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送命题
湖畔, 星星点点的光从水面升起, 照亮岸边的景象。 周权被一拳砸趴在地上, 腹中剧痛,猛地咳嗽几声,啐出口血。他抹过嘴角, 费力撑起身子,恶声骂道:“你他娘老揪着我做什么, 我惹你了?” 他前面站着个黑衣女人, 右手提刀, 刀尖不断滴血。 她勾起唇瓣,正居高临下地冲他冷笑: “本来没想杀你, 自己闯了过来,还想我大发善心吗?” 痛,极致的疼痛。 浑身骨头像被折碎一般,疼得他只想满地打滚。但周权又不想在她面前展现狼狈的一面, 他咬紧牙根, 余光扫过身旁那几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背上激起阵阵鸡皮疙瘩。 这女人是打哪儿来的大魔王?杀人也就算了, 下手还这么狠,刀刀毙命, 几招下来差点没把人剁成肉块! 他心里泣血, 恨自己为什么装勤劳,大半夜还要赶路;恨自己为什么听到路边有声音要犯贱去看,正好目睹女魔头大开杀戒, 砍人像宰猪肉。 现在可好,不仅没当成英雄,马上连自个儿的小命都要搭进去,真是好笑。 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买卖可算亏大了。 短时间内他的脸色变化多次,不过在黑暗中看得并不分明,而且樱狸杀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的心早已麻木,根本不会关心待宰羔羊持有怎样的心情。 真正令她关注的,是这个瘦小子的忍耐力。 她那一拳用了多少力自己心里最清楚,绝对能将人浑身上下的骨头打断。那小子飞出去一丈高,又吐了血,肯定是受到非常严重的内伤。 看他身无二两肉,还以为很不经揍,结果反倒比先前那几个大汉硬气,到目前为止一声都没叫唤过。 樱狸心绪百转,手腕微动将刀转了个面儿,慢慢走到他跟前,停下,挥刀抵住他的脖子,道:“敬你是条汉子,我可以让你痛快地死…” 最后一个音还没发完,刀尖已经刺破皮肤,扎进了肉里。 周权疼得龇牙咧嘴,急忙举手:“有没有人性?都要杀我了,连句交代遗言的时间都不给吗?” 她动作一顿,虚起眼睛,反问道:“命没了,留话还有意义?” “这都没意义,还有什么有意义?”周权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胆子,居然敢跟她呛声。 女子沉思片刻,竟然把刀往回一抽,发出‘滋’的声音。 她点点头,道:“行,你说。” 周权瞠目结舌:这他娘也可以? 您未免太好说话了! 他本来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默默抹掉眼泪,想慷慨赴死,结果人家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刀子给撤了,真够有趣的。 行,既然她让他说,那他可就真说了。 趴地上的姿势实在太过不雅,周权尝试调整动作,无奈身体内伤严重,稍稍动弹一下都会钻心地疼。他刚抬起手臂,就被肌肉撕扯的感觉弄得倒吸口凉气。 “嘶…” 他的娘啊,这是什么人间疾苦,谁能受得了! 若不是坚信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立即、马上号啕大哭。 周权声音有些颤,从下方飘来:“我起不来,扶我一把。” 樱狸听完,惊了个奇:“我是要杀你的人,你让我扶你?” “这都遗言了,是我在人世说的最后几句话,难道躺着说吗?”他梗着脖子,义愤填膺地说,“你还是直接杀了我,士可杀不可辱,小爷保证眉头都不带皱的。” 她认真想了想,还是上前,拎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丢到树边。 瘦猴子靠在树上,终于坐了起来。 他娘的,真疼! 周权贱笑一声,道:“你这丫头坏是坏了点儿,还有几分人性。不过你对我做的这些事儿我全都记着呢,做鬼也要报复回来,给老子等着。” 