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039 白骨
刀锋将入肉的刹那, 凳子猛然倾斜跌倒! 卫舜一脚踹向凳脚, 小鲁手中力气落空, 刀锋因惯性持续下跌。 卫舜左手转而钳住小鲁手腕,趁他还未反应过来, 撇着他的胳膊刺向他的咽喉! 刀刃堪堪划过小鲁脖颈,小鲁吓得呜咽一声, 被卫舜禁锢在身前。 卫舜拽着小鲁站起, 与目睹一切的陶勇对视:“你不是挺在乎兄弟的吗?” 陶勇嘴里搅着残渣, 摇摇头:“你不会动手。” 卫舜手中力气更紧了:“谁知道?刚才他打我的时候,可是一点余力没留。一共十四棍, 我都记着呢。” 面部狼狈的血渍变成戾气,卫舜眼睛微眯,“我和你也有好几年没见了,你怎么知道,我身上就没背着人命呢?” 陶勇吐出残渣:“看来你长本事了, 学得比狐狸崽子还狡猾。” 卫舜嘴角动了动:“我只是不想玩车轮战浪费时间。今日之后,待蒋爷回来, 我自行请罪。” 陶勇下颌咬紧, 死死盯着卫舜:“放人!把那女的给我放了!” 卫舜拖着小鲁恐惧瘫软的身子,随手下向库房去, 陶勇也一并跟上。 库房推开的刹那, 众人都怔立当场。 驰子浑身血渍,双手呈大字瘫倒地上,有大片鲜血自右胳膊肘流出。他双目瞪圆, 死鱼般撑开眼眶,苍白的嘴唇嗫嚅着说:“救…救我…” 卫舜放开小鲁快步上前:“她人呢?!” 陶勇拦住他:“你丫看不清状况?是我兄弟要被那女人搞死了好吗!?” 卫舜扬起下颌:“她要是想杀,他还能有力气说话?钟冉只是挑了他的手臂神经。你也不问问,他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陶勇神色忽变:“什么意思?” 卫舜在驰子身旁蹲下:“我问你,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驰子大声呻.吟,对此只字不提。 卫舜点头:“行。”他将匕首贴上驰子左臂,“干脆点,两只手都不要了…” 驰子缩了缩手臂,恨恨盯着他。陶勇指着他喊:“卫舜你要是敢弄,老子真毙了你!” 卫舜用刀背拍拍驰子脸颊:“你也不想想,既然他有委屈,为什么不求你们罩着而是缄口不言?除非…” 他凑近驰子,低声说:“是干了蒋爷痛恨的勾当,人命买卖是吗?” 驰子嘴唇越发颤抖,陶勇听清了卫舜的话,上前拽住驰子衣襟:“你他妈又干了这事儿?!” 又?卫舜偏头看去。 陶勇暴呵:“前年你怎么和我承诺的?怎的?看蒋爷最近去京城,又他妈皮痒了是吗?!你以为蒋爷为啥要拼了命拉上任老大下位盘这块地皮?他儿子当年就是在这里失踪的!你这是触了他的大忌!” 驰子嗓音发哑,艰难说到:“勇…勇哥…你信他的…鬼话?” 陶勇龇牙:“老子不信他信你个有前科的?真当老子比你蠢?” 驰子张嘴大口呼吸,额头冷汗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这时,有个脸颊青紫的手下跑来:“勇哥勇哥!” 他看见满身鲜血的驰子,顿时噤声。陶勇吼到:“有事说!” 手下犹犹豫豫地望着驰子,指了指自己脑门:“他…还受得了刺激么?” “废什么话啊赶紧说!” 手下一哆嗦:“就…就他那亲戚,被,被那女的带走了…” 陶勇脸色更难看了,他揪紧驰子:“你他妈还瞒着?!那男孩是不是你拐来的?!说话!” 卫舜面上已十分不耐:“钟冉去哪儿了?” 驰子被两人拉得喘不上气,这时,有个女声大喊:“她去了枯树滩!” 卫舜回头,王笙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她一定是去了枯树滩。” 驰子脸上肌肉抽动,忿忿盯着王笙。王笙似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是来找李广生的。当时我们运货,在枯树滩发生了车辆侧翻,副驾当场死了,李广生也因头部受到冲击昏迷不醒。之后,他们找人交接,低价把他卖到了别处,至于是哪,我就不知道了。” 王笙努力平静自己,“我也是因为那次车祸才知道,自己竟成了拐卖的从犯。” 卫舜腾地起身:“谢谢…”说着,他便朝门口跑去。 擦过王笙时,王笙小声说:“我只是不想真的当了从犯。” 卫舜停顿脚步:“谢谢你,真的。” 说完,他回望陶勇:“还有你,大冷天穿皮衣冻得跟狗一样。” 陶勇下意识撸了把鼻涕:“你丫才是狗!” *** 摩托车灯照得指示牌发白,上头的枯树滩三字清晰可见。 钟冉停下摩托双脚踏地:“是这儿吗?” 