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余音回荡在死寂的走廊上。 吴臻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推开门。 贺思嘉听见动静,回头就见吴臻和陆馨同时进门,他毫无被抓包的尴尬,又聊了几句才挂断,转冲着陆馨乖巧一笑,“姐。” 当着吴臻的面,陆馨不好说什么,只警告地瞪他一眼,问:“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 陆馨拎起食指上勾着的塑料袋:“吴老师帮你买的药,要是又不舒服了就吃点儿。” 贺思嘉扭头去看吴臻,后者客气地笑了笑。 “行了,赶紧吃饭,特意去酒店给你打包的。”陆馨催促。 “你吃了吗?” “吃过了,”陆馨神色稍霁,提醒道:“注意控制食量,剧组要求你减掉十斤,还差了点儿?” 贺思嘉没当回事,就差两斤,根本没看不出来,“那我先刷个牙。” 趁他去了卫生间,陆馨将餐盒一一摆好,连盖子都帮忙揭开了,贴心得像个职业女佣。吴臻坐在床边默默看着,唇角微不可见地一勾,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等贺思嘉洗漱好,在靠墙的桌边坐下,陆馨又提起刚在酒店遇见了梅庆,也就是他们在日本见过的那位国民老演员。 梅庆上周才和《玩古》剧组谈好合同,将以“特出”身份饰演电影里的重要配角。 贺思嘉拿起勺子喝了口粥,“梅老和我们一趟航班?今天没看见他啊。” “人家提前两天就到了。” 原来梅庆年轻时当过兵,有援藏经历,本想先见见K市的老战友再去八塔县,哪知临要走却遇上了封山。 “我们和梅老约好明早一起出发,六点,别起晚了。”陆馨交代完,再次谢过吴臻才离开。 人一走,贺思嘉立马放下勺子,他实在没什么食欲,何况粥菜的味道都不合胃口。 室内没有窗户,霉味混杂着食物的味道有点糟心,可贺思嘉半点都不想收拾,干脆摸出手机登录微博小号。 不管几点钟,首页永远热闹,贺思嘉看见自家大粉转了真人秀的预告。 想到拍摄那天发生的事,他转头看了眼吴臻,对方半躺在床上,同样在玩手机,一只耳朵还挂着耳塞。 “不想吃了?”吴臻就跟有感应似地抬起眼。 贺思嘉没想到对方这么敏锐,微愣着点了点头。 “那就扔了,屋里不通风。” 贺思嘉愣是从这淡淡的语气中听出点儿漫不经心的嫌弃,冷着脸说:“我待会儿知道扔。” 吴臻倏然一笑,起身走了过来,在贺思嘉诧异的视线下收拾好桌子,拎着垃圾说:“我去抽支烟,贺老师随意。” K市昼夜温差很大,吴臻披上羽绒服上天台。 烟雾缭绕间,他望着高原上广袤的星空,接通了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喂?” 听筒里响起一道粗犷的声音,“今天还顺利吗?” “封山了,你不是知道吗?” 那边安静了几秒,“听阿水说你和贺思嘉住一间房。” “嗯。” “你觉得他怎么样?” 吴臻吐出口烟,无声一笑,“你指哪方面?” 经纪人像是被问住了,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为什么要推荐他演《玩古》?” “我好像回答过你这个问题,他哥是我在英国的同学,拜托我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说话?” “那你认为呢?” “贺思嘉口碑褒贬不一,但有一点是公认的,他长得好。” “所以?” 经纪人似没了耐心兜圈子,直接说: “从你出道就是我在带,你喜欢哪样的我还不清楚?但贺思嘉不行,他来娱乐圈纯粹是玩票,当初得罪了星洋娱乐的陈总,他公司照样捧他。” “像他这种可以任性无视规则的人,一旦对你上心,完全敢把你俩的私事闹得人尽皆知你信不信?” 然而他真情切意说了那么多,却只听见吴臻几声笑。 “我没和你开玩笑!” “嗯,只是有点儿意外你对我这么有信心,贺思嘉可是直男。再说,”吴臻收了笑,“我也没兴趣伺候少爷。我推荐他,只因为他适合角色,仅此而已。” 挂断电话,吴臻拢了拢外套,站在原地吹了会儿冷风。月色堆积在他肩头,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暗光。 一直等身上的烟味差不多散了,吴臻才转身下楼。 刚一进门,他就听见浴室里传出一声惨叫。 吴臻快步上前,敲了敲门,“怎么了?” 门内没人吭声,就在吴臻再度抬起手时,门忽然被拉开一条缝。 贺思嘉从门后探出头,一脑袋的泡沫,他半眯着眼声音发颤:“我洗澡洗一半热水没了!” “你先拿毛巾包着头,穿好浴袍去床上等着。”