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喵呜声能够治愈伤口的事,只有邵以宁和迦楼才知道,当时应该没有其它动物在的。 邵以宁相信迦楼,所以,他怀疑小狐狸木木是不是有什么办法,才偷听到他们的动静。 ……现在他知道了,是挖洞。 狐狸也许不是最擅长挖洞的种族,但他们善于利用其它动物废弃的洞穴,并加以改造。或许,木木恰好发现了通往森林里的洞穴,又或者一直在跟踪他、注意他的动静。 他在地下,只在洞口露出小脑袋,就谁也发现不了,相当隐蔽。 邵以宁:……早知道就赶快跑掉了! 谁能想得到,一只这么小的狐狸,会有这么多花招! 又深又黑的地洞里,小猫咪十分懊恼,落地的一瞬间倒也平安无事,四只爪爪安稳踩在泥土上,稳住身形。 还好,现在他是一只猫,只要不是太高,应该都有本能在,不会受伤。 但是…… 邵以宁下意识抬头往上看,却发现这个洞直上直下,完全没可能直接爬出去。 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得转身,开始观察这个洞。 洞真的很小,依稀分辨泥土还很新,像是新挖出来的。小狐狸想必费了很多心思,才弄到这个位置。 ……也怪太巧合了,邵以宁刚刚好,就这么精准掉了下来。 而左顾右盼,只有一个通道,地洞里不辨方向,也不知道通往哪里。 就在这时,头顶扑通掉下一只小狐狸,是木木。 邵以宁见了他,立刻努力露出小虎牙,呲牙哈欠不高兴:“你到底想干嘛?” “我……” 木木掉下来的时候,可不像小猫咪这么轻松。他唉哟一声重重跌在地上,灰头土脸爬起来,语气带着一丝哀求:“求你了,帮帮我。” “我阿妈伤得很重……” 他泪眼汪汪的,不死作伪。邵以宁眼珠一转,反问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说,喵呜声可以治伤?” 小狐狸不疑有他,讪讪说道:“我……我推测出来的。” 邵以宁:哈??? 见邵以宁不明白,木木忙补充道:“是真的。我阿妈夸过我聪明的。” “那天,我远远看到你和黑豹迦楼在一起,又隐约听到你喵呜叫,然后黑豹的伤口好像就好了很多。所以……” 所以他大胆推测,在草原上传得神乎其神的喵呜声,会不会……也可以治愈伤口? 他好像明白,自己哪里露出破绽了。该不会是……猜错了? 然而,邵以宁不否认,也没承认。 小猫咪扬了扬下巴,高深莫测道:“你没骗我?” “没、没有的!” 木木急了,拼命解释道:“我阿妈真的受伤了,我……我去求嗷呜族那些动物,他们能弄到一种草药,可以治伤的。可我去找多伦少族长,他……他不肯答应。” “所以我想……想让你帮帮我,我看多伦少族长,好像很喜欢你。” “你说的话,他一定听的!” ……弄了半天,是这么回事。 木木就是试探了一句,自己也不知道喵呜声到底能不能治疗伤口,他真正想要的,是让邵以宁去找多伦帮他说话。 也是,比起他没听过也不确定的喵呜声,还是以前就好用的草药,更现实一些。 动物们在野外受伤了,确实会自行寻找一些药草来自我治疗。邵以宁问了几句细节,木木道:“那种草药,嗯,就是长着锯齿一样的叶片的,以前我也用过一次,阿妈说,可以加快愈合伤口的。” 估计是某种草药。邵以宁心下犹豫不定,见他沉默,木木又开始慌乱:“对、对不起,我知道不该这样,但是阿妈真的伤的很重,都起不来了……” “呜呜呜……我们呦呦族平时就是依附嗷呜族的,可他们总嫌我们太小了,没什么用……” 邵以宁:这个……其实狐狸多聪明啊。 这下,他也开始为难了,可他不想去嗷呜族。迟疑再三,小狐狸忽然眼神闪烁,彷佛下了什么决定,他支支吾吾、又像刚才那样,突兀说道:“对、对不起!” 邵以宁:???等等,他又有什么招? 黑乎乎的地洞里,微弱光线下,也只有他们这些动物能看清眼前了。只见小狐狸视线可疑飘忽,突然从角落里叼出来一大捆植物! 紧接着,邵以宁就鼻尖一麻—— 这、这熟悉的、让喵喵感到非常沉醉的气息……不好!是猫薄荷! 邵以宁:……天要亡喵! 然后,然后他就不清醒了喵! …… 半小时后,早起的母狮终于发现,崽子里好像少了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自家的、阿姨家的、姐姐妹妹家的……嗯?彷佛少了? 动物们其实没太有数字概念,但母狮后知后觉,发现哪里不太对? 