放狠话放成他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也是厉害,气若游丝,进的气比出的气还少,简直丢人。 樱狸静静地听着,一脸冷漠,既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其他情绪。 她红唇轻启,问他:“就这些,说完了?” “没,刚开始呢。”他又笑了声,表情贱兮兮的,一副欠揍样。 “继续。” 勉强打起精神,周权说:“说真的,你长得不错,身段也挺好,为什么要到处杀人呢?” 虽然没搞明白样貌好、身材佳跟能不能杀人之间的关系,但她仍旧耐着性子回答: “不是我要杀人,你没听凤凰说?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可以出去。” “你是不是疯了?森林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难道全给杀了?”周权以为没有傻子会信凤凰的鬼话,没想到真就让他遇到一个鬼迷心窍的。 樱狸却非常平静:“是,都杀了。” “……”你牛。 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周权疑惑地说:“你年纪不大,杀人手法怎么这么残暴?是不是小时候受了什么惊吓…” “我是影枭门徒,会杀人很奇怪吗?”她问道。 影枭?! 周权咋舌,这名字他真的再耳熟不过了。不仅是他,相信任何人都会觉得熟悉。 通吃三国的杀手组织,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是暗杀界一把好手,试问谁会不晓得? 她要是来自影枭,嗯,别说把人砍成肉块,就是切成肉片都是正常的。 “那你动手。”他本来还想多说点废话挣扎一下,一听对方是影枭的人,得嘞,心底仅剩的丁点儿希望全部落空,现在彻底放弃自我拯救。 人家专吃杀人这碗饭,杀他比杀猪还容易,他在这儿挣扎个球呢。 樱狸无视他说的话,她眼神闪了闪,说:“你打哪儿来?” “碎玉山。” “为什么没回四海盟?” “…想回去来着,可是骑兽速度太慢,飞了很久都没飞出凤遗城,后来就被凤凰带进秘境了。” 对不起,他不是英雄,他只是穷酸而已。 沉默几息,樱狸背过身去,把刀插.入刀鞘,淡淡道:“你走。” 周权:??? 不是要杀他吗,又让他走。 女人真难懂,娘啊,儿好想回家。 察觉身后那人迟迟未动,女子拧起柳眉,声音骤冷:“还不走,你就如此想死吗?” 正在努力抬起胳膊的瘦猴露出个略显尴尬的笑容:“我起不来。” 您刚刚一拳把我打得半身不遂,还让我走,走哪儿去啊!! 樱狸微怔,半晌,随手往后抛了样东西。 他下意识去看,见那玩意儿不偏不倚落到怀中,低头仔细观察,发现是一个白色瓷瓶。 “你丢的什么…”给我。 话还没说完,抬头之际,女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钢铁直男周瘦猴呆了很久,开口第一句话:“真厉害,不愧是影枭出来的魔女。” 这跑路速度真不是吹的,够快,够利索。 他‘啧啧啧’感叹半天,终于想起身上还有个瓷瓶,便艰难地挪了挪手指,把瓶子打开,从里面倒出两粒青灰色丸子,嗅之,满鼻药香。 这个时候即便是傻子也该知道她给了什么东西。 “难道今日撞了大运,菩萨显灵?”周权下巴都快惊掉了,完全没想到自己还能捡回条狗命。 他摇摇头,决定既然想不清楚就不要为难自己,说不定哪一天忽然就明白了。 把药丸服下,又靠在树边休息了会儿,觉得体力正在逐渐恢复。 此时,东边的天空隐约泛起亮色。 快要天亮了。 他闭上眼睛养神,默默等着太阳升起。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到脸上,周权深深呼吸几口,从地上爬起来。他活动了下筋骨,感觉除了几处皮外伤还没愈合,内伤已然治愈大半。 虽还有些疼痛,但继续赶路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眼地上那些惨不忍睹的尸首,纠结半天,沉沉叹了口气:“上哪儿去找我这种道德高尚的君子…你们都给我记着,去地府后要多保佑我发财啊。” 