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要带我们回家吗?
“啊!!” 外面传来一连串高亢的尖叫声。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隔着一堵墙仍旧让季思危和叶枫虎躯一震,从梦中惊醒。 “一大清早的叫什么呢……” 叶枫揉了揉鸡窝头,裹着被子坐起来,坚持不到半分钟又把头埋进枕头里。 季思危侧过身,脸颊蹭到一团温暖的毛绒绒。 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大一小两双圆润的眼睛。 眼尾微弯,季思危用鼻子蹭了蹭八尾猫的脑袋。 又戳了戳小木偶的脸。 直男的快乐,如此简单。 “不要把我当成普通猫来撸啊混蛋!” 抖抖耳朵,八尾猫发出抗议,带着小木偶钻进被子里面,逃离季思危的魔掌。 小木偶被八尾猫叼在嘴巴里,眨了眨眼睛:“八尾,可是我想……” 八尾猫口齿不清地说:“不,你不想。” 叶枫挠挠背脊,脸埋在枕头里嘟囔道:“虎牙,你有没有听到有人说话?好像说撸什么……撸烤串吗?” 季思危起床,语气特别正直:“你听错了,是外面的声音。” “出人命了!!” 门外又传来高声尖叫,声音恐惧,带着哭腔。 季思危揉了揉脸,神色变得严肃,扶着栏杆坐到轮椅上。 在副本里面,季思危一般不上床睡,但昨晚是个难得的平安夜。 “出人命了?”叶枫猛地坐起来,一脸呆滞。 门外越来越喧闹,聚集的人仿佛越来越多。 打开房门,季思危看到宿舍的庭院里聚拢了不少人。 越来越多的人涌过去。 人群里也有人一脸菜色的逃开。 “别看了别看了!” “散了!” “阿姨已经报警了,都让开点,我们要保护现场!” 几个学生干部在疏散人群。 空气中的血腥味很浓烈,季思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散开,季思危看到地板上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尸体下凝聚着一滩刺目的血液。 “去看看?”叶枫走到季思危身后,准备出去一看究竟。 “别出去。”季思危一把拦住叶枫,脸色平静:“有血。” 叶枫脚步一顿,也闻到了血腥味,脸色变得煞白。 “是林涯吗?” 叶枫捂住鼻子躲在门后,低声问道。 “恐怕是的。”季思危说着,关上了门。 从林涯收到诅咒小纸条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运转,这个悲剧几乎是他一手酿成的。 季思危救得了他一次,却无法时时刻刻救他。 学校发布了紧急停课通知。 警察很快到达学校,封锁了现场。 …… 学校保安室。 三个显示屏上同时播放着不同视角、同一地点的监控录像。 静谧的走廊里,亮着几盏微弱的灯光,一扇宿舍门忽然打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走出走廊,他像个被操纵的布偶一样,脚步迟钝地走向栏杆。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提了起来,轻飘飘地越过栏杆,直直向下摔去。 “嘶……头儿,这视频太诡异了。”坐在电脑前面的青年警察搓了搓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侧头和站在身后的男人说:“他这是梦游自杀吗?” “头儿,我们传讯了和林涯同寝室的人,所有人都表示晚上睡得很沉,没有听到林涯开门的声音。”一个女警走进保安室:“他们的状态很不好,一直说是死在火灾里的同学变成了鬼,回来杀了林涯。他们班的其他学生也一直说宿舍里面有鬼,让我们救他们,疯了?” 青年警察抿了抿唇,小小声说:“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你能不能坚定自己的立场?” 女警轻轻拍了一下青年警察的脑袋,恨铁不成钢。 被他们喊做“头儿”的警察是个五官端正的中年男人,皱紧眉头说:“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唯物主义解释清楚的。” 女警不解:“头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等你们再办十年案,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中年警察沉吟片刻:“那次火灾事故对这些学生造成的创伤太大,让学校和家长们沟通,建议他们先停课,接受心理治疗。” …… 下午,高二十二班的所有学生接到通知,全部到达教室。 “我知道你们最近心理压力很大,林涯的死,学校也感到很痛心。”校长亲自给他们做思想工作:“警方已经查明,林涯死于自杀。你们不要想太多,先收拾东西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同时接受警方安排的、为期一个星期的心理治疗。” “学校就是你们的第二个家,等精神好些后再回来,老师们都在这里等你们。” 