他竟然,短短一年,便香消玉殒了。” 吴子期本就容貌清俊,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带着淡淡的忧愁,仿佛是在真情实感的为安阳感到可惜一般。 吴子期的声音刚刚落下,怀安候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顺势接下了吴子期的话: “阿阳当初被临沂王讨去后,我还着人好生打听过一番,毕竟阿阳陪我了已有近十年的时间,若非是正君擅作主张……”安阳早被自己收入后院了。 怀安候的这句话没有说完,可是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她的未尽之意,当下正君便狠狠的瞪了一眼飘在半空的安阳,可是碍于安阳现在的特殊,想着之前那些下人,一个个轮翻自尽,正君虽然心中对于怀安候对安阳的怀念很是不满,但也只能用眼神来表达。 “若是当日正君没有做主,把我送临沂王,大人会如何?”虽然明白怀安候画中的未尽之意,可是安阳却故作不知问了出来。 怀安候苦涩的笑了笑:“阿阳,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只是如今你已是临沂王的人,还是莫要再说这种话。” “是吗?”安阳一张绝色容颜上带着纯真的笑容,仿佛还带着为人时的习惯一般,想要一步一步地朝着怀安候靠近。 可是随着安阳离怀安候越来越近,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虚影,穿过怀安候。 而这一幕不知如何刺激到了安阳,只见安阳顿时像发了疯一般的咆哮起来: “啊——” “骗我!你骗我!” 安阳顿时披肩的黑发无风自动朝着四周漂浮了起来,食指的指甲变得乌黑,随后疯狂的变长变锋利。 而卫玉被灌入了灵力的双眼,看到这一幕只能看到安阳浑身的煞气在顷刻间暴涨起来。 那浓郁的煞气渐渐都快要凝成实体,汇聚到了安阳的周身,如果说怀安候等人被煞气影响,是一颗带紫发黑的葡萄,那安阳身上的煞气便已经快要凝聚成纯黑色了。 卫玉顿时脸色一变,一把搂住邵青的腰,将灵力灌入双脚,顿时几个闪身便身形轻盈地飘出了正厅。 “躲开!” 保证了邵青的安全后,卫玉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张被自己保存的极为完善,边角已经微微褪色,看起来很是珍惜的符纸朝着安阳打了过去。 “阿玉这是怎么了?!”邵青脚刚踩到地面,还不待自己喘匀了呼吸,便语气焦急的问道。 毕竟,邵青没有灵力,只能看到安阳像是不知怎么受了刺激,发起了疯,随后自己便眼前一晃,被卫玉带了出来,那鬼,是有什么问题吗? 卫玉看着淮安侯一群人连滚带爬地从这正厅里跑了出来,完全不负先前初见时那即使害怕的面容憔悴,也还维持着骨子里的矜持的姿态。 卫玉还没有说话,便见里面安阳又发出了一声怒吼,随后正厅里面的桌椅摆设,随着安阳的怒吼,顷刻之间化成了碎片。 彼时,卫玉的符纸才刚好落到安阳的身上,只见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安阳顿时面色痛苦的挣扎了起来,他一边挣扎又一边咆哮,可是却再也造不成多大的伤害了,如同一只困兽一般,而卫玉见到这一幕,这才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心中微定后的卫玉,看着邵青的眼神越发的复杂了。 虽说安阳如今还没有成为鬼王,可是他已经用侯府三十五个无辜死去之人的煞气,凝聚自己的鬼力,而且他还吸收了怀安候身上的贵气,便是比不得鬼王也差不离了。 而卫玉刚刚打出去的那一道福祉,便是先前和邵青在后山去寻兽血画符时,邵青被蛇咬到后,放出的血所画成的符纸。 卫玉原本已经做好了,若是这符纸还拦不住安阳的话,便要继续耗费功德金光来画符制住安阳。 只是若是这回要用功德金光来画符的话,便并非是以前对付那些小鬼时的一丝丝功德金光了。 却没想到邵青的血画出来的符纸效果是这般的好,仅仅是一道符纸便能困住,足以比肩鬼王的鬼魂! 看着安阳被控制住后,卫玉站在原地握着邵青的手越发的紧了,此时卫玉有些庆幸,幸亏如今是在玄学凋零的时代,若是在现代被有心人得知小青血液的能力后,想必自己也护不住小青! 而狼狈的逃窜出来后的怀安候等人看着这一幕顿时惊呆了当下也不在乎卫玉没有顾及到他们,让他们变成如今现在这帮灰头土脸的模样。 而后看到卫玉那张符纸起到了那般神奇的效果后,具都齐齐地咽了一口口水,看向卫玉的眼神中,带着无与伦比的崇敬。 而卫玉对于众人眼中的崇敬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这样的眼神她早就看多了。 