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云雀恭弥与森鸥外的会面, 悄然无声地完成了。 由于两方的合作关系没有摆上台面，即便孤傲如云守, 也得配合两方盟约，未惊动任何一方、仅仅由森鸥外最为信任的尾崎红叶, 引入不知深埋着港口黑手党多少秘密的暗室。 ——这场谈话, 除了尾崎红叶与花江外，连中原中也也不得入内。 交流中, 云雀恭弥将意大利战场的目前战况一一详述。他的语气冷静而克制，也正是因此，意大利战争目前的情况，才显得尤为可怕了起来。 “政府名存实亡，意大利特殊机构‘翡冷翠’停摆。白兰杰索目前已彻底掌控了佛罗伦萨与米兰, 密鲁菲奥雷的军队如今才是这两处城市主人。” “凭借超越时代的技术, 密鲁菲奥雷如今掌控着西欧经济命脉。摩纳哥、卢森堡的政府首脑是他的傀儡，法德与他签订了互不干涉盟约。英国时钟塔虽未标明立场，但已确定不会介入意大利战争。” “意大利主战场内，彭格列拥有的据点, 目前仅剩西西里岛。” 森鸥外对此并不惊讶。他于月前刚刚去过意大利，见过彭格列的首领泽田纲吉。彭格列的形势的确不容乐观, 否则他们也不会将目光投向远在横滨的港黑。 “不过，据我所知, 西欧方面，比利时与荷兰是支持彭格列的。法德虽未插手，可也未予密鲁菲奥雷提供实质支持。”尾崎红叶淡声道, “云守的说法，是否过于悲观了？” 云雀恭弥淡淡扫了她一眼。 森鸥外抬了抬手，说：“不、甚至算乐观了。密鲁菲奥雷这个新兴家族和其他的黑手党都不一样。他们赚取经济利益的方式并非暴力，而是科技。超越时代的科技。” “这意味着他们能够在明面上与政府交易，而交易的路口一旦被打开，因私人利益倒戈只是早晚的问题。” “这世上总是短视者居多。利益在前，即便你与他们谈论再多白兰·杰索的危险，他们也只会嗤之以鼻。更何况白兰杰索行事十分慎重隐秘，若非我与他接触过，亲眼见到他对七的三次方的狂热，大概也不会相信彭格列的危言。” 他看着云雀意味深长：“留给彭格列的时间，看来不多了。” 彭格列的云守神情分毫未变。 他看着森鸥外的表情，甚至隐有嘲讽。 他低沉道：“是吗？如果留给彭格列的时间不多，他没有翻盘的机会，利益为上的森鸥外，现在是不是该滚了。” 尾崎红叶闻言蹙眉，森鸥外倒不生气。 他哈哈笑了两声，开玩笑道：“不愧是孤高的云守，是我冒犯了。” 森鸥外含笑，紫色的眼中眸光微闪。 “但我说的话却也在理，彭格列已经到了需要向异能集团伸出求援之手的地步，那么付给我们的代价，是否也该相应提高？” 森鸥外看了一眼花江，对云雀恭弥道：“她是港黑的干部备选，其重要程度我希望彭格列重视。港黑派出了她，并非意味着抛弃了她。我希望当意大利战争结束，彭格列可以将人完好无损送归于我。” 花江闻言微讶。 毕竟森鸥外昨天还在和她说小心别死了，今天就在同盟面前这么强调要保她—— 花江想了想，明白了。 她面无表情，果然听见了森鸥外的下一句—— 港黑的首领笑容满面地提议：“作为押金，我想要求彭格列允许我等成为贵方在本国的代言人。” 他竖起一指，要价要的毫不含糊：“若是日后港黑有需要，我要彭格列至少出一名守护者相帮。” ——嗯，果然是在要价。 云雀恭弥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他道：“可以，除我之外，守护者随你。” 花江闻言忍不住：“？” 等会儿，除你之外，你这么卖同事，其他的守护者知道吗？还是首领放权放到随你用守护者的地步了啊！ 一场会议听了一半，花江就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刚入港黑那会儿。 每个字都听得懂，可凑在一起就让人满头问号。 给出了守护者相助这么大代价的云雀同时寸土不让的要求：“港黑也不能只出一个人。我同样需要士兵。” 森鸥外颔首道：“首领的游击部队，除了芥川龙之介，你都可以带走。” 正如港黑调查过彭格列，云雀恭弥也了解港黑的构成。 