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花江在自己的楼里给泉镜花准备了居所的地方。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好像成了当初的中也先生。面对交付到自己手上的孩子不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哄的她说话吃饭了, 还要操心着住的地方用具够不够,需不需要再添置一些。 花江:想着想着, 中也先生都快离开两周了。西方的事情这两天也该在收尾了, 希望他能提前回来才好。 花江一边想着,一边如同当初中也询问她一样, 询问泉镜花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但和当初开开心心地接了中也先生的卡不同,泉镜花太乖了。 对她而言,好像有一处休息的地方就可以。至于这里舒不舒服、东西是不是自己喜欢的,都不重要。 比起这些,她甚至问花江:“这里是港口黑手党对吗, 我什么时候可以接受训练。” 是花江指引了她走上了寻求真相的道路, 所以她不躲避,直白道:“如果你希望,现在就可以。” “港口黑手党有堪比特种部队的战斗力,你想要被训练的话, 随时都可以进入黑蜥蜴的后备部队。” “但我还是想要问一句——镜花喜欢暴力吗?” 泉镜花怔住。 她是目睹了父母死亡的,若说她喜欢血腥, 那也太过违心了。 花江见她沉默,便接着说道:“变强有很多种。比如, 镜花觉得我强大吗?” 泉镜花看着花江。 她自然见到了辻村深月对她的尊重,也听到了她被港黑成为称作“太宰大人”。这么年轻便成为了港黑的高层,不强大怎么可能, 更何况她还能拦下夜叉白雪的攻击。 泉镜花颔首道:“您很强。” 花江说:“是吗?但我只会不杀人的剑术,至今也没能成功的杀掉谁。” “我被称作‘最软弱’的干部,港黑最大的短板。”她向泉镜花剖白道,“不过将我当做短板的人,如今都进了监狱了。” “若是以中原中也先生的强大为模板,我很弱小。可能是港口黑手党最弱小的干部了,a先生或许都比我强。” 她不紧不慢地和泉镜花细说:“可我依然是五大干部之一,因为我在我擅长的地方是强者。” “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经验。在想要变的强大前,不如先想想想要变成怎样强大的人?” 花江温和说:“这个我没办法帮你再挑了,它需要你自己去想。你想要怎么使用夜叉白雪、又要用怎样的手段去达成你的呃目标呢?” 面对有些茫然的泉镜花,花江牵起了她的手,耐心道:“不用着急。时间还够,比起盲目的乱走一通,你可以先停下脚步,想一想自己想要走哪一条,选好了,不后悔的去走就可以了。” 泉镜花仰头看着她,忍不住微微反握住了她的手。 她看着花江,似乎在问“我还有这样的资格吗?” 花江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她想说,选择自己的人生会为什么还会需要资格呢?可她又想到当时坐在庭院里,几乎魂灵都湮灭的泉镜花。她亲眼目睹了父母死于如今寄宿在自己身体内的异能,之前或许还发生了很多别的事,这些事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需要对父母的死亡负起责任。 花江又想起太宰治的话。 她没有去说什么,选择人生不需要资格。她斩钉截铁地对泉镜花说:“当然,你有这个资格。” “你要追寻真相,却也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不论哪里,不论会去哪里,你都有这样的资格。” 泉镜花紧紧的抓着她,她“嗯”了一声。 花江无法做到长久的陪伴她,在她的精神状况稍许放松后。她便委托红叶姐多为看顾。红叶姐大概是整个港黑最会养孩子的了,她本身也负责新进成员的训练,接手能力与她相似的泉镜花,自然更没有问题。 