而卫玉现在纠结的却是安阳之所以发疯的原因。 安阳是在听到淮安侯说的那一些话之后,便发起了疯,只是怀安候的那一席话到底如何刺激到了他?! 卫玉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出来。 怀安候听到卫玉的问话后,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还请大师莫怪,我也不知阿阳为何会突然暴起,毕竟当初阿阳在我身边时可是格外的柔情似水。” 卫玉见怀安候不愿意说,回想着刚刚的对话,神情严肃地直视着怀安候的双眼,认真的问道: “那么,某请问大人,依旧是先前安阳问过大人的问题,请大人如实回答,如果当初安阳不曾被正君送与临沂王,大人会将他如何呢?” 听到卫玉的问话后,怀安候陷入了沉默,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在正厅里仿佛被无形的牢笼困住后,还在发狂的安阳,抿着唇不愿意说话。 怀安候沉默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而此时,安阳被困在那座无形的牢笼中,周身给予凝聚成实体的煞气,渐渐地逸散开来,随后安阳周身发生异化的地方渐渐恢复,如初露出了那张糜丽的容颜,只见那小巧红润若菱角般的红唇,勾起一抹冷冷的讽笑: “大人不愿意回答,那奴替大人回答!” “若是临沂王没有将奴讨了去,大人也不会将奴收入后院,而是会借正君的手,将奴送到其他大人的后院中!” “因为对于大人来说,奴的存在不过是一个可以闲暇时逗逗的宠物罢了。哦,对了,若是会被什么达官贵人看上后,还会是一枚探听情报的好棋子。” “大人说,奴说的对不对?” 发过疯的安阳,平静下来后显得格外的美好,便是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神情也格外的平静,可就是这样平静的语气入了怀安候的耳中,却格外的刺耳。 “阿阳为何会这么说?我对阿阳的心意,阿阳还不明白吗?” 许是见着安阳被卫玉困住后,无法从正厅中出来,怀安候的胆子也大了起来,顿时挺直了腰,负手而立,似是想要继续维持着自己侯爷的尊贵,可是配着那憔悴的面色和身上满是灰尘的衣裳,看上去有些滑稽。 “十年前是我在将孤苦无依的阿阳你带回来,又让知岳教你识字读书,琴棋书画,后来又让你在我身边贴身侍候,不曾亏待过你半分。” “前年八月十五之夜,也不知阿阳还记不记得我所说的话,我以为,阿阳会明白我的心意……” 怀安候的话让安阳陷入了回忆。 前年的八月十五之夜,月亮格外的圆,格外的大,似乎站在廊下便可触手摸到那轮圆月一般。 而就在那个月色皎洁如水的夜晚,大人出奇的没有去正院陪正君,而是孤身一人留在了书房,点了自己伺候。 他见大人伏案疾书太过疲劳,便去小厨房端了一碗参汤,却不想那参汤刚端了去,便被自己不小心弄洒了。 可大人没有怪罪自己,反倒将请罪的自己扶了起来,握着自己的手笑盈盈地说道: “阿阳小心些,莫烫着了手,不然可要好些日子得不了阿阳的伺候呢!我如今都已经习惯了阿阳在我身边的日子,若是没有阿阳,只怕我要食不下咽了!” 大人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大人的掌心是那么的温暖。 …… 随着安阳陷入了回忆,一旁的正君和吴子期目光都紧紧地盯着安阳,在安阳和怀安候之间徘徊,正君银牙紧咬,但他不敢去瞪怀安候,只能又狠狠地刮了一眼安阳。 而吴子期听了安阳的话,心中不免生出了些许兔死狐悲的感觉,故而低低的垂着头,没有说话。 怀安候见着安阳的表情略有松动,心中的紧张微微散去,却不想安阳陡然从回忆中清醒,眼神锐利如同利剑一般的刺向怀安候: “大人话说的倒是好听,可我怎的不见大人如今能食不下咽,反倒如今我见着大人似是比一年前圆润了些许! “况且,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没过多少日子我便被临沂王带走了!而我身边一直贴身伺候的那个小侍是大人的人?!” 听着安阳的话,怀安候顿时觉得心中一跳,这件事自己安排的隐秘极了,阿阳如何会知道?! 安阳像是知道怀安候心中所想一般,唇角微勾,又狠狠地撞在那道无形的屏障之上,这一回那道屏障不再如刚刚那般坚固,几次怀安候都看到安阳像是马上能从那无形的桎梏中挣脱出来一般,顿时额角冒起了冷汗。 “大师!大师!快,快,快制住了它!它快要出来了!” 卫玉听了好一会儿,大概能明白两人之间的恩怨了,随后轻轻的抿了抿唇,看着在疯狂撞墙的安阳,没有动手,反而劝说道: “此事是你与怀安候只见的恩怨,为何要牵连无辜之人?!