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秃子!
“要下大雨了。” 顾元澈话音刚落, 一阵风又起, 吹歪了外面的树又卷了地上的落叶, 飘飘然从窗外飞了片泛黄的叶片降在文件夹上。 他那清瘦而脉络明显的手捻了叶子, 也没丢,在上面随手写了三个字,然后继续写策划案。 比起打字他果然还是更偏爱手写的感觉。 自从顾元澈接手了荒野游戏之后, 整档节目的管理层都被换下来了。用他的话说就是, 先前那些人是高高在上当惯了领导, 一点都不知道“人性化”三字该怎么写。 在国内照搬原版的游戏规则,听上去倒是原滋原味了,但是这些榆木脑袋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参加的人不同。 国内参加的要么是明星要么是网红,与国外那些海豹突击队专业探险家之类比起来, 无论是求生知识还是体力都远远不如。 真是一群蠢货。 顾元澈毫不留情地把他们全给炒了, 要想留下也行,亲自跟选手一样去体验一个月的野外生存再回来从基层做起。 现在越清溪因为档期的原因无法参加节目, 而仅凭着程翎羽和其他选手是无法支撑起收视率的, 所以顾元澈干脆地宣告第一季结束, 也算是给选手们修整的时间。 结束了那边的工作, 顾元澈这次又亲自揽了另一个工作。 《仙山》要准备上映了, 作为两位主角的经纪公司,外加最大的投资方,星华娱乐将会配合这部剧做各种宣传。 包括星华底下有名的谈话节目和综艺节目,都将请来几个主咖进行宣传。就连正在拍摄《纯白》的越清溪,也得想办法挪出时间来上节目才行。 可是…… 一想到章遇山那个涉及其电影就变得无比龟毛又挑剔较真的性格, 就连顾元澈都忍不住叹气。 易枝杨都跑去找他商量了四次了,章遇山死活不愿意放越清溪一天假。 “我说了多少次了越清溪!你现在是被人性.侵,不是在跟人打架,懂吗?你以为白真跟你一样力大无穷能一脚就把个大男人踢飞?你还要我说多少遍!你想秀你的力气去工地搬砖去,别来我剧组了!” 章遇山拿着剧本第四次对着越清溪大吼,现场的演员都是年轻人,这会儿话都不敢说,只能低着头装乌龟。 被点名批评的越清溪就不行了,她被训成这样也没法反驳,只能乖乖地听着。 这幕戏要拍摄白真遭到性-侵的画面,扮演那个男人的演员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 这么大个个子在越清溪面前总算是将她衬托得小鸟依人,有了原作中的小女生的感觉了。 但是每当他压制住越清溪的时候,后者因为太过入戏就会拼命地挣扎,最后出现男演员刚不过反而被她直接掀翻在地的场景……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越清溪身上的校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地像是教室后的那个拖把,半点妆都没上的脸因为演了半天的哭戏所以有些肿了。 化妆师连忙上前给她处理,章遇山骂完了她,又去骂那个男演员了。 “你是在强-奸不是在被强-奸好吗!你这么不好意思像什么样?犯人会客客气气地不敢掐被害人的脖子?你演的是个畜生不是个绅士知道吗?我说第几次了?你现在看着越清溪就跟看到个母老虎的,她有那么可怕把你都吓哆嗦了?” “重来重来!各就各位——action!” 越清溪这会儿头发和衣服都已经重新整理完了,然后按着剧本在灯光昏暗的教学楼走廊奔逃,在即将踏入的瞬间被男人一把抓住,重重地摔倒在地,挣扎无果,然后被拖曳着进了厕所…… 这所有的戏份都是实打实拍摄的,没有半点借位,也没有替身。 穿着校服的少女拼了命地往前奔逃,然后跌在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膝盖骨与肘关节着地时的声响,让那个男演员都忍不住一颤。 这一次次地重复这段,越清溪摔得该得多疼,怕是明天手脚都全是淤青红肿了。 还好现在镜头对准的是越清溪而不是他,否则估计还得再重来一次了。 这次男演员下手极狠,近乎使出了全力,而越清溪也将力气都用在了抽泣喊上,收敛了自己不科学的力气,两人直到演到女主被拖曳着进去后才松懈下来。 因为这次挑剔的章遇山总算在喊卡后没继续骂人了。 