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天真
“啪叽——” 上空突然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季思危心里一凛,仰头看向塔顶。 只见一个男人面朝地面直直往下坠,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碎玻璃裹挟着寒光,眼看就要扎下来。 季思危捞起八尾猫和小木偶,迅速撤离危险区域,放下两个小家伙后,马上瞄准坠塔者,抛出一大团血雾。 风陡然大了起来,刮着坠塔者的身体偏离了直线,季思危的血雾落了空。 “嘭!” 那人的身体重重砸在岩石上,鲜血四溅,霎时间染红了半面岩石,更惨的是,这块岩石位于涯边,而且表面是倾斜的,他的身体刚停顿两秒就滑落涯底。 这一幕非常骇人,季思危看得倒吸一口气。 走近一看,涯底就是惊涛骇浪,那具尸体在海水里沉浮,片刻就被海浪卷走了。 意外发生得太快,季思危没看清那人的脸。 但他记得今天只有秦林穿了黑色的衣服,看着身形也很像。 岩石上的血迹像一朵荼靡的玫瑰,血腥味刺鼻,季思危别开了眼睛。 灯塔里发生了什么事? 秦林怎么莫名其妙从上面掉下来了。 他看向灯塔顶部,环形玻璃窗碎了一扇,浓郁的黑气从里面渗出,让灯塔看起来像个吞云吐雾的大烟囱。 直觉这件事还没有到此为止,季思危回到灯塔大门前,再次敲门:“教授,请开一下门。” 仍旧没有回应。 “滴答……滴答……” 他又听到那种诡异的滴水声,比在塔里听到的还要大声。 脖子一凉,好像有什么滴在了上面。 季思危抹了一把脖子,手指上竟沾着红色液体。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抬手一嗅。 是血。 平时衣服脏一点都难以忍受的季思危,感觉非常不适。 他用力拍了拍大门,冷声道:“教授,我知道你在塔里,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尽管他敲门的力度不小,还是没有人回应他。 里面静悄悄的,不像有活人。 就算教授听不见,其他人也该听见?竟然没有一个人理会他,这非常不对劲。 季思危喊了一声:“八尾。” 八尾猫:“我在。” 季思危道:“拆门。” “好咧!”八尾猫对这种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一向非常积极,马上亮出爪子,调转妖气集中于一点,一掌拍在门板上。 门上浮现一幅用鲜血勾勒的繁复符咒,阴气蔓延,笼罩整座灯塔,八尾猫被符咒猛地弹开。 季思危稳稳接住它:“没事?” “没事。”八尾猫声音难得严肃:“这里阴气很重,小心行事。” 八尾猫那一掌并不轻,可门板巍然不动,只留下一个黑色猫爪印。 “难怪我提出离开的时候,教授答应的那么干脆,原来就是想支开我,好对其他人下手。” 放下八尾猫,季思危释放出一团血雾,打在大门上。 血雾沿着门板上的符咒走了一圈,消失了。 “你的能力也没用?”八尾猫有些吃惊。 季思危看着指尖上的创可贴,昨晚没有发生时间逆转,所以伤口没有消失。 在镜外世界,他不能利用铜钱觉醒来吸取阴气,否则他要硬扛着吞噬阴气的代价。出了副本后,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硬撼一下试试。”季思危说着,掌心冲着大门,源源不断的血雾打在门板上,冲击着上方的图腾。 “主人,我来帮你!”小木偶抬起指尖,一束灼目红光射向门板。 门板上的符咒越来越浅,最终消失殆尽,木门“砰”的一声,炸裂成数块。 寒冷的气息倾泻而出,塔里昏沉无光,季思危一眼便看到几个任务者正沿着中央的旋转楼梯爬上塔顶。 他们面无表情,动作有些机械,似乎有些神志不清。 塔顶盘踞着乌云似的厚厚黑雾,阴沉得像要下一场倾盆大雨。 齐玉走在最前头,眼看就要登顶了,脑袋几乎挨着那些倒霉的黑雾。 季思危顾不上找闻人教授在哪了,连忙拍了拍手,喝了一声:“停下!清醒一点!” 季思危以为自己这一嗓子吆喝,喊得跟前方高能似的,一定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然而几个任务者鬼迷心窍,五感不通,压根没有一点反应。 “小朋友……上去……上去看看……”一个低沉如呓语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季思危耳朵尖一凉,后背拂过森森阴气,顿时僵直了。 这个反应落在别“人”眼里,就是被吓懵了。 一双惨白的手趁机从他身后伸出,摸向他的眼睛。 “谁是小朋友?”季思危低声骂了一句,徒手抓住那只鬼手的手腕,顺势一扯:“怎么跟你爸爸说话呢?” 一个矮胖的男人尖叫着扑在地上,他浑身湿透,好像刚从海底捞出来,身上缠着透明的线,皮肤被勒出斑斑驳驳的红紫色,一身腥味。 单脚踩上幽灵的胸口,刀尖向着他,季思危重复问一遍:“你刚刚说谁是小朋友?” 幽灵龇牙咧嘴,挣扎间猛挥手。 一道寒光掠过,季思危一抬手,刀刃与寒光一撞,碰出“铛”的一声尖锐响声。 