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吕淮沉默了好久, 一时没法将他的话接收干净。 谢安想着再过不久吕尧就要回来了,便松开自己还放在他脸上的手:“那你在家里先想想,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都可以来告诉我。我先过去看看,你想吃烧烤吗?我等会儿带点回来给你。” 吕淮埋着头没说话。 他摸摸他的脑袋:“那我先走了, 等会儿我借个电话打给你, 如果你不想吃烧烤, 我就给你带别的。” 结果刚越过他, 就被吕淮猛地抓住了敞着的校服衣摆。 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带我去。我不拦着你了, 但是你要带我去。” 谢安哑然半响,终是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拉下,在他抬头面露失落时, 转而拉住他的手腕。 “好。” 曾经,他家遇遇也像这样, 拉住他的手想要陪着他一起,他没有同意。 现在, 他想学会珍惜可以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 烧烤店老板长得浓眉大眼凶神恶煞的,但一开口,就知道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谢安和他谈妥当了, 最后两人说好,周五周六上两班, 晚上十点到次日早上两点。 “那我先把我弟送回去,大约九点半的时候再过来。” “成,你也可以早点过来,我到时候烤点东西给咱做夜宵。” “好。” 在门外等着的吕淮看见他出来, 凑过来拉住他的手腕,比起谢安进门前,他此时脸上的神情明显有些变化。 他盯着他认真地说:“谢安,我想好了,是我不对,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想问题,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突然收到小孩的道歉,他怔在原地,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你以后也不能因为这个理由,而拒绝我和我爸想给你的东西,行吗?” 想给的东西,简单几个字,囊括的却是有很多。 谢安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给两人都留了余地,一个他不会伤到他们,也不会太纵容自己的余地:“我可以无愧接受的,我拿,超过了我该拥有的,我不拿,这样子可以吗?” “好。” 虽然吕淮说他什么都不要,谢安还是坚持带他去甜品店,买了三个小蛋糕回家。 厨房里传出来炒菜的声音,吕尧已经回来了。 两人的动作不算轻,吕尧听见,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去洗个手,过来吃饭。” “好。” …… 吃完饭,吕淮来找谢安一起写作业。 大概过了十分钟,吕尧敲开门,他的手上还有洗过碗未擦干的水渍。 “我去诊所了,十点之前回不来,你们别熬太晚,困了就去睡。” “好。” 作业并不多,两人写到八点多,这周留下的作业就都写完了。 家里只有一个浴室,轮着洗完澡,吕淮拉着谢安去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他挑了部一直想看的电影,等着片头放映的同时,跑去屋里拿来一些零食,和谢安买回来的还没有吃的小蛋糕。 谢安瞧见他脸上不曾落下的兴奋神情,失笑道:“今天怎么开心成这样?” 吕淮把东西拆开,兴奋得不行:“这样我以后就不用一个人看电影了,我爸一般都会在诊所里,他不在家,我一个人没有事做,很无聊,但是现在,谢安你来啦!” “谢安,我很开心你能住进来,谢谢你。” …… 吕淮的生活作息很规律,周末在家,九点左右就会上床睡觉。 今天也不例外,电影才放过一半,他的眼皮就耷拉着了。 谢安从洗手间里出来时,人已经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吕淮很是瘦小,谢安把他扛到肩上时,几乎感觉不到他的重量。 将人放下,仔细盖好被子,他才按灭灯出门。 谢安到店里时,陈升正在准备烤串。 店外摆着数张桌椅,是给一些喜欢露天撸/串的客人准备的。 店里人不多,现在只有四五个客人。 烤架前浓烟滚滚,陈升的大半张脸都被白烟掩盖住,谢安从烤架前绕过去,走到他身边,他才发现谢安来了。 “我刚才烤了点五花肉,你喝啤酒吗?” 他开始往烤串上撒孜然,说话时一阵风恰好吹来,将烤烟直直送进他嘴里,他重声咳嗽两下,复道:“已经在里面桌上放着了,等我手上这些烤好,我们先来喝一杯。” “我不会喝酒。” 