说完,他把心一横,倒转回来,寻了处空地,将这些尸体一一掩埋。 生而为人,讲究尊严二字。活着的时候想体体面面,死了也没谁愿意曝尸荒野,再怎么着还是得让人家入土为安。 周权把尸体埋好后,到湖边洗干净手,借太阳位置粗略判断了下方位,择一方向继续前进。 而这边,甄微和静姑娘休息完毕,也重新启程。 她们总算时来运转,没有多久便瞥见了其他试炼者的身影。 甄微原本有点儿担心,怕遇到厉害角色两人对付不来。幸好那几人身材看起来都不高大,她立刻松了口气。 不对… 最高的那个男人,侧面怎么有点儿像富n代? 她擦擦眼睛再望过去,见墨袍公子涨红了脸,正气急败坏地和身旁的人争吵。 呃,他旁边的姑娘,长得跟苏杏宜一样呢。 甄微没看错,这的确是苏杏宜一行人。 沈见青很在意自己那张俊脸,天还没亮就从储物袋里掏出瓶瓶罐罐开始涂抹。 苏杏宜本就觉得他是娘娘腔,看到此情此景更是无法忍耐,张口就是一顿嘲讽,差点没把他给气死。 两人上辈子绝对是冤家,这辈子见面就起矛盾。 他俩从休息的地方一直吵,吵了一路,中间各种冷嘲热讽、尖酸刻薄,连好脾气的云菀都快受不了了。 吵架是女人与生俱来的天赋,苏杏宜那张嘴要多利有多利,骂得沈见青两眼发黑,险些晕厥。 他也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从来没受过这等气,哪里肯忍?当即磨磨牙根,把袖子往上一撸,要跟她战斗到底。 余光往旁边扫去,瞥见一抹绯色。 沈见青撸袖子的动作猛地僵住,下一秒,他迅速放下衣袖,三两下整理完服装,把折扇往外抖开,凑到脸部前面悠悠摇晃起来。 苏杏宜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个弱智: “你很热吗?” 忽然开始摇扇子,骚.味简直充满了空气。 该死的母老虎! 他在心中默念三遍清心咒,强忍住暴起打人的冲动,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同泼妇一般见识。 面上,温和展颜:“弄扇是君子雅趣,苏姑娘不懂也是可以理解的。” “是吗?”她狐疑地说。 语气变得这么和善,姓沈的吃错药了? 他但笑不语,从容摇扇。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似的,转身,惊喜高呼:“甄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说罢,疾步迈进,几下就到了女子身前。 说实话,见到他甄微也是欢喜的。 毕竟沈见青是因为她才会选择留下,知道他安然无恙后,她的心便轻松很多,至少不用再背上事关人命的负担。 她弯了弯眼眸,道:“我也在想你怎么在这儿。不过不管怎么样,安全就好。” “对,你安全就好!”沈见青忙不迭附和,话刚说完,忽觉寒冷,莫名打了个冷颤。 怎…怎么了,为什么感觉这么冷? 白衣女子目光幽幽,敛去眼底波澜,冷冷道:“他是谁?” 甄微拍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人,赶紧挽住她的胳膊,指了指对面的人,笑嘻嘻地说:“静静,他是云梦泽弟子,名叫沈见青。” 这句话说完,又对沈见青说:“沈公子,这位是我在路上新认识的姐妹,你叫她静姑娘即可。” 沈见青听完,露出了优雅无比的微笑,停止摇扇的动作,冲白衣女子颔首: “静姑娘这厢有礼…” 他沾沾自喜地想:仪态,满分;语气,满分;容貌,满分。沈见青啊沈见青,你可太棒了! 岂料,那女子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直接把头一扭,看向甄微,轻声问道: “阿水,为什么他叫你甄姑娘?” 她眼睛清澈似水,像雪山上最纯净的清泉,里面隐隐约约透着几分委屈。 甄微:“……”送命题来了,该怎么回答?在线等答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