他皱了眉在镜头前看了两遍回放,然后自己试着跑了好几次模拟了跟越清溪一样的倒地方式,虽说摔得脸肿了半边,但是紧皱的眉头总算渐渐松了。 经过他的实践,看来越清溪刚才那摔倒的确很真实。 他大手一挥下令:“休息一会儿,吃了饭我们就准备拍下一幕。” 还躺在地上的越清溪总算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虽然她身体已经强化过了,但是这一遍又一遍地真摔真拖,现在她也浑身酸疼得不想动了。 现在她总算知道先前为什么有人说章遇山的外号叫“扒皮章鱼”了,不止试镜方式奇葩挑剔,连拍戏时也恨不得拿个放大镜来抠细节。这才正式拍三天,全剧组从女主到没台词的布景板演员都被他挨个训了个遍。 越清溪觉得拍完这部戏,自己是真得掉层皮不可。 工作人员和边上看着拍的演员们赶紧过来扶起越清溪,有个年纪小的女孩子本来看刚才那幕戏就觉得心里憋得慌了,这会儿凑近了发现越清溪脸上红肿的惨状,没忍住掉了眼泪。 “溪姐,章导也太狠了……” 经过前两个月的相处,这群演员们关系果然变得和同学一样亲近,越清溪年纪最大最照顾他们,很得人心。 看到她这么惨,大家都有点看不过去。 越清溪自己倒是不觉有什么,其实圈里越是厉害的导演对于演员要求越是严苛,这种为了作品的苛刻总比为了私利而苛刻要来得好。 不过这些还没正式出道的小弟弟小妹妹们估计也不懂,总要等他们以后再多经历一些剧组再能体会到二者的差别。 她站起身,笑眯眯地带着小妹妹们去领盒饭吃。 毕竟是在学校拍戏,为了不影响学生们学习,所以美术楼这片区域都暂时被封锁了,平时演员们都住在楼上临时布置的寝室,而吃饭都靠食堂送盒饭过来,至于教学楼外的场景,都是在征得学校同意后才将演员们放出去拍。 大家领了盒饭在教室里吃着,相处久了还真就有同班同学的感觉了,都变成幼稚鬼,你抢我鸡腿我丢你胡萝卜这类的操作都不算少见,叫帮着丢垃圾的也变得理直气壮了。 但是还是没人敢来这样闹越清溪,一是因为她毕竟是圈里的前辈,二是因为她这两天的确太惨了…… 现在剧组里的医生正蹲在她面前检查着关节,宽大的校裤裤腿拉上去,露出了修长白皙的小腿和微微泛红的膝盖。 医生轻轻拿着棉签碰了碰:“疼吗?” 越清溪摇了摇头,其实刚才拍摄的时候的确是挺疼的,但是因为她骨骼和皮肤都经过系统强化了,倒没有真的受到损伤,只是肌肉酸胀得厉害而已。 但是医生却以为越清溪是忍着疼不好意思说,她可是亲眼看到越清溪今天是怎么拍戏的了,这种摔法不出事都算幸运,不疼是不可能的。 至于为什么看着只有一点红……估计是骨头伤着了。 这样一想问题还真严重了。 医生给她涂了点药:“我等会儿去跟导演说说,你得休息两天去医院拍个片才行。” 可是还没等到医生去说,“扒皮章鱼”就无情地通知大家赶紧地准备拍下一幕戏了,他自己刚才摔的那半张脸还肿着,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依然面不改色地仔细叮嘱着演员。 最后,他走到越清溪面前,皱着眉。 “做好心理准备了?确定不会半途情绪崩溃影响接下来的拍摄?” 越清溪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笑了笑,眼中全是坚定。 “我知道的,章老师您放心。” 穿着校服的女孩手脚都被人用丝袜捆着无法挣脱。 两人踩在她身上,镜头对准的却不是脸,而是一双嫩白小巧的手。 地上的女生那头清秀柔软的黑发就被另外一个女生握在手里,用力一扯指间就垂落下一大攥,那都是真发,连头皮被拉扯破浸出的血珠都看得清。 摄像头没错过这一幕,也没错过越清溪脸上混着眼泪的痛苦和怨恨。 那两个演员说着对白,然后按着剧本里的情节,摸出了打火机…… 在听到打火机打燃时那啪的一声响后,越清溪没忍住瑟缩了一下,眼中透露出惊恐,身体蓦然紧绷起来。 在头发被点燃后,她身体爆发出一股力量,最终却还是被残酷镇压,只能脸贴在地上无声地流着泪看着自己漂亮的长发烧起,然后一桶污水从头顶泼下灭了火,在那些“恶作剧”成功后的欢快嬉笑声中,那几个女生锁了门离去。 她含着泪看着镜中的自己,摸索着找到剪刀,双手颤抖却坚决地,将烧焦的头发尽数剪短,然后情绪逐渐失控,几乎将所有头发都绞完了,对着镜子哭得泣不成声。 这反应与剧本要求的一模一样,完全还原了章遇山心中预想的场景。 他也是松下一口气,毕竟这幕戏必须要一场过,对越清溪的要求很高。 在导演喊卡后,越清溪还站在镜子前面没动。 