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苏柳坐在回府的马车上, 耳边传来马车碾压地面发出的轱辘轱辘声。 “小姐,这宁王府简直欺人太甚,今日若不是您发觉出异样, 恐怕此事不能善了。” 苏柳看向一旁气恼的云香, 手无意识地转动着腕上那串南珠手链, 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面上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良久才淡淡道:“回去查一下立夏。” “是。”云香连忙敛色道,忽然看向了一旁的紫苏。 紫苏见云香发冷的目光, 连忙摆手表态道:“云香姐姐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紫苏是家生子,原本是大小姐院里的三等丫鬟,因为差事办得好,最近才被提拔为了二等, 她母亲李婆子是当年苏老夫人的陪嫁,她母亲自小就教导她, 人的一生只能忠心一主。 再说,大小姐仁善对待下人又好,更不会做出像二小姐那样折磨下人的事,即使以后小姐无论起与落, 她都不离不弃。 她紫苏的这一生就好似是为了等大小姐归来的那刻。 还记得那日阳光灿烂, 海棠娇艳,大小姐缓缓走来,摘下帷帽的瞬间,风刚好吹来, 就那一眼, 紫苏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这人日后, 就是她穷其一生要追随的人。 耳边的喧哗声渐渐远去,苏柳眼神微暗,眉间轻皱,按理说,回府的那条路处在闹市,以往都是喧哗不已,今日怎的这般安静。 “嘎嘎......” 是乌鸦的叫声! 这是不详的预兆,苏柳眼皮一个劲的跳。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车夫,怎么不走了?”紫苏不解地询问道。 过了片刻,无人应声。 云香全身瞬间紧绷了起来,眼底袭上一股警惕和防备。 苏柳猛地掀开了帘子,只见马车外面已没有了车夫的踪迹,四周空无一人,她们此时马车停在了一条窄窄的山道上,旁边是陡峭的山峰,山上满是嫣红的枫叶树,像火一般热烈。 地上是掉落的大片枫叶,几只乌鸦停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啼鸣,显得周围寂静的可怕。 “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待赶快离开。”云香跳下马车,打量着四周诡异的寂静,连忙把主子扶下了马车。 “嗖”的一声。 苏柳刚下了马车,身后传来一道空气被什么利器划开的声音,连忙扭头看去,只见马车上插着一只浑身散发着寒光的乌箭。 紫苏腿忽地一软,满脸恐惧。 “小姐,快走。” 云香拉着紫苏护着苏柳急忙往山上跑去。 “她们在那,快追。”一行蒙面的黑衣人,从山脚下追了上来。 “怎么办,他们快追上来了......”紫苏带着哭腔,跑的满头大汗不敢松懈。 苏柳满脸焦灼,娇艳的脸苍白一片。“紫苏,再坚持坚持。” 此时十里之外的凉茶铺子。 一行腰间佩着绣春刀,身着麒麟袍,浑身煞气的锦衣卫拥着一位身着大红锦袍,身披滚金镶边的披风,面容邪气俊美异常的男子。 身着粗布裙衫,相貌普通的,甚至还有点灰头土脸的姑娘端着手中的托盘面色含羞带怯,失神地望着红衣男子。 “二丫,你个死丫头还不快过来烧火。”厨房里传来一道河东狮吼。 二丫连忙回过神来,目光依依不舍地从那人的身上错开,失魂落魄地应了一句,“来了。” 厨房。 “你个没眼色的死丫头,那人能是你肖想的!”妇人沾满油水的手随意地往肥胖的腰身束着的布给抹了把手,随后戳向自家姑娘的额头。 二丫额头传来一股黏腻腻的触觉,那是刚侍弄过肥肉的手,她眼底闪过一丝嫌弃,抿了抿唇闷声道:“我给他做妾也愿意。” “呦,你倒是个眼尖的,那位爷的身份可不是官爷那么简单,看那浑身的气度不凡,穿戴之物更是奢靡,比京中一般的权贵子弟身份恐怕来的更加贵重。 你怕是给人家做丫鬟,人家都不要你,天天做那白日梦,还不如老老实实多给老娘多卖几碗凉茶才是正理。”那妇人自然没错过女儿脸上的神色,只不过她到底是比女儿多活了一二十年,有些东西早就看透了。 在她看来平平凡凡的日子才是最踏实的,与其想些有的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倒不如自食其力,安稳度日。 二丫拿着托盘的手忽地紧了一下,低垂的面色在昏暗的,布满油烟的厨房内,显得晦暗不明。 “来壶凉茶再加两斤牛肉。” 一位奴仆打扮的汉子,此时走进店内,笑的满面春风,看到堂上佩刀的人时,目光忽地变得闪躲起来,战战兢兢地在角落里坐下。 “侯爷,这不是苏侍郎府的下人吗,他怎么会在这?”侍卫看到男子时,眉头紧锁,声音压低,看向主子。 卫湛抬头望去,只见那背影确实有几分熟悉,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目光忽地一暗,面色微沉。 没一会儿就从里面传出一道惨绝人寰的叫声。 路过此地正想进来歇歇脚的行人,连忙拿起行李一溜烟地跑了。 “侯爷,娘娘说让您归京后即刻进宫。”从皇宫跑出来带着皇后指令的金吾卫看着男子翻身上马的动作,急忙跪在马前。 他看着男子握着缰绳修长的手面上此时映着几滴“梅花”,目光猛地一缩,脑海里忽然回放着刚刚那人的死状,心里忍不住直发寒。 