男孩点头:“我当时就是听他们这么说的,那个叫李广生的弟弟,在这里出了车祸。” 钟冉将车靠在路边,踏入一旁草地,积雪的地面陷出脚痕。 周遭很安静,只有脚下咯吱声。钟冉蹲在地上,从挎包掏出与人头等大的玩具熊,熊的脖子上挂着白色布条。 这是李广生最喜欢的玩具,经常跟在他身边,沾染气息最多。 钟冉用美工刀割破手指,然后递给男孩:“你把它拿好,等会儿要是有人来,你就先跑,跑不过就拿刀砍他。” 男孩愣愣点头接过。 钟冉再从包内拿出一捆细短槐木,抽取其中一根,用食指的血划上血痕。 噗嗤一声,槐木顶端竟燃出无火之烟。 钟冉将槐木怼上玩具熊挂的布条,青烟沾染白布,却没留痕迹。 失败了?果然还是过太久了吗? 钟冉叹了口气,重新抽槐木再试。这次,槐木凑得更近了,周遭的风雪似乎也随之变大。 青烟熏着白布,袅娜如人手抚过,随后消散。槐木渐渐变短,在燃至钟冉指尖时,白布忽然起了变化。 空无一物的布条上,慢慢显出了血色生辰八字! 钟冉呼吸停滞,手也忘记收回。 她仿佛入了一片无雪的黑暗。 *** 陶勇坐地上望着王笙:“你们都干了什么破事儿?!尤其是你!”他看回驰子,“你他妈鬼迷了心窍,不是告诫过不要碰人命生意你偏不听!现在我顾不了你了,雷子要来,你他妈蹲炮局去。” 驰子依旧仰躺着:“勇哥…我的确…的确是鬼迷心窍了…这蒋爷不是快回来了吗,我原打算提前收手,哪知…哪知有雇主花大价钱指名让我绑那孩子卖他。” 驰子一脸懊悔,“我就知道,这钱越多越不是好事儿!东子车祸死了,我暴露了,那孩子也废了,连水漂都没了。” 陶勇拧紧眉头:“东子和王笙多无辜!你设计他们运货,查出来你倒能干净脱身,真牛逼,我都不认识你了。” 驰子不住摇头:“不是…勇哥你别说我欺负死人不会说话,东子是自己要求参与运货的…我哪知道会遇上车祸…” 咣当!地面突兀响起碎裂声。 王笙慌忙去捡茶杯碎片,嘴中不住说到:“对不起对不起,走神了。” 她的手微微发抖,不小心被割破了手指,鲜红的血盖上反光的碎片,视野也融成红色。 她想起了车祸后东子的惨状—— 他双目圆瞪,舌头抻直,面部经脉爆起,自脖颈到脸颊都是一片绛紫,仿佛被人掐死在车里。 而车祸原因…是他避让突现的行人所致… 一个车祸后消失的灰衣男孩。 *** 耳边的风雪仿佛消失,黑暗中,一个孩童出现在钟冉眼前。 孩童对她展露笑容。 李广生?钟冉看清了他的模样。 李广生逐渐靠近,牵住钟冉的手。钟冉顺着他的力气往前,然后在沙棘树旁学他蹲下。 李广生继续拉她的手摸向土地,钟冉不明所以,见他开始挖土,她也学着挖土。 两人刨了好一会儿,突然,有个白色硬物出现。 钟冉心神微动,继续去挖。土洞越挖越深,渐渐地,一具小小头骨被完全暴露。 钟冉呼吸急促起来。 李广生?不… 就算死了,只死几日,怎么可能化成白骨?那灰色像袄子一样的衣服,也不是李广生穿的。 钟冉问李广生:“你呢?你怎么回事?真的死了吗?尸体在哪?” 李广生摇摇头,握紧她的手。 他的记忆倒流,零碎地钻入钟冉脑中。昏迷,车祸,颠簸,上车,关押,被绑……引诱? 被谁引诱? 钟冉努力撇开眼前雾障。她看到李成正弓腰挑选着货物,而李广生瞥见门前一个会打鼓的娃娃。 玩具娃娃一下下敲着鼓点,仿佛在鼓励他过来。 李广生走了过去。 玩具娃娃被人拿开,他伸手抓空,顺着娃娃方向望去,一个男孩微笑着说: “你来,哥哥把玩具给你。” 欻! 利刀入肉的闷响! 眼前一切被打碎,钟冉顿感到腹部剧痛。她蜷缩在地,冷汗被冷风瞬间吹干,更被雪花迷了视线。 男孩手持滴血的刀,神色呆滞:“杀了姐姐,那些叔叔肯定会高兴,高兴了,就会给我好吃的。” 钟冉缩回双腿,使劲按压腹部:“你…你居然…帮他们做饵…” 男孩再次抬手:“对不起姐姐,可我好怕叔叔们不高兴,如果他们不高兴,就不给我吃的,还要打我。” 钟冉疼得龇牙:“那些叔叔不会来了…我们都…出来了…” 男孩怔怔盯着钟冉,忽然流下大滴眼泪:“没用的…我试过了…他们会抓我回去,会打得更厉害。” 钟冉喘着粗气,费力支起身子,双膝挪到男孩跟前。 男孩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一双温暖的手臂圈紧: “没事的,这次不会了…姐姐…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枯树滩其实很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