你可知就凭你靠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的煞气来凝聚鬼力,待你成为鬼王之日你的意识就会完全被煞气吞噬!届时你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人形兵器!” “而你,安阳,就此消失于这世间,鬼王被杀之日就是你魂飞魄散之时!” “况且怀安候身上的贵气既然能经得住,你这一月多来的消磨相比族上福荫深厚,而你吞噬了怀安候身上的贵气这因果,轮回下来只怕你会在这时间连渣都留不下!” “我不在乎!”安阳原本平静地表现在听到卫玉这句话后,仿佛哪个字眼触碰到了他敏感的神经,随后面貌便变得狰狞起来: “我年少慕艾的第一人便是大人!我爱大人!所以我要大人来陪我!” “大人不是说您对奴的心意天地可鉴吗?那大人来陪奴!” “大人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可是奴念着这十年来,您对奴的照顾,奴也对大人念念不忘,只可惜大人身上这贵气太过碍事了,让奴一直不能亲近大人,不过,现在好了,只需再过几日,大人就可以来陪奴了!咯咯,真好!” “你,阿阳,你我之间何至于此?!”怀安候听了安阳的话后,知道安阳今日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眼神森寒地盯着安阳大声的喊道: “阿阳,你一向不是想要知道你的爹娘在哪里吗?只要你愿意就此罢手,我可命人将你父母的骨灰带来!” 此时的怀安候也没有,刚刚想要继续哄着安阳的心思了,只觉得自己身为上位者的尊严,被曾经不放在眼里的小小爬虫给挑衅了,脸色难看至极。 安阳站在原地看着怀安候这幅模样,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着笑着只觉得要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可惜鬼魂没有眼泪。 “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笑,大人如今的真实面目终于露出来了!” “五年前我为大人挡了一箭唯一的愿望,便是请大人替我找到爹娘,却没想到,今日竟然是成了大人威胁我的把柄!” “不管你今日如何说,阿阳,本候只问你一句,你爹娘的骨灰你可还要?!”怀安候仗着自己对安阳的了解,知道他年幼便和爹娘失散,又一向因为那绝色容貌府中其他下人排挤,所以对自己的爹娘格外的憧憬过,而她选择用这件事来威胁他。 “我不要了!”安阳说出这句话后,看着怀安候陡然大变的脸色,笑嘻嘻地说道: “大人既然能想到用我爹娘的骨灰来威胁我,又如何想不到以当年我在临沂王府的盛宠,如何不能让临沂王为我寻到爹娘?!” “那是因为……”怀安候险险克制住自己几欲脱口而出的话,眼神第一次有些闪躲的不敢去看安阳。 “那是因为什么呢?”安阳反问了一句,然后一举击破了卫玉原本用符纸化成的屏障,缓步朝着怀安候走来,脸上带着疯狂而诡异的笑容: “我来替大人回答,那是因为我的爹娘便是被大人所杀!他们早已丧身于那一片火海之中,所谓的骨灰不过是大人从那里抓起的一把沙土罢了。” “你……”听了安阳的话,怀安候登时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大人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吗?这还要多亏了大人将我送给临沂王啊!我也宠我至极,我要什么都会给我,不过是打探打探一个被有心人隐瞒的真相罢了。” “而作为有心人的大人您,当年又为何要叫我们一整个村庄的人都杀死,独独留了我一个?!这个问题我想问大人您很久了!” 安阳如同正常人一般的朝怀安候走来,原本几欲膨胀的煞气随着他的步伐缓缓收拢,由于它漂浮的高度离地面极近,打眼一看,怀安候竟然觉得是一个真正的人朝自己走来。 明明这十年来自己养育了阿阳后,用这养育之恩将自己原本内心的愧疚给催眠的所剩无几,可怀安候看着安阳此刻无悲无喜的朝着自己走来,那所剩无几的愧疚又在顷刻之间勾起,又渐渐的扩大,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安阳的眼神。 “难道这个问题大人又不知道了吗?又要我来替您回答吗?”安阳的步伐看似缓慢,可其实走得很快,没过多久便已经快要走到怀安候的面前,只见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轻声说道: “是因为这张脸,银子,财宝,美人可是在你们这些达官贵人之间广为流通的呢。” “可怜我爹娘,不过寻常农家百姓,却不想因为自己孩子一张被上天所眷顾的容颜,而惹来杀身之祸!” 