跪着的腿轻颤起来,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面前这人外表看就是一个无害的翩翩世家公子,可背地里却是一个手段阴狠毒辣的“活阎王”。 凡是经过他手的,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暗狱,在暗地里流传着一句话,只要进了暗狱,连死都是一种奢望,由此可知,其手段之狠辣。 他好不容易等到这小祖宗,眼见着就要进城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出现差子。他顶着男子轻飘飘的目光,身后的衣服濡湿了一片,连动都不敢动。 “你们把犯人押解归京。”卫湛看了一眼囚车里半死不活的人,吩咐道。 “驾。” 随着一道鞭子声。 跪在地上的金吾卫只见面前飞快地闪过一道阴影,抬头看去,此时面前哪还有侯爷的影子。 金吾卫猛地喘了一口气,瘫在地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啊” “紫苏你没事。”苏柳连忙搀扶起侍女。 脚踝处传来阵阵刺痛,紫苏试探地走了一步,痛呼声从口中溢出来。 她满脸痛色,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扭头看了一眼快追上来的黑衣人,连忙推了一把主子,“小姐,你们快走,我脚伤着了,没法走路。” “要走一起走。”苏柳扶着紫苏道。 “云香姐姐,你快把小姐带走,我这样只会拖累你们。”紫苏泪流满面,哀求道:“小姐,奴婢求求你快走。” “紫苏。”苏柳的眼圈顿时红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愧疚,这些人的目标是她。 “待会不要出声。”苏柳望着一旁的土坑,目光闪了一下。 紫苏还没反应出小姐话中的意思,身体天昏地转间已经往后倒去。 “她们在那里。” “小姐,快走。”云香看了一眼黑衣人,连忙拉起主子。 苏柳和云香急忙往山顶上跑去。 疾跑间,惊起了一地的枫叶,映着纷飞翻腾的橘红色裙摆,美的惊心动魄。 “看你们还往哪里跑。”黑衣人抽出了刀,狞笑着慢慢逼近两人。 苏柳看着对方手中的刀,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袖子中的手轻颤了一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领头的黑衣人向身后的四个人打了个手势,冷道:“要你命的人,阎王叫你三更死,就绝不留你到五更。” 等这四人渐渐逼近时,苏柳和身旁的云香对视了一眼。 “啊”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子香粉,持刀的黑衣人捂着眼睛,滚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苏柳放下手,连忙拉起云香跑。 “快追。”反应过来的黑衣人连忙追了上去。 “小姐!” 云香余光里闪过一抹刀光,想也不想地就用身体挡了上去。 “云香......” 苏柳看着身后扑过来的云香,眼睛里猩红一片,抱着云香的手直发颤。 “主子,快......走......”云香推开了主子,忽地抱住了身旁黑衣人的腿。 “云香。” “......走”云香望着主子乞求道。 “你个贱人。”黑衣人拿脚猛踹着死死地抱着他腿的人,看着目标渐渐远去,对着一旁的人怒斥道:“还不快去追。” 云香嘴边流出了鲜红的血,胸口间的刀伤像涌泉一般流出来,染红了素白绣着雏菊的裙衫。 随着男子一次次暴击,云香像个破布娃娃般,随时都要被撕碎的可能,但她手中却死死地抱着男子的腿。 再坚持一下,最后一下。 云香看着主子走了,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身体顷刻飞了起来,撞在了不远处的树上,她笑着喷出了一口血。 树上的枫叶三三两两地落了下来,铺在了云香的发上,身上。 血滴在嫣红的枫叶上,山中吹来了一阵风,卷起了云香已经被血浸透变得嫣红的裙摆。 思绪一下子飞到了初遇的那时,大雪纷飞,小乞丐穿的破破烂烂缩在巷子里。 “你为什么哭啊?” “我的馒头被人抢走了。”小乞丐抬起头来,泪眼朦胧中看到面前站着一位红衣的小姑娘,精致的就好像年画上的娃娃似的,让她不敢触碰。 可下一秒红衣小女孩跑走了,她说不出的失落。 就在她又冷又饿的时候,忽然被人给摇醒了。 只见那个红衣小女孩又回来了,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白胖胖的小手握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白馒头。 “喏。” 小乞丐看着面前的馒头不敢置信地怯懦道:“这是给我的?” 只见红衣女孩点了点头。 她目露一抹狂喜,连忙抢过馒头,只见雪白的馒头上印着两只黑手印。 “哈哈哈.......” 小乞丐脏污下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你家哪?” “我没有家”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 云香眼前渐渐变得没有了焦距,那抹红色的身影变得愈发模糊起来,唇边带着一抹安详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