两方就利益方面谈妥，接下来就是交接了。 临到交接，森鸥外笑眯眯地问花江：“你还有什么要求吗，都可以向这位彭格列的云守提出哦，我会帮你尽力争取的。” 花江瞅着森鸥外，微笑道：“多谢您，对彭格列的要求我倒是没有，对您的有一个。” 森鸥外愿闻其详。 于是花江认真问：“您想好要怎么向中也先生解释要送我去意大利战场了吗？” 森鸥外：“……” 他面露苦恼：“啊，关于这个。” 花江微笑道：“您现在就可以想了，我负责意大利，不负责这个。” 森鸥外哀叹：“唉，花江才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回事，和谁学坏了吗？” 花江整理着两方签订的新盟约，毫不嘴软：“一定要说到的话，是和您学的。您教的好。” 会议听完了，剩下也没有她的事情了。她将材料交给了尾崎红叶，向森鸥外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森鸥外对云雀恭弥无奈道：“孩子大了，就是容易不听话，您多担待了。” 云雀恭弥倒是说：“这性格不错。” 森鸥外笑了一声，他凝视着云雀恭弥缓声道：“云雀先生，玩笑归玩笑，利益归利益。有一点我还是想要向您强调。” “她是港黑游击部队的队长，五大干部的候选，其意义对港口黑手党而言非比寻常。” “如果彭格列希望与港黑盟约长久——”森鸥外含笑道，“还请贵方在战争结束后，将人好端端的送回来。” 云雀恭弥灰色的眼眸微转，他道：“你对她的能力倒是信任。” “毕竟是亲手挑选的宝石，打磨的也差不多了。”森鸥外回答道，“如果她都不能帮助彭格列获取胜利，那只能说——彭格列注定将亡。” “我舍出去的，是一张王牌。” 花江离开首领的办公室后，开始回宿舍准备整理行李。 森鸥外行动力惊人，她行李还没收拾好，不少人就已经知道她要去意大利了。 q是反应最大的。 在从花江那儿得到了，这是工作安排，她必须去的答案后，他甚至问：“我不可以跟着去吗？” 花江：“？”当然不可以，意大利那么危险，你的力量又那么特殊，万一被白兰那个狗比给看上了怎么办！ 花江认真道：“不行，意大利有很糟糕的人，梦野君不可以去。” q反问：“既然有那么糟糕的人，姐姐为什么要去呢？” 花江：“……因为首领就是派我去对付那个糟糕的人？” q委委屈屈，他不好明面说森鸥外不好，只好可怜巴巴问花江什么时候回来。 花江心道，其实应该回不来。 但这样的话，她怎么也没法和个孩子说出口。 花江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q的头发，对他说：“好孩子要学会独立生活哦？” q问：“我知道了呀，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花江这可真答不上来。 她有些苦恼，q误解了她的意思，小声道：“任务很困难吗，没法确定归期？这、这么难的任务，中原大人可以陪您一起去吗，他可厉害了。” 花江莞尔，她说：“刚才还和你说好孩子要独立自主呢，怎么可以遇到困难就想要从搭档那儿得到解决办法呢？” q瘪嘴，他察觉到了花江的为难，小声道：“早点回来哦。” 花江迟疑了很久，还是轻轻地点了头，答应了一声。 爱丽丝在一旁等q已经等了好一会儿，这会儿见两人话差不多说完了，才提醒道：“动画片要开始了哦。” q回了一声，又看了看花江，飞快地在她的右脸上亲了一下，抱着玩具熊腼腆道：“姐姐要早点回来。” 说完他就跟着爱丽丝跑了。 花江在原地眨了眨眼，忍不住微微笑了。 q和爱丽丝走后，花江这才对又习惯性溶于阴影的芥川无奈开口道：“你可以出来问话了。” 芥川龙之介道：“你在说谎。” 花江闻言惊讶：“你居然看的出我在说谎？” 她顿了顿，对芥川很认真道：“港黑里有卧底，你觉得我这句是真是假。” 芥川龙之介蹙眉道：“别开玩笑了。” 花江听着这话，顿时又放心了。还是那个芥，听不出来的。 果然，下一刻芥川道：“你的任务是意大利战场，这是多久才能完成的任务，你根本无法尽快回来。” 