尾崎红叶说:“不让她去暗杀部队吗?” 花江道:“我和她说了可以自己选,红叶姐也看得出,她不是一个喜欢杀戮的孩子。夜叉白雪的刀刃的确适合暗杀,但也同样适合保护。所以——我希望红叶姐能为她留下一条退路,港黑的情报部门,我认为更合适追寻真相的她。” 尾崎红叶笑道:“如果她愿意选,我自然也愿意保护她。可是花江,你要明白,首领就快回来了。若是他见到了镜花的能力,他未必会同意你的安排。” “有些力量天生就属于黑暗,若是给了能奔向光明的错觉,或许反而会毁了她。” 面对尾崎红叶的忧虑,花江毫无犹豫地道:“喜欢光明,就可以奔向光明。” 尾崎红叶微讶,花江看向港黑大楼外和平的合并:“三刻构想,红叶姐也知道。虽说三方是对立的,但本质上,三方的最终目的一致。如果镜花觉得,比起黑夜,她更喜欢黄昏之景、又或是日光之影——我不会阻止她离开。” “红叶姐觉得什么样的组织才是最具备凝聚力的呢?是绝对的忠诚,没有一个叛徒?” 花江回头笑道:“我觉得是‘永不为敌’。” “红叶姐,我有自信,即便有一日镜花离开了港黑,她也不会对我们举枪。” “不会是敌人,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吗?”花江平静说着,“这样来说,她的离开,搞不好比留下对港黑益处更大。” 尾崎红叶是真的惊讶了。 她看着花江好一会儿,方才说:“你是真的这么想,还是为了她找的理由?” 花江说:“嗯,都有。我喜欢好一些的结果。” 她笑眯眯地向尾崎红叶撒娇:“红叶姐帮帮忙?” 尾崎红叶看着她,忍不住用手中合起的扇子敲了她的头。她说道:“你呀,算了。不过首领那边可没那么容易被说服,你做好心理准备。” 花江比了个ok的手势,已经非常有经验道:“我被骂习惯啦,没问题的!斯夸罗先生每个月都会和我确认平安,首领在大是大非上一贯清醒。” 尾崎红叶真的很想说:我不是指这个!我是担心你被责罚! ……不过太宰治被责罚过吗?好像也没有。 他们不管闹出什么大事,似乎都有糊弄首领的办法,这是天赋吗? 尾崎红叶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 她无奈道:“你啊,祈祷中也早点回来。” 花江好奇:“这和中也先生有什么关系,中也先生也不太可能去教镜花体术?” 尾崎红叶保持微笑:“当然不是这个。我是指如果首领被你气到要开干部会议,他回来你至少还能多一票,不至于真的被降职惩戒,太过丢脸。” 花江:“……” 她忍不住小声反驳:“才不会呢。如果首领真的要降我职,他参与电话会议也是可以的。中也先生会接的,他是我搭档。” 尾崎红叶:好,那我还是去提醒森医生回来的时候注意调节情绪。 她答应了花江的请托,与花江告辞,去见了泉镜花。 花江见状也微微松了口气。 她总算在森鸥外回来之前,将泉镜花安排妥当了。 港黑这个组织,虽说首领的命令是绝对的,但好歹还存在着干部会议这样的机制。港黑如今有四位干部,如果有三位干部都同意了一项做法,即便是森鸥外有其他看法,也需得考虑三位干部的态度。 一个泉镜花,不值得森鸥外为此大动干戈。 花江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够妥当,她几乎可以算是踩着森鸥外的底线在做事了。 可没办法呀。 违心更难受。 森先生那么聪明,在赠予她“退路”的那时候应该就想到有今日了?嗯,他一定是有心理准备的。 花江原本是这么想的。 她在港黑已经待了一年多了,她以为自己也算了解森鸥外。 ——但好像又不是。 森鸥外提前回来了。 他回来后,竟没有召花江去汇报,反而是见了a。 梶井将情况告诉花江的时候,花江便有些惊讶。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然而不等她思考更多,作为如今的首领直属,芥川龙之介带来了森鸥外的命令,他要见她。 花江闻到了暴风将来的气味。 她略顿了一瞬,点了点头,向芥川说:“我明白了,这就来。” 