她现在头发像狗啃似的,贴着头皮剪下来的那些头发落了一地,脸上泪水鼻涕混成一团,眼睛红肿得明显,污水顺着她的脸滑落,留下一道道的黑痕。 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拿小毛毯裹住她,她却还没出戏,眼神空洞,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肩膀抖动得厉害。 好不容易缓下了情绪,但是她下意识地一摸自己狗啃似的那头短发,眼泪又没忍住冒出来了。 明明之前拿到剧本的时候就做足了无数遍心理准备了,也知道自己留了好多年的这头长发要牺牲,但是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还是难受得很。 剧组后勤组的阿姨看得心疼极了,搂着哄她:“小溪,小溪?没事了啊,乖乖,没事了。” 正巧这时候易枝杨又找过来了,刚好看完了这幕。 拍戏的时候他不好说怕打扰进程,但是拍完了就不一样了,他快步上前扯住章遇山的胳膊拉到边上,疾言厉色:“章导!你这是在拍戏还是整我们的演员!你见过哪个剧组把别人女演员头发搞成这样的!” 章遇山抬起头盯着易枝杨,后者这才发现他脸上都是青肿的,不过还是没忘记给越清溪出头,语气不善:“她是个年轻女明星!你让她这怎么出去赶通告!” 兴许是知道自己这次有点过分,也可能是拍出了想要的画面心情不错,章遇山难得耐心的给出了解释。 “剧本就是这样写的,后期剪辑拍摄出来的东西绝对没有真实拍摄的来得震撼,而且小越自己也说了愿意为作品付出头发,我觉得只要能够达到预期的结果,牺牲头发是很划算的事情。” 易枝杨哪里不知道章遇山说的是实情,他又不是不清楚越清溪的性格,要是别的女星肯定死活都不答应或者要闹着用替身。 但是她是个追求完美的性格,肯定只会选择最好的那个拍摄方案,在这点上还真对了章遇山的胃口。 他心中不忿,气道:“她还要去参加仙山的宣传呢!你让她顶着这么个狗啃头去上电视?” “……” 章遇山沉默,这次倒没板着脸说剧组拍摄很忙,没空让越清溪去宣传别的剧之类的话了,只是轻咳了一声,然后说:“三天,给她放个假,休息休息。” 易枝杨一听这话,立马面露喜色:“当真?” “再哔哔一句就只有一天了。” “行,我马上就带小溪走!” 易枝杨快步冲到越清溪面前,想像哄姜文垣那样摸摸她脑袋,但是看到那头贴着头皮的难看短发后却有点不忍心,改为拍拍肩膀。 “小溪不哭啊,走,易哥接你回家去。” 越清溪眼里还包了眼泪,她往日里少有露出这样委屈的神情,看得易枝杨这个老父亲也是心疼不已。 到底是个年轻女孩子,哪里可能会半点都不在乎美丑。 他拿着小毯子包了越清溪,边上有个女孩递了顶帽子过来,他接过来后赶紧给越清溪戴上:“走走走,现在咱们就走。” 越清溪坐到车上后,呆了好半天,终于出声。 “易哥,带我去做下头发。” 易枝杨当然顺着她的意了,结果万万没想到,越清溪所说的做头发不是把那头狗啃短发弄成个酷酷的寸头,而是直接剃成了光头! 不愧是星华娱乐的顶级造型团队,剃光头的技术都这么好,剃得锃光瓦亮,半点毛茬都没有,再加上越清溪皮肤白头型也好,远远看去,她的头在灯光下…… 像个大白馒头似的饱满。 易枝杨看傻了眼。 “我下场戏一露面就是光头造型,就算不出来,等会儿在剧组也该剃了。我想着还是咱们团队的发型师技术好点,还是让自己人剃放心。” 深受信任的发型师:没有,您过誉了,其实光头在哪里剃都一样的。 越清溪这会儿倒是已经恢复过来了,只是眼尾还泛着红,嘴角却挂上了笑容,偏过头看着易枝杨。 “易哥你什么表情呢?不是常有男演员剃光头吗?你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见?” “话是这么说,但那些都是男演员,你……” 可是你是个女演员啊! 越清溪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得虽说勉强,但是语气却还是挺坚定的:“男演员能做到,女演员照样能做到。” 易枝杨深受触动,于是在越清溪出门后,苦着脸替她支付了那顶手工假发的超高费用。 毕竟还要上节目宣传,没有假发不行啊。 他看着价格小票眼皮子都在抖:“怎么现在假发都这么贵啊?” “诶没办法,现在秃头的人多嘛,我们不止假发好,植发技术也很不错的,易哥有空可以来做个发际线填充。” 