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勇气
在车驶向雄英高中的路上, 荒木凉介不由回忆起了他那短暂的学生生涯。 说实话,那段时间他总是感到有些烦, 因为他其实并不喜欢和一群涉世未深的学生相处,他们的快乐和难过都太粗浅了,就像浮上水面的气泡,他得忍着自己不去戳破它们。 他疲于应付社交, 感到自己像是分割成了两个人, 于是总有些闷闷不乐。 “其实我知道英雄科在哪里, 就算不知道也可以找。”荒木凉介道, “但你的表情在说,拜托带上你,所以之前的我才会那么做。” “……”之前?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现在可以问了。” 轰焦冻觉得荒木凉介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他到底哪里不对劲。 但他就是有一种隐约的直觉, 那就是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气质中钻了出来, 就像完美的表壳裂开了缝隙。尽管荒木凉介依旧是他熟悉的那幅为人考虑的做派,但是总让轰焦冻感到违和。 他突然意识到是什么不同了, 他多了进攻性—— 轰焦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情景。 那是雄英开学不久, 他才进入了英雄科, 因为没有和班上的同学做朋友的兴趣,轰焦冻选择一个人行动。他加入了课后的社团,因为这样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在放学后多待一会儿——家里的气氛让他感到窒息,而看到父亲安德瓦只会让他感到愤怒, 他不想回家。 在各种部门中, 轰焦冻选择了弓道社。 虽然他很想选择花艺或者别的社团, 但是安德瓦一定会对他的选择提出反对的意见,所以他折中考虑选择了弓道社。 尽管并非刻意如此,但轰焦冻就是能做到在很多领域非常擅长,练完箭后,他习惯性地继续坐在了一边,然后观察其他社员练箭,很快又兴致缺缺地移开了视线,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做他的对手,于是轰焦冻继续盯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发呆。 他在数到点的时间,然后默默忍受着时间的流逝,再起身背着单肩包慢吞吞地走回家里——按理说,这一天和他之前的任何一天都没有什么区别,本该是这样的。 但是,当到点的时候,弓道社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不属于社团的人的身影走了进来。 怎么说呢?这一天的天气有些阴沉,室内光线显得暗淡,仿佛添加了雨幕滤镜的老旧相片,但门被从外面推开的时候,一缕阳光顺着缝隙投了进来,而那个人的身影就随着这束突如其来的光线一起走进室内。 这是一道金色的光。 一只彩色的甲壳虫突然撞在了玻璃上,这细微的响动让轰焦冻回过神来。 “荒木,你来了。”之前轰焦冻认为箭法不值得一提的社员放下了弓箭,迎着对方走了过去,疑惑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呀?” 看到对方手里拿着的饮料,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正好特别口渴想喝水呢!你真好!” 黑发少年朝他递来了饮料,笑着说道:“因为我偷偷溜出来了啊,这不是要看中岛的训练么。” 中岛飞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肯定会被淘汰的。” “猜到了。” “——荒木凉介!” 被叫出名字的人忍不住笑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箭术那么差劲,我随便找个同学他们都会这么说。但是就是因为这样你还继续坚持训练,所以已经很厉害了啊,这样下去,我怎么能不鼓励你?” 中岛飞鸟:“……真会说话啊。”明明是很过分的话,但是完全让人生不起气来。 “走了?” “好好。”他道,“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一定要进入英雄科,因为相泽老师的个性是消除别人的个性,没有多大的攻击性,因为体术不错,但依旧是排名很前的英雄呢!要是我的箭术练起来了,说不定也能当职业英雄了。” “是么?”荒木凉介不置可否,帮对方接过了弓箭,“那就祝你成功了。” “你不想做英雄吗?” “我根本不会弓箭啊,也没有做进攻型的打算。”荒木凉介道。 轰焦冻突然感到一阵战栗,因为他看出了对方接过弓箭的动作是多么标准和流畅,他毫不怀疑,就算这个时候荒木凉介突然拉开弓箭朝着靶子随意地射出弓箭,他都能够准确的命中靶心——因为他就是突然给人一种很强的直觉。 他立刻识破了这个谎言,荒木凉介一定会射箭,因为它被他攥在手里的时候,就像人类需要呼吸一样自然。 为什么? 安德瓦总告诉他,轰焦冻是最强的,因为他完美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个性,同时拥有了操控冰和火的能力,总有一天他会打败NO.1英雄欧尔麦特,成为最强的英雄。 虽然轰焦冻并不喜欢安德瓦,但是因为欧尔麦特击败了他的混蛋父亲,那么只有他变得更强了,直到能够击败欧尔麦特,才能证明自己比父亲强得多,这是他隐藏在顺从命令下的叛逆想法。 所以变强是轰焦冻唯一想要实现的愿望,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拥有力量却不展现出来。 “真冷淡啊!——” 轰焦冻注视着他们收拾好了东西,结伴离开了,依旧没有收回看着荒木凉介的目光。 