一连发生那么多件事故,校长头发都愁白了,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 高二十二班的学生们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得他们喘不过气一般。 “校长!”眼镜男生忽然站起来,攥着手说:“我可以不回家吗?” 校长皱了皱眉,缓声说:“孩子,让你们回家是学校为了你们着想啊。” “我不能回家……”眼镜男生眼眶一下就红了,展开右手,露出里面的一张小纸条:“他们又给我写小纸条了,我不能把他们带回家,我出事没关系,我不能害我的家人……” 听到这番没头没尾的话,校长头皮有些发麻:“孩子,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小纸条?” “我们班死去的同学变成了鬼魂,一直在我们身边。”眼镜男生摊开小纸条,惊惧的泪水滚落脸颊:“这张纸条就是他们写给我的。” 校长脸色煞白,语气变重:“胡说八道!” “校长,他没有胡说。”江陵也站了起来,摊开右手,颤抖着声音说:“我也收到了纸条。” 江陵站起来后,其他学生一个接着一个站了起来。 “校长,我也收到了……呜呜……” “校长,我也收到了……” 看着每个人掌心里的小纸条,以及他们眼睛里深深的恐惧,校长惊出一身冷汗。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 校长揉了一把脸,保温杯在桌面上重重一敲:“这是警方的意思,你们必须回家!” 说罢,转身离开了高二十二班。 他这一转身,学生们才发现,校长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没有人离开座位,学生们像被抛弃的小狗,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虎牙,你也收到纸条了吗?”叶枫看着被他放在桌面的小纸条,眉眼尽是愁色。 “收到了。”季思危把纸条随意放在桌上,不一会儿就被风刮走了。 纸条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红色字体:“你要带我们回家吗?” 今天的教室没有坐满人,一下就空出四个位置。 如果其他人回头看,一定会发现,季思危是班上唯一一个表情轻松的人。 “虎牙,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叶枫扯了扯季思危的袖子,低声问。 季思危勾起唇角,压在唇上的虎牙像一把锋利的尖刀:“查凶手。” “啊?我们怎么查?” 叶枫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深暗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狡黠,季思危声音清冷:“用排除法查,你一会儿听我指示。” “好好……听起来有点刺激。”叶枫又紧张又激动地搓搓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季思危:“挺有哲理。” “加上我。” 旁边响起一个轻柔的女声。 季思危侧眸一看,邝沐子正好看向他。 邝沐子看起来很谨慎,没想到会主动要求合作。 “可以。”季思危点头,拿笔给叶枫写小纸条:“叶枫,你现在写一张班里的座位表。” 通过这两天的观察,季思危已经从这些学生的表现和表情,大概猜出哪些是鬼哪些是人。 但准确一些更好。 看到小纸条,叶枫眼神有些慌张:“我不敢。” 上次林涯让眼镜男生写名单,眼镜就被鬼怪控制了手。 季思危递过去一只笔:“别怕,我在,你放心写。” 看着季思危镇定自若的眼神,叶枫觉得充满了安全感,接过笔,埋头奋笔疾书。 其实叶枫担心太多,他们本来就坐在最后一排,静悄悄的写,没有鬼怪会留意。 就在叶枫集中精力写名字的时候,教室里忽然有些骚乱。 “黄锦收到纸条了!”有人哑声说:“这个游戏还没有停止!” 黄锦的背影完全垮了下去,即使看不到他的脸,也感受到了他的绝望。 “该你了。” 黄锦看着纸条上别扭的字体,捂住了脸。 见过林涯鲜血淋漓的尸体,黄锦心态已经崩溃。 “那天晚上,我们就不应该玩‘该你了’这个游戏。”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教室突然之间变得死寂。 季思危敏锐地发现,鬼怪们的情绪波动得有些厉害。 教室里的阴气骤然变重。 叶枫笔尖一顿,把座位表翻了个面,给季思危写字:“我也觉得。如果聚会那天晚上,我们没有玩这个游戏,他们就不会喝那么多酒,事故发生的时候,逃生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季思危心思一动,在下面写道:“游戏规则你还记得吗?” 叶枫睁了睁眼睛,手速飞快地写下一大串字:“当然记得,笔筒里有N张纸条,其中有N-1张都是空白的,只有一张写着‘该你了’。纸条数量等于玩家数量,参与游戏的人抽到写着“该你了”的小纸条,就要接受其他玩家的惩罚。” 这是聚会那天,他们玩的最后一个游戏。 死后,也仍在玩着。 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参与这个游戏的玩家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