怀安候看着安阳轻笑时那格外生动地绝美容颜,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后声音带着几分沉重的问道: “这些事,你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怎么大人想不认账吗?!堂堂七尺女儿!连自己做过的恶事都不敢认!”安阳走到了怀安候的面前,疾言厉色的斥道。 怀安候低着头,沉吟了片刻,然后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安阳的眼睛,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认!我当然敢认!这一切确实都是我做的!” “原来真的是你!”听到怀安候的话,安阳面色一厉,直接扑过去掐住怀安候的脖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你要杀了我的爹娘?!又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回来?!又为什么要把我养这么大?!你可知道从我得到这个消息后的每一日都是何等的煎熬!” “咳咳!”怀安候被掐得面色瞬间青紫起来,不住地咳嗽着。 卫玉没想到自己一个不妨还好,便落入了安阳的手中,看着安雅安面目狰狞的样子,卫玉也不敢再刺激他。 只是由小青画成的符纸只有那一张,还是被她攒着,一直舍不得用的,若非是此次事发突然,卫玉也不愿意用。 到底安阳还是对怀安候手下留情,没过多久怀安候便感觉到自己颈上的压力稍减,随后怀安候眼神复杂地看着安阳,轻声问道: “我杀了你爹娘,你为什么不继续动手杀了我?!如今你是鬼魂便是杀了我也不会有任何事。” “是啊,为什么不杀了你?”安阳缓缓地松开了手,惨然一笑后退一步: “因为,自始至终我都记得在那个寒冷的夜里,是大人将饥寒交迫的我牵起,喂我喝热粥,给我披狐裘……我的爹娘没了,可大人却如再生父母,可笑,真是可笑!” 怀安候摸着自己有些刺痛的脖颈,看着安阳的眼神,带着些许温柔: “阿阳乖,不要闹了。这次我请的大师是有真本事的,我请他送你去轮回好不好?” 安阳狠狠地摇了摇头,盯着怀安候说道: “我不要轮回,我只要大人来陪我!” 怀安候沉默了,随后,她回视安阳: “除此之外,阿阳便没有其他的心愿了吗?” “我只要大人。”安阳固执的重复道。 “好。”怀安候点点头,轻笑:“既然这是阿阳所愿,那么,我同意。” 然后这话说出后安阳还没有什么表示,反倒是一旁的正君慌慌张张的走过来,挡在怀安候和安阳中间: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从你当初到妻主身边,我便知道你是一个不安分的!现在看来果真没错!当初就不该救你这个白眼狼” “当初若非是妻主救了你,你早就冻死在那个村庄了!当初就不该救你这个白眼狼!” “你!”安阳正要说些什么,可却被正君粗暴的打断了。 只见正君仿佛母鸡护小鸡一般地挡怀安候的面前: “十年前妻主还不曾封侯,十年前金州那场大瘟疫至今还有不少人记得,而妻主便是负责那场大瘟疫后才被陛下封为怀安候!” “而你便是你所在的那个村庄在那场大瘟疫中仅存的!妻主见你可怜,才把你带了回来!” “我不知道你刚刚所说的那些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只是我只知道告诉你这些消息的人一直都在断章取义的误导你!你被骗了!” 正君一番话让安阳瞬间愣在了原地,他的神情仿佛有一瞬间被凝固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后,又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可是曾经有人亲眼目睹过那个村庄还有活人的存在,便已经被烧掉了!” “那是他们自己动手的!他们将熟睡中的你交给妻主后,所有村民便聚集到了村中祠堂,将祠堂大门锁上后***于祠堂!” 听到这里,安阳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走了,勉强还留了一丝心力支撑自己不要倒下去,他转过头,愣愣的地盯着怀安候求证道: “大人,大人!