花江无奈道：“总不能直接说不回来，小孩子心里很脆弱的，需要正面的引导。他自己其实也清楚，等时日久了也会慢慢明白，没必要一下子将话说透。拥有美好的世界，这是孩子的特权。” 芥川龙之介看了她一会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半晌他说：“首领的命令……” 剩下的话芥川龙之介没能说出口，港黑外突然一阵暴动！ 花江和芥川龙之介同时透过窗户向大楼外看去，只见在主楼外，不知何时来了位深色卷发，长相英俊的少年。 他扛着一个紫红色的火箭炮，手上更是勒着数不胜数的类似炸弹的东西，向着港黑的大楼就扔了过去！ 那是货真价实的炸弹！ 港黑大楼硝烟弥漫，偏那少年身上还有着奇异的雷光保护，所有的子弹根本不能伤到他。 少年一人就破开了号称铜墙铁壁的港黑入口，哼哼道：“云雀恭弥呢，让他出来见本大爷！本大爷这次一定能报仇，让他给我出来！” 花江闻言简直惊了。 云雀恭弥来到港黑怎么说都是件隐秘的事情，她可以保证，在她的操作下，连武装侦探社都不知道这件事。 ——这个少年从哪儿得知的！ 花江还没能排查出是自己的哪一步出了问题。 芥川龙之介见状低声：“是异能者！” 花江：……我好像在敌人的手指头上看见了眼熟的东西，那是不是彭格列指环。 花江还来不及拦，芥川龙之介已经直接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罗生门发动，直接将闹事的少年抽出十几米远。 看着那疼的，花江忍不住闭上了眼。 她问自己：芥川打了彭格列的雷守…… 算了，她人都要上意大利战场，四舍五入就是命都卖给彭格列了。下属揍一下对方的守护者又怎么啦，本来就是对方挑衅在先！ 花江一边决定要把这锅扣死在彭格列雷守的头上，别让芥川搅合进去，一边连忙下楼，试图将现场证据再清的干净一点，以免彭格列借此生事。 只恨她不能从窗口跳。 等她下楼的时候，能从窗口跳的云雀恭弥和中原中也已经都在现场了。 云雀恭弥是个护短的人。 虽然他从不与家族一同行动，但在他的面前对彭格列动手可是大忌。 中也中也一样看重同伴。 别说芥川是自卫，就算芥川真打了这咋咋呼呼的少年，中原中也还是会先保人。 花江曾想过，两方组织的最强，凑在一起会不会打架。 当时她觉得，中也先生肯定不会先动手，那么这架决计打不起来。 ……她是万万没有想过，还会有这种场景的。 彭格列的雷守蓝波，从草壁哲夫处得知了云雀恭弥的行程，为报先前的一拐之仇，绑上了大量彭格列的最新科技来找场子。可他在挑衅到云雀恭弥前，先把芥川龙之介挑衅了。 芥川龙之介揍了他，把云雀恭弥给挑衅了。 中原中也要保芥川，好了，这架成了。 好不容易奔到楼下的花江发誓，她在云雀恭弥的脸上看到了笑容。 尤其在他的浮萍拐击出，却被中原中也一手握住的刹那，他脸上的兴奋简直是个人都看得出！ 中原中也大约也是刚刚知道花江要去支援彭格列的消息，他对于云雀恭弥所代表的势力正处于很不爽的状态，捏着浮萍拐的手微微施力，精钢制成的武器便在他的手下弯曲变形。 中原中也一字一顿：“彭格列，你也想要挑衅重力吗？” 重力的扭曲是如此骇人！ 云雀恭弥反而低笑出声，他灰色的眼眸里终于神色奕奕。 兴奋到极致，他低笑道：“终于来了。小丫头防的太严，差点以为没机会。” “中原中也，别让我失望。” 花江：……这个人如果不是故意的，我就去姓太宰。 中原中也和云雀恭弥打起来会是个什么结果。 花江都不用想，港黑大楼先崩。 她试图要拦下这两人，可在她寻到机会之前，被芥川按着的少年不甘示弱。雷光一般的火焰从他带着的戒指上喷涌而出！几乎能将他整个人都围了起来的雷电暴起，在瞬间将芥川弹了出去！ 雷电带来的麻痹让芥川没能在第一时间站起来。 这也就给了彭格列的雷守机会。 他扛起了自己带来的粉色火箭筒，对准了云雀恭弥的方向恶狠狠道：“我打不赢你，还打不赢十年前的你吗！” “云雀恭弥，你给我看招——！” 他的动作实在是破绽太多了，火箭筒飞射的同时，正在激战的两人就同时撤身避开！ 