易枝杨想了想章遇山稀疏的头发,决定把小票拿去给他报账,顺便介绍他来这儿植发。 反正看章遇山那样子,差不多也该秃了。 被《纯白》剧组高压拍摄弄得紧张兮兮的越清溪总算微微松了口气。 镜子里的人明眸艳唇,肤色白皙,穿了身白裙子,再配上那顺滑得不真实的黑色长发,的确很有仙气飘飘的感觉。 嗯……不过那头发的确是不真实的了。 这次他们要上的综艺节目是目前仅次于荒野游戏的节目,同时也是历经二十年不衰的室内谈话游戏型综艺,算得上是剧组宣传力度最大的一次了。 所以这次仙山剧组全员集结,几位主演全部都到了,连江秋彦都赶了昨天的飞机回国来了。 越清溪平时对于妆容那么很少会提意见,都是随着造型团队来做,但是这次她难得地说了一句:“麻烦这次给我画漂亮点。” 这句话听着有点多余,造型团队怎么可能会不给她画漂亮呢? 但是唯独易枝杨知道内情,这姑娘前阵子都在章遇山的魔爪下生活,化妆是不可能的事,而且还惨被剃成光头…… 这一系列的可怕操作让越清溪迟钝的爱美之心都觉醒了,开始珍惜这难得的美丽机会。 于是他也一声令下,叮嘱化妆师:“按着走顶级红毯的规格给小溪弄!别怕迟,反正这个是录播!” 然后对着边上同样做造型的江秋彦开玩笑:“而且这位在,就算是迟到半天都没人敢有意见的。” 同是星华娱乐的元老级人物,江秋彦跟易枝杨也是熟识了,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应下来:“行,那我今天就耍个大牌,小溪你想做个漂亮造型就尽管做。” 但是越清溪终究还是没有选择让大家都等着自己,这种耍大牌的事情她还是做不来。 于是拒绝了造型团队磨拳霍霍想要重新做套华丽造型的想法,还是跟之前一样,只是妆容画得更精致了一些而已。 越清溪照照镜子,再回想起昨日镜中的自己,不由得生起感慨。 然后她相当难得地摸出手机自拍了一张,快乐地PO上了微博,底下的粉丝们热热闹闹地冲过来,骂骂咧咧地走出去。 【第一秒:姐姐发微博了而且还是自拍!第二秒:姐姐求你了别发自拍,把相机给你经纪人,让她拍。】 【清溪宝贝,我们要说多少遍你才记得住:不要发自拍,不要发自拍!你每次发的自拍都成了那些黑子黑你的图你知道吗?】 【小溪姐,你喜欢前置摄像头不加滤镜直接拍摄我没有意见,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专门找死亡角度,宝贝你不能仗着好看就胡作非为啊!】 【楼上的你们一看就是假粉丝,你们不要的话我就抱走啦?】 【楼上别跑,我也爱姐姐的死亡自拍,存下来当壁纸了!】 好在越清溪发完微博就放下手机去前面录制节目了,没看见粉丝嫌弃她自拍的那些评论。 操碎了心的经纪人摇摇头,还能怎么办?只能把自己刚刚偷拍越清溪的图用自己微博发上去呗,不然还真就像粉丝说的那样,又要冒出一批营销号拿着这张自拍黑越清溪了。 易枝杨连题目都替他们想好了—— 《越清溪进组《纯白》后首次露面,竟丑哭粉丝?!》 这次综艺是有剧本的,而且有江秋彦在,加上《仙山》又是部大男主剧,所以主持人们也大多绕着这位男主做活动,越清溪倒是只要照着先前节目组给的剧本做就好了。 顺利录制完节目后已经是凌晨了。 越清溪坐在后台休息,拿出手机,想给顾元澈发消息,却又想到这么晚了怕打扰到他休息没敢发。 她接下来估计都得在《纯白》剧组做半封闭式的拍摄,而且到时候又是那副丑丑的样子。 未来几个月内,今天大概是她能保持好看的最后一天了。 她想漂漂亮亮地跟元澈再见一面。 正要把微信消息删除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按下了发送按钮。 越清溪错愕地回头,正巧对上顾元澈眼底温柔缱绻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拿出自己震了震的手机,打开微信对话框。 那是越清溪刚发来的消息—— 【元澈,你在做什么呢?】 明明站在她身旁,却认真地打着字回复她的消息。 越清溪的手机屏幕亮起—— 【在看你。】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少发了一部分,赶紧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