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靓仔回来了
从铜钱冒出红色血雾开始,事情就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手腕上的伤口莫名奇妙地裂开,鲜血瞬间染红了纱布,铜钱染了血,仿佛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 细细密密的红色细线从铜钱处向外蔓延,无声无息地吸纳着路过的阴兵。 在阴兵队伍的磷火的对比之下,季思危手腕上红色血雾的散发的光并不显眼。 其余人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防范阴兵队伍上,加上铜钱吞噬阴兵的整个过程安静且迅速,竟然只有阿命一个人发现了季思危的异常。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季思危的侧脸映着幽绿的光芒,他蹙着长眉,仿佛在承受着某种痛苦。 深沉的眼眸中蕴藏着一团暗红色的流火,看一眼就要被灼伤。 目光往下一挪,阿命看到了从季思危的手腕处长出的红色丝线,它们交织着伸向地面,贴着地面疯狂蔓延。 吞下十几个阴兵后,铜钱食髓知味,竟然想吞下整支阴兵队伍! 大量的阴气冲击着身体,五脏六腑“撑”得快要破裂,体温急剧下降,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得缓慢。 这些症状和他吃下假死药的时候极度相似。 再放任铜钱吞噬阴气,事情会超出可以承受的范围。 也许会死,他想。 “虎牙!”看着季思危痛苦的神色,阿命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按住季思危的肩膀,低喝一声:“你怎么了?” 掌心下的身体一片冰凉,像冰柜里的尸体,阿命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季思危用力捂住手腕,抬头看向阿命:“命姐,带我离开这里。” 少年脸上满是隐忍的痛楚,满目信任的看着自己,阿命心里一紧,握住轮椅扶手向外冲去。 黎印正专心致志地扮演尸体,突然发现身边两人跑路了,震惊得浑身一哆嗦,低声呐喊了句:“你们怎么回事?不是说不能动吗?” “别啰嗦,快跟上!” 阿命差点忘了还有个在状况外的同伴。 “啊???” 黎印顶着一脑门的问号跟着跑了起来。 族长和老伯不明所以,也只好一脸懵逼地跟着跑。 他们一跑,路上的阴兵们马上有所察觉。 二十几个阴兵停下脚步,一双双空洞的眼睛转向他们。 黎印手里握着火把的木棍,一边跑一边怀疑人生:“我是拿错了剧本吗?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本来今天高高兴兴……” 阿命:“闭嘴!” 黎印贼委屈,不敢大声说话:“没人疼没人爱,我是地里的大白菜。” 可能连阴兵也觉得这群人太吵了,二话不说举着刀剑冲了过来。 季思危刚松开手,铜钱上的红色丝线就疯狂地向外发散,吞噬着扑过来的阴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吞噬完阴兵后,那些红色丝线变得越来越粗了。 看着一团团阴气钻进季思危的手腕,阿命吓了一跳,语气担忧:“虎牙,你怎么样?” 季思危摇头:“我没事。” “阿命,让我来推!”黎印接替阿命,以最快的速度推着轮椅向外冲刺。 看着黎印高大的背影,阿命突然觉得他不嘴炮的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顺利活到第四个副本,也许不全靠运气。 一开始,阴兵发现他们之后,接二连三地扑过来,后来,季思危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所过之处,亡灵退避三分。 看得黎印啧啧称奇。 他们不仅顺利出了山洞,还把整整齐齐的阴兵军队冲得七零八落。 阿命喘匀了气,问道:“都没受伤?” “我没事,族长看起来快不行了。”黎印耸了耸肩,指向趴在老伯背上,一脸菜色的族长,笑了笑:“族长,你不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吗?怎么趴老伯背上去了?” 族长摆了摆手,已经没有力气给自己找借口了。 季思危从背包里取出纱布,粗略地包扎要伤口后,咬着纱布一头轻轻一扯,打了个结。 阿命走到季思危身旁:“虎牙,你怎么样?” 