一提到酒,谢安脑中又闪过唯一喝过的那次,浑身上下的惨痛。 那之后,他是滴酒都不敢再沾了。 陈升浓眉一挑,揶揄笑:“呦,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娃娃,不都藏着躲着自己偷偷喝吗?放心,叔是过来人,不会跟你家长告状的。” 他无奈:“我真不会喝。” 男人耸肩:“吃烤肉不喝酒可还真糟蹋了,我跟你说,男人啊,还是该学会喝点酒,行,我也不逼你,你先去帮我把啤酒给开了,要喝什么饮料,自己去取。” “好。” 陈升也是个善谈的,三十多岁,还未成家。 谢安跟他聊多了,倒是觉得,活得像他这么潇洒恣意也不错。 结果他这么一提,男人当即放下了啤酒,他酒量好,连喝三四罐也不见脸变红一分。 “你可别学我,做人啊,还是得有个家庭来得可靠。我虽然跟你说我这样一个人过,很是潇洒自在,但那只是因为没得选择。你看我,每天忙活完回到家,屋里空落落的,连个为自己留灯煮碗面的人都没有,多寒碜。你长得好看,不像我,大老粗一个,你啊,肯定能碰上个好女娃,到时候生他个大胖小子小胖闺女,一家子窝在一起和乐融融,多好!” 他半似惆怅半似惋惜地说完,又将手中的啤酒罐朝他伸出。 谢安拿着手中的橙汁跟他碰了下杯,听见外面有人叫:“老板,可以点烧烤吗?” 男人应了一声,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那你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去干活了,你收拾完,就拿着本子出来。” “好。” 店里暂时没有其他人手,就陈升和谢安两个人。 谢安负责点单和清理,陈升则负责烧烤,没人来的时候,也会帮着收拾一下桌子。 谢安收拾完最新一桌时,抽空看了一眼白墙上挂着的闹钟,正好十一点半。 吕尧估计也已经睡下了。 马路对面停着辆车,半个小时前就放着了。 车主没从车里出来过,停下后就熄了火,无声无息的,像是一辆空车。 谢安并未察觉,他忙着点单收拾,没有注意到,有个人在漆黑的深夜中,直直盯着他忙碌的身影望了许久。 …… 末秋凌晨的微风,是冷中渗寒的。 谢安来之前没料过温差会如此大,忙活的时候还不觉得冷,现在人走光,烤架也停止工作了,他才觉得有寒意不断往身体里钻。 他刚要拿抹布去收拾下一桌,整理完烤架的陈升走过来,拿过他手中的抹布:“行了,也不早了,你就回去。” “陈叔,还有三桌呢。” “没事,剩下的我来,你今天做得够多了。” 谢安也没再推辞,感谢一番,打算走人。 陈升叫住他:“等下。” “嗯?” 男人快速跑进屋里,出来时手上拿着杯热好的温牛奶:“天还挺冷,带着路上喝。” 谢安冷得打颤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暖流洗涤过:“谢谢。” “回去回去,不然你爸也该等急了。” “啊?” “对面那车里的人,应该就是你爸?” 谢安疑惑地转头,看见那辆夜色中混杂着寒意的车子,熟悉的模样,一下子就认出来是谁的车。 有种复杂的情绪化成根根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藤蔓不断收缩,像是要将心脏里不知名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挤压出来。 驾驶座的门被打开,穿着灰棕色长款风衣的男人从车里下来,同他无声对视上。 谢安看不清男人脸上的神情,他有些慌张地留下一声:“陈叔,那我先走了。” 不待回应,急忙越过马路朝着对方疾步走去。 陈升有些艳羡地看着他走到男人身边,收回视线,继续收拾。 “尧、尧叔,你怎么在这儿?” 谢安有点小喘,吐出的热息,遇上冰冷的空气,一下子凝成轻而薄的雾气。 吕尧微微低头,与他不自觉仰头的动作形成对比。 他仔仔细细看了他一小会儿,在少年因为他的注视而无措地眨了下眼时,突然伸手,在他泛着寒意而略显苍白的嘴唇上,轻点了下。 “果然很冷啊。” 谢安怔在原地,男人的动作似是无心,因为他只碰了一下,就一脸自然地收回了手。 像是真的只是要确认他身上的温度有多低。 他有些失神,不自觉抿了下似乎还留着温热触感的嘴唇,双唇合上的同一秒,一件裹着男人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的风衣被披在了自己身上。 他听见男人好听的声音,像是一柄锐利而又柔软的羽箭,直直地、用力地插进他的胸口。 “你是傻子吗?” 胸腔被扎出一道口,流出的东西,却是比血液还要炽热浓烈。 作者有话要说: 看得开心吗!大声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