正君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怀安候沉默地点了点头,安阳见状只觉得心酸的厉害,若是他为人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只怕都要落泪了,只是现在他却连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大人不告诉我?!” “告诉阿阳你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多一个人痛苦罢了!世人都只看我封侯的风光,可这十年来我一直都还记得,在那场大瘟疫中,那么多无辜的百姓,他们挣扎求生的模样!那一幕,一幕日日都出现在我的梦里!我的封侯是那万万人的命换来的!我,受之有愧!” 怀安候低着头缓缓地说着,平时身为女儿家的骄傲在这一刻尽数消失,一滴清泪顺着她低头的动作缓缓滑下,深深的砸进了地上的黄土里。 “你是我从那场大瘟疫唯一带出来的,你的存在让我无时无刻不会想起那场大瘟疫!我想你是那场大瘟疫中所丧生之人的化身,既然你要我这条命,那你拿去好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想要这样,我不想要这样!”怀安侯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安阳的心上,他捂着头疯狂地摇头着步步后退,只觉得自己心中一直坚定着的信念,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与此同时,原本加注在他身上那浓厚的鬼力在缓缓地退散,那紫黑色的煞气以卫玉可见的速度,渐渐的在空气中消散。 “啊!”没有了鬼力保护的安阳被刺眼的阳光一照,那灼热的痛感,让他顿时惊呼出声。 卫玉连忙打出一道符纸,稳固住安阳的魂体,然后将安阳带进了一片狼藉的正厅之中。 而邵青连忙紧随其后,剩下的怀安候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才缓缓的跟了上去。 等到怀安候他们进到正厅后便见刚刚几近凝成实体的安阳,不知为何,此刻他的身影已经略显透明,看到怀安候进来后,安阳对着他虚弱一笑,问道: “我心中的执念已消,今生恐怕做不了鬼王了,在我离开之前,我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问大人。” 怀安候听到安阳的话,顿了顿,然后颔首道:“你问。” “我想知道,把我送给临沂王是不是大人的本意?” 听到这个问题,怀安候有一瞬间不知如何回答,最后便见她皱了皱眉,有些含糊的说道: “是也不是。” 安阳听到这个答案后,不由自主地拧起了眉头。一旁的正君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又是狠狠的瞪了一眼安阳,这才脸色难看地说道: “你本就是平民百姓出身,入了侯府为奴,妻主本来早就有意收你入后院,只是若是这般的话,你只能为小侍,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子嗣。” “妻主怜惜你,便托我在其他略逊侯府一等的显贵中为你选一个合适的人,届时有侯府为依仗,无论如何你也可以有自己的血脉,不至于晚景凄凉。” “至于临沂王那次纯属意外,我本来不准备答应的,只是临沂王以妻主的仕途为威胁,我才擅作主张。” 正君三言两语将事情说完后便站到一旁,垂眸看着地面,此时地面上都是木屑瓷片,一片狼藉,看得正君心酸的厉害。 平日里被自己好生维护着的侯府,今日怎的就成了这番模样?! 正君的心思怀安候此刻还无暇顾及,一旁身体越来越透明的安阳听了正君的话后,脸上的笑容格外的甜蜜: “大人也是喜欢我的?能得大人多番照顾,在大人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实乃安阳的荣幸。” “大人要小心临沂王,此番所有事都是她告诉我的,面试来找大人寻仇也是临沂王说我要成为无所不能的强大之人,所必须经过的。” “大人,安阳就要去了,还请大人好生保重。” 安阳不舍的看了怀安候一眼,随后那透明的身影便如同飞沙一般,开始渐渐逸散,看到这一幕的怀安候不由有些慌乱,急忙对着卫玉问道: “大师!大师!阿阳这是怎么了!” 听完了全程的会议申请有些复杂,看着已经消散的就剩一张含笑面孔的虚影,卫玉摇了摇头叹息道: “魂飞魄散罢了。” 卫玉话音刚落,那含笑的面孔也随之消失,怀安候怔怔的盯着那片虚空,喃喃: “魂飞魄散,怎么就魂飞魄散了……” 卫玉与怀安候并肩而立,看着那片虚空回答道: “他身负业障,那三十五条人命重如泰山,而他失去了自己心中的执念,那一身本就不属于他的浓厚鬼力,还不曾与他完全融合,自然会随着他的执念一同消散。