季思危轻轻一抬眼,眼眸一片血色。 他脸色淡漠,身上的煞气还没褪尽,仿佛黄泉路旁的修罗入了人间,危险至极。 “卧槽!你的眼睛怎么变成红色了?”黎印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一惊一乍地说:“我没有说错!虎牙根本不是人!” 阿命瞪了黎印一眼:“闭嘴。” 黎印再次给自己的嘴巴上了拉链。 季思危抬起黑刀,借着刀锋看了一眼自己的眼睛,半响,才轻声说了句:“别担心,我没事。” 在鬼门关吞了大量的邪祟后,眼睛也短暂地变成了红色。 这一次不知道要维持多久。 “这里出现大量尸体,还有那么多阴兵,这代表着我们距离战争中心的万人冢不远了。”季思危尽可能地收起身上的煞气:“这至少证明,我们没有走错路。” 一行人在附近休整片刻,又再次启程。 …… “虎牙,我们好像已经到了。” “万人冢。” 远方是高耸入云的山峰,背后是绿植遍地的森林,面前却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地上铺满骸骨、盔甲、腐烂的兵器。 密密麻麻,延绵几公里。 天空灰蒙蒙一片,盘旋着几只秃鹰和乌鸦,不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里确实是万人冢。”族长拄着树枝走了几步,蒙着灰雾的眼睛亮了亮,又暗了暗:“可是,九尾庙呢?” 面前空荡荡一片,没有任何庙的踪迹。 季思危从背包里取出所有地图碎片:“地图归位九尾现,地图也许是召唤九尾庙的关键。” “很有可能。”阿命点头,接过他手上的地图,在地面上拼接完成,捡起石头压住。 大约一刻钟之后,风云涌动,地面震动不止,遍地骸骨的中央处,一座庙宇拔地而起。 那庙比如愿庙小巧得多,看起来平平无奇,屋脊四端分别立着一只黑猫,牌匾上写着“九尾”二字。 “终于找到了,我对这里已经有些厌烦了。”阿命心情难得愉悦:“回去的通道应该就在庙里。” 黎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座庙:“我不是在做梦?真的可以活着出去了?” 族长扔掉树枝拐杖,捋着花白的胡子,眼里一片阴鸷:“谢谢你们,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等我们与八尾猫做完了断,你们就可以离开寨子了。” 季思危顿觉不妙:“什么了断?” “你们马上就要走了,告诉你们也无所谓了。”族长嘴角不自觉露出点笑意,清了清嗓子: “我曾经和你们说过,数百年前,这里发生了大规模的战争,死伤无数,族人先知带我们进山躲过一劫,出来后旧寨子已经毁了。然后,当时的族长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八尾猫。” 但有个秘密我一直没说,其实八尾猫只实现天选之人的愿望,我族第一任族长,并非天选之人。 但他有过人的智慧,他和八尾猫说,只要它守护寨子五百年,五百年期限到后,他的后人一定会如约定所说,许愿让它长出第九根尾巴。 八尾猫在世间徘徊多年,从来没有遇上让它长出第九根尾巴的人,于是就答应了。 从那之后,我族建了一座九尾庙,供奉八尾猫。” 黎印恍然大悟:“所以你们是来许愿让八尾猫长出第九根尾巴的吗?” 阿命不耐地敲了敲刀刃,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非也非也。”族长神神道道地摇了摇头:“故事还没说完。 族谱上记载着先知预言,只要八尾猫离开古庙,这里一定会沦陷,到时候妖孽横行,生灵涂炭,我族一定会有灭族危机。 所以祖先费尽心思,找到了克制八尾猫的办法,给我们留下了求生之法——待五百年期限到后,现任族长必须在那一年的中元节举行法事。 然后,在七天之内,用秘法将八尾猫永生永世禁锢在庙中。” 阿命听完族长的话,心里有些反感:“八尾猫守护你们几百年,你们这样做太卑鄙了?” 族长油盐不进:“若是卑鄙能让族人存活,那又有何妨?多亏有你们,我才能顺利找到九尾庙的所在啊。” 阿命翻了个白眼,就差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说出口了。 黎印皱眉:“你们不怕八尾猫报复吗?” 族长笑了笑:“期限还未道,八尾猫还是我们的守护神,杀了我就等于违背诺言,那可是要受天谴的。” 季思危望了望越发阴暗的天空,声音清冷:“那你们违背诺言,就不怕受天谴吗?” “其实当年的约定本来就有一个漏洞,只有天选之人自愿许愿,才能让八尾猫长出第九条尾巴。