芥川侧身为她引路。 梶井虽不明白其中有什么事会发生,但他也从芥川龙之介反常的沉默中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他问花江:“太宰大人,需要我与您一起吗?” 花江拒绝了。没有这个道理。 她明白梶井的意思,却也不打算让他卷入可能存在的暴风。 她玩笑着对芥川道:“芥川君,你太严肃了,以至于梶井都觉得首领在生气。” 芥川道:“首领的确在生气。” 他看向花江,罕见的目光微沉,他顿了一瞬方才说:“a干部说了很多,而在下也未能寻到人虎的踪迹。太宰大人,这一次,您或许料错首领的想法了。” 花江微怔。 她想了想,又笑道:“我明白了。这样的话,梶井,你更该留下了。我被罚,作为下属的你还在,可就太尴尬了。” 梶井皱眉:“您会被惩罚吗?” 花江顿了一瞬,说:“不会。” 梶井便放松下来,他看着花江道:“我坚信您的每一句话,您说没事就没事,我不去。” 花江点了点头,又对芥川说:“好了,我们走。” 芥川看了眼梶井,又看了眼她,转身带路。 在快走到森鸥外的大楼前,芥川说:“在下会抓捕到人虎,很快。所以,无论首领有多生气,还请不要做多余的事。” 游击部队队长语气也有些焦躁,他尽力平缓道:“您不会真正受到惩罚的。” 花江看了眼芥川,她忍不住暖暖地笑了起来:“我知道啊,怎么说芥川君也是非常可靠的下属。但你是不是忘了,从来都是我帮你处理尾巴,我可从没有真的留下过烂摊子。” 她对芥川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不必担心的是芥川君。” “相信我,无论之后你看见了什么,都不必担心。人虎嘛——大可不必。” 芥川只当她是在死鸭子最硬。森鸥外看起来温和、实际上整个港黑也找不出几个比他更能割舍心狠的人。 他的不满并非小事—— 芥川:算了,和天真的家伙说也说不通,干脆去做比较容易。 他放弃了说服花江,转身就走。 花江也当他又被自己气到了,说了一路小心,便去见了森鸥外。 她进去前,a在门口等她好一会儿了。 森鸥外一项看中她,被边缘化的a等着森鸥外对她不满已经很久了,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了森鸥外对她不满了,煽风点火刚结束的a怎么能错过当面嘲讽花江的机会。 a含沙射影道:“我早就说过,叛徒的妹妹早晚也是叛徒,阳奉阴违暗度陈仓都是轻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带着组织的秘密跳反了。好在首领不会被花言巧语一直蒙蔽,太宰,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花江:……原来您现在还认为我是太宰治的亲妹妹呢,港黑高层里,您也是独一份了。 花江面色不变,她仍是微笑着看向a,说道:“a先生,虽然我不清楚您与首领都说了些什么。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从这扇们出来后,我还会是干部——但您的干部还能做几日,我就不能确定了。” a被激怒:“你——” 花江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说了句失陪,就进了森鸥外的办公室。 森鸥外坐在办公桌前,爱丽丝也在。 她在一旁自顾自地翻着绘本,见到了花江,还非常开心地打招呼道:“花江,你来啦!我从意大利给你带了手信哦,是你之前去过的地方的明信片!” 花江道了谢,然后看向了森鸥外。 迟疑一瞬,她还是先汇报了工作。 异能特务科寻找涩泽龙彦的事情是最紧急的,这个不能拖。 她将异能特务科的怀疑、以及天人五衰的情况都一一报告了,临了道:“我认为天人五衰会盯上涩泽龙彦,一定有其特殊的目的。