没有了鬼力的遮掩,天道不容他!除了魂飞魄散别无他法!” “那,他可还能转生?!他除了做过这一件恶事之外,平日里便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便是这般天道也不会给他机会吗?!”怀安候急切的追问道。 卫玉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道: “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你看——” 卫玉指着被那阳光照着的在空气中不住飞舞的尘埃说道: “或许魂飞魄散之后,他便如这尘埃一般,可随着时间久了,这些尘埃积少成多,化作灰土,化作土块……假如他化作的土块堵住了蚂蚁洞,免去了蚂蚁洞被暴雨灌注,救了蚂蚁的性命,那么下个轮回,他便有转生的机会。” 说到这里卫玉停了停,然后看向怀安候,说道: “若是大人有意让他想早入轮回的话,大人可为他供奉长明灯,以他的名义多做善事即可。” “多谢大师!”知道安阳并不是真真正正的消失后,怀安候明显松了一口气,对着卫玉道谢道。 卫玉点了点头,便将这件事按下不提,可随后她又想起了安阳消散前说的,小心临沂王之事,好奇的问道: “不知大人对临沂王可有了解?” 怀安候略一沉吟,然后说道: “当今陛下乃是先皇帝第五女,陛下登基之初,皇长女和皇三女士试图谋反,被陛下幽禁于行宫,三年后暴毙,皇次女自幼体弱,于五年前驾鹤西去,而临沂王是先皇的皇七女,为皇女时便和陛下关系甚好,如今也极受陛下宠信。” “不过陛下早年伤了身子,登基后才险险产下一名女婴,女婴初诞,陛下大喜,特封为皇太女。” “可好景不长,皇太女三岁那年同陛下出游时,不慎走失,至今还未寻回。” “陛下于政务一向尽职尽责,许是太过殚精竭虑,至今身子都不大好,只怕……故而临沂王是极有可能是下一任……” 怀安候的话说的很是含糊,可卫玉一听便明白了,只是越明白越糊涂,明明临沂王极有可能是下一任帝王,那她为什么还要刻意去培养一个鬼王出来呢?鬼王出世,必会生灵涂炭啊! 解决了心中的疑问后,卫玉带着怀安候送上的丰厚报酬便准备告辞,怀安候听知岳说卫玉如今在自己的别院下榻,便让知岳连同别院的地契和下人的身契一同给了卫玉,这才恭恭敬敬地把卫玉送走。 卫玉牵着邵青的时候出了侯府,走了许久却发现邵青一直低头不语,不由有些疑惑: “小青这是怎么了?是刚刚被安阳吓到了吗?” 邵青摇了摇头:“我,阿玉,我只是觉得临沂王的名号听起来很熟悉,大概是我的感觉错了。” 卫玉想着第一次见到邵青时邵青身上那耀眼的贵气,抿了抿唇,试探道: “小青的身份绝非平常人,那,小青可想要去寻你的生身爹娘?” 邵青听了卫玉的话,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着卫玉,眉眼弯弯: “阿玉,顺其自然,我现在只想好好和阿玉在一起,若是能找到我爹娘最好找不到也无妨……” 卫玉看着邵青轻松的表情不似作假,心中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单单凭自己初见小青是小青身上的贵气,只怕小青的身份定然格外的显贵,而在这女子为尊的世界之中,若是小青寻回了自己的生身父母,那,自己与小青之间…… 在现世一直漂泊无依,孤苦一人的卫玉如今有了小青后,才体会到了生活的美好,说她自私也罢,她一点也不想小青找到自己的生身父母! 感受到自己阴暗的想法后,卫玉连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这个阴暗的念头压在心底,然后偏头去看邵青高高兴兴的看着周围街景的模样,眼中闪过淡淡温柔,唇角不由挂上了满足的笑容。 她的小青啊…… 就在卫玉想法发散的时候,邵青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一样,牵起卫玉疾步朝那边走去。 “阿玉快来!阿玉快来!我看到了好玩的东西!” 卫玉含着笑就要跟着邵青走过去,可冷不妨又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后,卫玉连忙顿住脚步。 那身影几下便闪入了人群之中,索性卫玉在她身上下了追踪符,随后卫玉低着头,对着邵青三言两语的解释过后,两人便一同携手追上了那道身影。 无人的小巷,卫玉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终于转了过来,像是刻意在等她们一样。 “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