我们不是天选之人,就算许了愿,它也不一定能长出第九条尾巴。” “所以我们等会儿会许愿的,但它长不出第九根尾巴,就不能怪我们了。再说了,我们很敬畏它,也愿意永生永世供奉它。” 季思危彻底明白了:“原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精心策划的骗局。” 九尾庙这个名字,还真是讽刺。 “这不就是渣男和傻白甜的故事嘛!骗它给你们看家护院几百年就算了,还想骗永生永世。”阿命:“八尾猫上你们族人,简直倒了八辈子的霉。” 黎印看着那座庙,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猫活了几百年了,怎么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啊。是不是越老越天真,跟我爸似的,天天被别人骗钱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阿命:“……” 季思危:“……” 族长:“……” 话题好像哪里怪怪的。 黎印摸了摸下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你把阴谋诡计说的那么大声,不怕八尾猫听到吗?” 族长说:“我还没唤醒它,它是听不到的。” 季思危了然地点点头,温和有利地套话:“原来如此,那族长,你说的秘法是什么?” 族长神神秘秘地笑了笑:“你们一会儿就知道了。” 族长不再言语,背着双手,带着老伯一步一步走向九尾庙。 季思危抿了抿唇:“走,我们也跟上去。” 族长握住庙门的门环,叩了三叩,然后跪在地上,咬破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个繁复的符咒,拜了三拜,高声道:“狸南古寨第六任族长,求见八尾神君。”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晚,浓云压顶,风雨欲来。 庙里响起一声喟叹。 仿佛沉睡了许多年后,终于苏醒了一般。 “人类,你是他的后人?是来兑现诺言的吗?” 里面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 那声音虽略带稚气,却肃穆至极。 “回八尾神君,是的。” 族长显然没把里面那位当男孩对待,恭恭敬敬地又磕了三个响头。 九尾庙的门窗砰砰作响,随后,大门敞开了。 庙里陈设简洁,中央摆设着一个精雕细刻的深色神龛,上方刻着很多种类的猫,姿态不一,形态各异。 那么多只惟妙惟肖的猫,没有一只比得上神龛上方供奉着的黑猫神像。 那猫有一双洞穿命运的碧绿眼眸,冰冷又慈悲。 在它身后,八条柔软的尾巴优雅地散开,像一把昂贵的羽扇。 “原来真的是八条尾巴啊。” 看到神龛的那一刻,季思危凤眸一弯,清俊的脸上带上了一星半点笑意。 唯有在笑的时候,他身上的少年意气才真正显露出来。 神龛存放香火蜡烛的第四个抽屉上挂着一把碧玉锁,没锁,沾有陈年血迹。 和他在天湾广场拉开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五百年了……我在此地已经五百年了啊……”八尾猫感叹了两句,开始催促族长:“小子,你快许愿,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听一个小男孩喊半朽老人“小子”,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族长闻言一笑:“八尾神君,待我把族中最珍贵的物品献给您,再许愿也不迟。” 猫果然都是好奇的:“什么物品?” “这可是好东西……”族长颤巍巍地站起身,谨慎地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包裹放在地上。 季思危在心底呼唤小木偶,然后递了个眼神给阿命。 阿命勾起唇角,点了点头,无声无息地挪了位置。 族长正准备打开包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这才发现自己身体离了地。 小木偶抱着小短手悬浮在空中,把族长一上一下地的甩着玩,吓得族长尖叫连连。 “你们这是干嘛?!为什么要插手?快点把我放下来!” “族长!”老伯很想冲上去,无奈脖子上抵着一把匕首,一动就要承受皮肉之苦。 阿命压了压匕首,非常想友好地提醒:“刀剑无眼,别乱动哦。” 黎印非常配合地捡起地上的小包裹,递给季思危。 不过半分钟,刚刚放在地面上的东西就已经到了季思危手里。 