那道寒光弹到地上才显露出真面目——一根连着透明鱼丝线的鱼钩。 季思危两指一碰,捻出颗玻璃珠大小的血雾球,悬放在幽灵的大脑门上:“你可以再动试一下。” 别说动了,幽灵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它盯着季思危小小的脸,瞳孔颤动。人类的幼崽,什么时候进化得那么可怕了? 小木偶紧张地在季思危身边转圈圈:“主人,你有受伤吗?” “没有。”季思危向着旋转楼梯抬了抬下巴:“小木偶,八尾,你们去把那几个人弄下来。” 两个小家伙应了一声,奔着旋转楼梯去了。 季思危解下领带,捆住胖幽灵的双手。每次都把领带当镣铐用,还挺方便。 小木偶和八尾猫跑了几趟,强行把所有任务者带下地面。这几人仿佛在梦游,睁开的眼眸里没有一丁点生气,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在地面上游荡片刻,居然又走向楼梯口。 季思危挡在楼梯口前面,往塔顶看了一眼。 盘旋的黑气没有散开,隐隐有加重的迹象。 胖幽灵只是个跑腿的喽啰,真正凶的家伙在上面。 季思危思量片刻,道:“这里面氛围古怪,把人送出塔外。” 他和两个小家伙一起,挨个把任务者送出去。 塔顶的幽灵一直没有现身,没有干预,或许是因为杀了一个秦林,它已经满足了。 救出最后一个人,季思危站在草坪上往回看,灯塔洁白的墙面不知何时长出了大小不一的红斑,一块连着一块,相互错落,像通往地底的阶梯。 远离灯塔后,任务者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 “我们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感觉脑袋有点沉重……” “秦林呢?” 他们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回想着发生在灯塔里的事情。 “秦林掉进海里了。”季思危不想多说,带齐东西招呼也不打,直接走了。 “虎牙又救了我们一次?” “看来是了。” 他们总算想起一些画面,也总算懂得了感恩。但季思危没有给他们开口道谢的机会。 八尾猫走在季思危身边,不解地问:“你明明可以不管他们的,他们也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我知道。”季思危心如明镜:“树儿跟我道歉了,我觉得她尚且值得一救,不忍之心,人皆有之。” 发生这种事,大家哪里还有心情画画,但没有人想得到惩罚,还是勉勉强强搞出了一幅印象画。 非常印象,印象到让人看完绝对不会留下一点印象。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的画是最丑的,惴惴不安的等到晚上。 白天没见闻人教授从灯塔里出来,晚上他却准时地出现在餐桌上。 看着摆在地上的几幅画,闻人教授皱紧眉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哪幅更丑一些。 直到季思危拿出他的画,成功拔得“头筹”,拿下最差一名。 任务者们看着季思危的画,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虎牙画画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这次画成这样?” “故意的,难道是舍己为人,为了帮我们……” “很有道理。” 八尾猫听着他们的议论声,摇了摇头:“天真。” 不管怎样,季思危担下今晚的惩罚,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庆幸又捡回一条命。 用完餐,季思危回到房间,看到挂在门对面的抽象蜡笔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同在走廊上的柠檬和树儿看到他的笑容,顿时更感动了。 虎牙果然是在舍己为人!他身上无私无畏的品德正在发光!不仅不责怪他们以前的所作所为,还一而再再而三地以德报怨,这是何等高尚的情操啊! 临近午夜,季思危早早就在镜子前等候。 小木偶扑在季思危怀里,眼巴巴地说:“主人,今天轮到带小木偶去玩了?” “好。”季思危温和地看向八尾猫:“你今晚守镜外,如何?” 八尾猫:“没问题。” 午夜一到,镜面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镜中的幽灵醒了过来,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季思危一看,嘿,还是昨晚那个哥们儿。 作者有话要说:虎牙:哈喽,又见面了 幽灵: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你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