异能特务科虽没有明言,但他们却莫名肯定天人五衰有针对横滨的计划。” “首领,横滨除了三刻构想外,难道还藏着什么重要的、对跨国的国际恐怖组织都具备着吸引力的秘密吗?” “我看异能特务科是不会将这个秘密公布的,您作为三刻构想的参与者,对这个秘密有所了解吗?”花江陈述,“如果要进一步推断天人五衰的目的,我想我需要这个信息。” 森鸥外开口道:“这个不急,我更好奇人虎的事情。” 他看着花江,嘴角勾起,眼里却没有笑:“我想,我应该是确切的将追捕人虎的命令传达给了你,为什么一连数日都毫无进展?” “a告诉我,是你拒绝搜查。”森鸥外道,“花江,我需要一个解释。” 花江略顿了一瞬,她说道:“我判断人虎的价值不足以让组织花费大量的人力去追捕。发布追捕令的,是美国的组合、英国的时钟塔,还有俄罗斯的神秘地下盗贼团死屋之鼠——这三个组织,都非与我们同盟,甚至组合还是我们的敌人。” “与敌谋利,并非上策。” 森鸥外看着她说:“但却可以掌握敌人的弱点。我相信你不至于不明白这一点,与组合的交锋近在眉睫,这个时候,能阻断对方一点实力都是好的。” 花江坦然回答:“不必是港黑。侦探社已经行动了,由他们出面,对港黑而言不是更合适吗?” “至于弱点。港黑不去搜寻,更能解释为港黑与彭格列的立场关系,组合毕竟曾是彭格列的敌人,他们的悬赏,不去管才是最合适的。” 森鸥外听完点了点头,他说:“你早就想好了说辞。” 花江敏锐道:“不,我只是做了利弊分析。” “倒是您。”她看向首领,“您这次去意大利,看来不仅仅只是与彭格列例常会面,您遇见新的盟友了吗?” 森鸥外微微笑道:“盟友谈不上,我只是有点好奇。好奇我优秀的干部,在我不在的时候,能把组织承接到怎样的地步。” 花江:“您觉得我做的如何呢?” 这一点森鸥外倒是非常诚实道:“非常好。你在做每一步的决定时,甚至都考虑到了我的反应,针对我有可能的反应,补充了所有的应对。”他像是玩笑道,“花江,你很了解我。” 花江没有说话。 森鸥外接着道:“但在一个组织里,有两个头会是很危险的事情。尤其是其中一个试图揣摩透另一个的时候。” “尤其是——有人提醒了我,留在这里的你,已经和从前的你不一样了。你有了欲求,也有了希望。” “而我发现的确如此,a虽然不算聪明,单有句话没说错,作为干部,你对我太过敷衍了。” “花江,你明白我的意思?” 花江微微眨了眼,她笑道:“看来首领这一次去意大利,认识的新朋友,除了让您明白了很多事外,还很擅长讲述叛乱的故事。” “你在巴利安待了不少日子。防范于未然也是需要的。” 森鸥外轻描淡写:“花江,我很看重你,所以不得不提醒你——过于关心首领的想法,是很危险的行径。” 花江欠身道:“我明白了。” 森鸥外对于花江的识时务非常满意,他说道:“另外,芥川是不是去搜寻人虎了?” 花江未回答。 森鸥外感慨道:“他很忠诚,所以我选他作为首领直属的游击部队队长。虽说他曾经是你的下属,但游击队队长只需忠于首领——你现在是干部,把握好其中的距离。” 花江微笑道:“是。” 森鸥外满意颔首,花江见状,方才问:“那么首领,关于横滨的秘密——” 森鸥外模棱两可道:“横滨没有秘密。或者算它真的有秘密,掌握它的,也只会是异能特务科。” 花江听着这个回答,笑着说:“原来如此。” 见森鸥外没有别的吩咐了,花江打算离开屋子。 但在她出门之前,爱丽丝已经找到了她要送出去的明信片。金发的女孩非常开心地将礼物送给了花江,她叉腰道:“挑了很久才挑到花江都去过的地方哦!花江要好好给爱丽丝回礼!” 花江保证道:“一定。” 收了礼物,花江离开了森鸥外的办公室。刚刚走出大楼,就遇见了听说她被森鸥外生气的叫去,有些担心的亚瑟。 亚瑟问:“他说什么了?” 花江没好气道:“让我离他看好的部下远点。” 亚瑟想了想,问:“芥川?” 花江点头。 亚瑟一时:“……” 他问花江:“那你要怎么做呢?” 花江拿出了森鸥外给的卡,她说道:“趁着我还拿干部的工资,多花点。” 先把这一年给侦探社的歀捐了!再去给镜花买东西! 混账森鸥外,小气鬼。又不拨人借用,花他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