于是—— 花江仰头，看着那火箭筒迎面而下！ 下一秒，粉红色的硝烟充斥了众人的视野，当硝烟散去。 十五岁的花江不见了。 大约六岁左右的小女孩整个人缩在过大的衣服里，跪坐在港黑的大楼前。 她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困惑，在缓慢的抬起手，看见了自己和穿着的衣服码号对比起来，小了两倍不止的手指后—— 豆大的泪水滚了下来。 她克制不住的大哭出声！ 港黑门前所有的混乱都因为这场最大的混乱而停了。 云雀恭弥停下了攻击，中原中也大叫了一声。 芥川、芥川龙之介直接宕机了。 云雀恭弥看着哭得停不下来的小鬼，慢声道：“哎呀，这可真是——” 他瞥向了罪魁祸首。 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彭格列的雷守这会儿终于重拾了恐惧之心。他看见了云雀恭弥投来的视线，整个人吓到僵直。 雷守蓝波据理力争道：“我只是想射中你，没有攻击她的意思！看我做什么，你不躲她本来也不会有事啊！” 云雀恭弥才不会理会蓝波的解释，他直接把人提了过来，让他看看还在哭的、变小的花江，简明扼要丢下两个字：“解释。” 雷守蓝波对于弄哭小孩子这种事，也有些心虚。 他解释道：“就是，最近火箭炮故障了，所以我才拿来想要对付你——” 云雀恭弥皱起了眉：“五分钟还是十分钟，解决办法。” 雷守被一训，又不满了，他道：“我怎么知道。反正上一个中招的是笹川了平，他三天好的。” “三、三天！？” 两人的交谈没想到被六岁不到的小鬼听见了。 花江一边抽噎着，一边说：“怎么要这么久，确定三天能好吗，三天不好该怎么办啊？” 云雀恭弥：“……” 他蹲下身问：“你今年几岁？” 花江道：“六岁。” 云雀恭弥饶有兴致：“你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花江琥珀色的眼睛瞪了他一眼，说道：“这还不明显吗？这里的‘我’出事了呀！” 说着说着，她又要哭：“我想回家，妈妈给我做的火锅还没有来得及吃。” 被按着脑袋的雷守蓝波：……现在的重点是火锅吗？ 唉，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好想吃泽田妈妈做的饭。 云雀恭弥还想要说什么，原本整个人吓到叫出声的中原中也已经缓过了神。 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眼前这个是“花江”他还是明白的。 中原中也脱下外套，直接连人带衣服一起裹好抱进了怀里。 他神色冰冷，一派生人免近，对彭格列道：“各位请回。” 他将花江挡的严严实实，瞳孔的颜色接近冰蓝。 中原中也竭力控制着自己，吩咐芥川：“芥川，你过来。” 芥川龙之介恍惚过神，领命行事。 中原中也把睁着眼一时忘了哭的小花江放进了他的怀里。 在芥川僵硬地抱着自己变小的上司时，中原中也两步走到了彭格列的雷守面前。 雷守看起来也是个孩子。 知道自己闯祸了，眼中满是内疚，脸上却还要强撑无所谓。 他看着中原中也，犹犹豫豫地，正想要说一句“对不起”。 音节还没出来，先被对方结结实实揍了一拳！ 这一拳虽然没有带上异能，倒也是结结实实狠狠揍下去的。 蓝波的脸顿时肿了起来，他再也忍不住地哭出了声。 “对不起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啦！” 中原中也：“……”打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克制着自己，对云雀恭弥道：“三天。” “三天后，我要这件事的解决方案。”港黑的重力使慢声道，“否则——” 他嗤笑了一声，眼露杀意：“我就去趟西西里岛，如你所愿彻底释放重力，终结意大利战争，踏碎‘巴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