巴恩在、妮妮在、科科在……她数了一遍又一遍,余光无意识瞥到周围草地,在一朵小白花上停顿片刻。 想起来了!!! 阿宁呢?最最可爱的那只小喵崽呢?怎么不见了? 母狮立刻急了,先在狮群驻地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而后随即发动所有大猫,到处都去找小喵崽。 草原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咆哮声,一时之间,所有喵呜族都在紧张寻喵。 天色刚刚蒙蒙亮,大猫们就倾巢出动,让其它动物们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身影走出森林。 黑色利爪刚踏上草地,便听到风中传来的讯息——是大猫们焦急召唤孩子们的声音。没来由的,迦楼心中一沉,不知为何有不好的预感。 他脚步飞快,迅速来到狮群驻地,待得印证了心中猜测,神色陡然阴沉。 “阿宁应该不会走太远。” 母狮喊了半天都没没用,已经有点慌了,听黑豹这么一说,顿时追问:“那他能去哪儿?” 黑豹却又道:“阿宁不会不告而别。” 是的,阿宁是会为别人着想的好孩子,不会说都不说一声,就跑出去的。 而且,还有一层意思迦楼没说出口——以阿宁的……咳,体型,跑也跑不了多远。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其它动物带走。 草原很大,来来往往的动物也很多。光是能对小狮子、小喵崽造成威胁的,就有好几种。天上飞的有秃鹫、地上跑的有大象和鬣狗。甚至在紧急情况下,一些食草动物也会伤害幼崽。若真是被带走,那么潜在的怀疑对象,就太多了些。 只是短暂没有守护他…… 他不能乱。 绿眸中似要席卷起一场暴风雨,黑豹已伸出利爪,深深陷入地面。 母狮也想到了这一层,她焦急说道:“怎么办?要不要我去通知巴克利,让他们也回来一起找?” 幼崽的丢失和死亡,在残酷的大自然中是寻常事。但身为母亲,任何孩子的失去都是最深的痛苦。尤其是阿宁,她不想阿宁受到伤害。 一想到阿宁可能被什么动物带走,她就心急如焚,忧心忡忡:“阿宁早上起来会饿的,也不知道是谁带走了他,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该死的家伙,要是被我知道是谁,我……老娘饶不了他!!!” 母狮已经开始愤怒,而黑豹忽然神色一凝,目光聚集在地面某处,彷佛发现了什么。 并且,动物们的嗅觉,很发达。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地下,邵以宁正在苦恼。 地下看不到太阳,于是也分不清究竟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被猫薄荷勾着、胡乱走啊走,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周围好黑…… 前方渐渐有水流潺潺的声音,泥土中也多了几分湿润。小猫咪粉色鼻头轻轻抽动,在猫薄荷诱人的气息之外,又闻到格外清新的味道,忽然稍微清醒了些。 木木、小狐狸、巴恩、多伦、狮子阿爸阿妈……他脑海里一一闪过许多面孔,最后定格在黑豹迦楼沉静的绿眼眸。 “阿嚏!!!” 邵以宁猛地打了个喷嚏,圆滚滚的小脑袋用力一甩,彷佛这样就能甩走那种昏昏沉沉的迷醉感。小狐狸不知去向,但他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他有些浑浑噩噩,努力辨认方向。 前后左右……上北下南……哎呀乱了乱了,要不,干脆先找一个洞穴走。 邵以宁硬着头皮,迈开步伐。他大脑还有些浑浑噩噩,上眼皮也沉甸甸的。小猫咪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段,发现是一条死路。 这…… 草原上狐狸、疣猪……好多动物都会挖洞,大概在一些地方,地下纵横交错,已经比最繁华城市的地下铁还要复杂。他小步退出来,重新选了一个方向。 这回,他很顺利看到了有光线的洞口,几步之遥,但邵以宁忽然顿住脚步,不动了。 在这一刻,他的身体,忽然开始发热,伴随着疼痛。 ……一种来自骨骼的、陌生灼热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