弓道社社长是位女性,她坐在了轰焦冻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轰,刚才那是荒木凉介,和你同年级的普通科学生。” “哦。”他道。他听到对方叫他这个名字了。 但是……是普通科吗?他没有个性? “但是别小瞧他啊,”社长打趣道,“虽然轰你被学姐们评为最优质帅哥资源,但是荒木也不差,你们总被人在外貌上放在一起比较。但是不要太担心,我是支持你夺冠的!” 轰焦冻后知后觉地回忆起了荒木凉介的脸,是挺好看的。 “他会射箭吗?”他问。 “这个的话……”社长陷入了沉思,显然被轰焦冻问倒了,“他说他不会,但是有一次我来早了,那个时候荒木君貌似是在等中岛同学,社团场地没有人,我看到他射箭了,姿势很标准。” “然后呢?” “我很惊讶,他估计也是,没想到我居然提前出现了,所以箭就脱靶啦,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了。” 果然,他在隐藏实力。 好奇心往往是一件故事开始的必要因素,而他对荒木凉介这个人产生了这样的情绪,这导致他的注意力单方面的投在了对方身上。 于是,轰焦冻开始注意他,因为对方的好友中岛和他同样在弓道社,所以他还是有很多次看到荒木凉介出现的机会,而每一次他都会适时地带上中岛刚好需要的东西,因此被社团的人戏称会读心术的哆啦A梦。 他和轰焦冻完全是两个类型。 起码轰焦冻完全不会把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但越是观察,他越发现荒木凉介身上充满了谜团。或许是他根本没注意在社团外有人在打量他,轰焦冻在课后时间站在雄英科教室的窗前,注视着对方上体育课。 荒木凉介人缘很好,脸上也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每个人和他说完话之后都是心情变好的离开,他在普通科太受欢迎了,就像一束阳光那样,好几次放学的时候,轰焦冻看到他和中岛与不同的同学一起离开。 可是轰焦冻却注意到他在一个人坐在树荫或者草坪上的时候,偶尔会突然变得面无表情,有时候甚至皱起了眉,一副心情烦躁的模样……是因为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了吗? 终于,有一次,他忍不住叫住了中岛,对方很惊讶轰焦冻居然会问起荒木凉介。 “那个,你说荒木啊……” 轰焦冻点了点头。 “他应该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的事,”中岛不假思索道,他对轰凭空产生的忧心感到很诧异,“我感觉他总是心情很好呢,所以和他相处很愉快,在他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烦心的事情。如果轰同学你还是不放心的话,不如自己去问一下他?” 轰焦冻怎么可能直接去问荒木凉介,他根本就不认识他,肯定会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他却有点开心,因为看上去和荒木凉介关系很好的中岛却一点都不了解他。 轰焦冻一直在思考为什么,没有做好和荒木凉介搭话的准备,就像他一直没有勇气去推开他的母亲的病床的门一样,轰焦冻需要时间准备,他的勇气总是在该涌上的地方发散开来。 随后,他就得到了荒木凉介转学的消息。 轰焦冻感到了沮丧,尽管这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他总有一种这是他的错的感觉。 如果荒木凉介知道他在想什么的话,大概会发笑。 “别老是看着我了,轰。”荒木凉介道,“有什么问题立刻问我,过了期限就不做数了。” “……” 轰焦冻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允许自己再错过第二次。 “你……你那段时间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荒木凉介回忆了一下:“你说什么?雄英高中上学的时候吗?” “……嗯。” “没什么,因为很讨厌被人围着转,仅此而已。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关注我,居然总是向我倾述烦恼,我根本不想听,明明我们只是同学关系。难道你以为我会有别的烦心事吗?” 幻灭了,轰。 “哦……”轰焦冻点了点头,认真道,“这样啊,你的确很让人想亲近。” 他从同班同学绿谷出久那里知道了坦诚的必要性,现在他已经学会试着去表达自己的真实看法了。 “……?” 等一下,这个回答和他想的不一样? “长得好看,脾气很好……”轰焦冻想了想,“嗯,优点很多。” “……”这是战略性夸奖吗。 “所以,我们能成为朋友吗?”他语气平静而坚定,眼神带着期待,“……我叫轰焦冻,是雄英高中的学生,英雄科A班,你对我有印象吗?” “不行。”荒木凉介干脆道,“你不是我交朋友的类型。” 如果是遇到绫辻行人之前,轰焦冻对他说这样的话,他大概会在思考后答应的。但现在被点醒的他只想试着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他不需要回应所有人的请求,哪怕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要学着划清界限,不再活的像个给人实现愿望的机器,哪怕他就代表着圣杯。 所以他说,不行。 但轰焦冻却执拗道:“……我知道了,我不会放弃的。” 他不会让机会溜走第二次。 “随便你。”荒木凉介道,“我本人是不建议你继续尝试,因为我完全没有和你交朋友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