坑NPC的事情做多了,三人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八尾猫声音里带了些许怒气:“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打断他许愿?” “他许愿也没用。”季思危把玩着手里的小包裹,轻易地戳穿族长的谎言:“只有天选之人自愿许愿,才能让你长出第九根尾巴不是吗?” 他不慌不忙地把族长先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你清醒一点。” 嗅到季思危手中危险的气息,八尾猫知道他所言非虚,于是勃然大怒。 一个巨大的黑色虚影从黑猫神像中穿出,前爪按在族长胸前,把他拍在地板上,呲着牙咆哮: “卑鄙无耻的人类,你们用诡计老伯把我困在此地五百年,还想把我永生永世囚禁于此?” 族长害怕得浑身发抖,脸上露出一个扭曲变形的恐惧表情,连话都说不出来。 被欺骗的愤怒,数百年的孤寂、失望涌上心头,八尾猫身上充满凌厉杀气,几乎要一口咬断族长的脑袋。 小木偶在八尾猫虚影冲过来的时候就扔下族长跑了,此时抱着小短手坐在季思危脑袋上,好奇地看着身体庞大的黑猫。 季思危温声劝说:“冷静点,你杀了他,相当于违背诺言,不值得。” “反正你走了以后,这里终究会变成一片鬼域。” 季思危又补充了句。 感受到爪下生命的脆弱,八尾猫逐渐平复心情,看着季思危手中的小包裹,冷哼一声:“你为什么要帮我,还是说,你要拿那个东西威胁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季思危收起小包裹,眼神真挚地看着八尾猫:“我们准备离开这里了。如果你想要一个新的家,可以跟我一起走。” 养一只猫也不错。 可以跟小木偶做个伴。 而且,绿色眼睛八条尾巴的黑猫,还挺酷。 “人类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八尾猫看着季思危暗红色的眼眸哼了一声,又看着他脑袋上的小木偶,思索了很久后,别别扭扭地说: “刚好我也要走,就……就勉为其难和你一起走。” 孤寂太久,是时候交些朋友了。 黑猫虚影消失,神龛里的神像歪了歪脑袋,耳朵抖了抖,然后轻巧地一跃,优雅地落在季思危的面前。 “走,喵。” 黎印再次震惊了,嘴巴里塞得下二十个车厘子:“剧情还能这么玩?” 阿命扶额:“额……这算是彩蛋。” “虎牙,你以后可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家里带。” 才进两次副本就招惹了两个小祖宗,阿命实在很替虎牙担心。 而且,修行快千年的八尾猫那么容易就跟你回家,不觉得很奇怪吗?! “放心。”季思危弯下腰,朝八尾猫伸出手,想把它揽进怀里。 八尾猫甩了甩尾巴,八条尾巴虚影一晃,合成一根毛绒绒的尾巴。 它顺着季思危的手臂往上跳,找到了自己的王座——季思危的肩膀。 小木偶:“Hi。” 八尾猫:“喵。” 众人正打算离开副本的时候,族长忽然挣扎着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八尾神君,我儿子曾经去过鬼门关找地图,虽然侥幸活下,却被邪祟附身。我不忍心杀他,把他困在老屋的阁楼里。他变成了怪物,最后郁郁而终,魂魄和邪祟融合在一起,在老屋里游荡。 我该死,但你是这里的守护神,能不能念着这几百年的情分帮帮他,让他解脱?” 原来,老屋阁楼里的那个邪祟是族长的儿子。 “最讨厌你们这种动不动对别人道德绑架的人,你刚刚准备对八尾下手的时候,有念过这几百年的情分吗?”阿命冷声道:“你们,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副本终于画上句号,季思危带着“一家老小”,拉开神龛上的第四个抽屉…… …… “靓仔已经不见两个多小时了,不太妙。” 一个成熟的声音如是说。 “他不会是骗子?骗走了我的绝世宝刀。我那把刀可是花九块九在你手里买的!”一个清朗年轻的声音接上话音:“又回头找有什么用,难道他会突然出现吗……卧槽!真的出现了!” 身体疲软,不能动弹,季思危听得到声音,却没办法出声,也没办法做出反应。 这两个声音很耳熟,应该是传单大叔和叶嚣的声音。 他又回到天湾广场了。 “靓仔靓仔,你醒醒……”叶嚣声音慌张:“师叔,靓仔手腕流了好多血,他不会是割腕自杀了?快叫白车!” 第四卷 我在大学鬼楼一打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