吴臻边说边从小行李箱中拎出件厚实的浴衣,递给贺思嘉,“我下楼问问。” 吴臻回来得很快,手里还拎着俩开水瓶和一个塑料盆。 见贺思嘉穿着他的浴袍缩在被子里,可怜巴巴的像只小奶狗,吴臻轻笑了下:“多半是热水器坏了,先兑点儿热水将就洗,盆是新的。” 贺思嘉长这么大从没用过开水瓶洗澡,不甘心地问:“你开玩笑吗?” 吴臻笑容不变,“贺老师也可以不用。” 贺思嘉一噎,满心烦躁地跳下床,抢过开水瓶和盆子回浴室,关门声震天响。 快速冲了个战斗澡,贺思嘉仍旧手脚冰凉,几乎是连跑带跳地钻进被子,顺手将浴袍扔还给吴臻。 他正要躺下,吴臻开口了:“不吹干头发容易感冒。” 贺思嘉一顿,见吴臻以眼神示意床头柜上插好电的小型吹风筒,“借你用。” 短暂的迟疑后,贺思嘉拿起吹风筒,摁下开关前忽然说:“热水给你留了一瓶。” 吴臻有些意外,怔了怔便笑了,“谢谢。” 等贺思嘉吹干头发,吴臻还待在浴室。 其实睡了一下午,贺思嘉并不觉得困倦,但明天要早起,他只能强迫自己闭眼。 正酝酿睡意间,浴室的门开了,贺思嘉没有睁眼,他听见吴臻轻轻走动的声音,感觉到另一半床塌陷的重量。 吴臻睡在了他身旁。 单人床很窄,他们只能挨挤在一块儿。 在贺思嘉的记忆里,还从未和哪个成年男性睡那么近,一时感觉很奇怪,甚至有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以至不自觉绷直背脊。他试图放松些,暗自深吸口气,呼吸间不再是特殊的冷香,而是沐浴乳的气味。 “啪——” 灯关了。 贺思嘉突然转头,借着一点月光打量吴臻。 吴臻侧撑着上身,垂眸看他:“怎么?” “没怎么。” 吴臻微微一笑,仰躺下,“晚安。” 一切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贺思嘉终于来了睡意。 当他被闹钟叫醒,时间显示是早晨五点四十八分。 贺思嘉猛一个激灵坐起来,发现房里亮着一盏暗灯,吴臻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桌边,手里捧着瓷杯。 “你怎么不叫我?”贺思嘉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理直气壮质问。 吴臻丝毫不见心虚,反问:“你不是上过闹钟?响了三次也没把你叫醒。” 贺思嘉心头上火,可时间紧迫,他只好穿上鞋冲进浴室,却听见吴臻不慌不忙的声音:“司机通知七点才允许上山,不用着急。” “……靠!” 贺思嘉大清早就被气饱了,饭都没吃几口,上车后沉着脸一言不发,任谁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的。 陆馨只当他起床气没消,打开笔记本开始工作。修改完PPT,她抬头看向窗外,骤然一惊:“怎么又下雪了,不会还要封山?” 司机操着他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安抚:“我们已经上山了,封山也不碍事,只是有可能遇上堵车。” 一语成谶。 原本翻山只需要两个半小时,可一直到中午,汽车仍堵在半山腰。车龙顺着山路蜿蜒而上,窗外一侧是悬崖,另一侧是白雪高山。 贺思一觉醒来,见车停在原地十来分钟都没动,索性下去透透气。 推开车门,冷风霸道地直往领口里钻,折多山上若没有太阳,哪怕时入五月气温也只有几度。 贺思嘉将外套拉链拉高,望着阴沉天色下的壮丽雪山,远远可见细雪寒风中飘摇的五彩经幡。 他走到路边,蹲下身,手插进雪里,试图堆个雪人。 这时,他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贺思嘉转回头,就看到一身黑色羽绒服的吴臻,对方发梢肩头落着几粒雪碴子,表情像是藏着坏,“折多山一下雪就容易堵车,堵上七八个小时是常事,司机大都不太讲究,一旦生理问题憋不住……” 贺思嘉身形一僵,生出不祥的预感。 “他们就会尿在路边的雪地里。” 贺思嘉猛地站起身,眼前突然一黑,人也跟着晃了晃。 吴臻赶紧扶住他,等他站稳了才松手,“你真信?山边的雪随时都在融化,早被新雪替代了。” 贺思嘉无从分辨吴臻话里的真伪,也不想分辨,他低骂一句“有病”,撞开吴臻回了车里。 正当他奋力拿湿巾擦手时,车窗被叩响了,见是吴臻的助理阿水,贺思嘉略一犹豫摁下窗户,语气微冷:“有事?” 阿水紧张地递出个小瓶子,“吴臻哥让我把免洗凝露拿给您,还有……”她从兜里掏出几颗心形巧克力,“他说您可能有点低血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