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千广市特事局会议室内， 虽然情况通报与工作布置会议早已经结束，但是当会议结束，大部分一线人员都已经前往急用机场， 准备赶往漠北方向支援。 但在哪烟味依旧异常浓郁没有散去的会议室内， 还是有几个人没有离去。 “真是见鬼！” 周组长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天空，手指不自觉的在身便的桌面上快速的敲击着。 “飞机的联系已经中断了五个小时了……” 介于安德鲁那近乎无解的机动能力，哪怕在支援漠北方向的同时， 几乎每个城市的特事局分局都留下了足够的战力一方被声东击西。 甚至听说连大洋对面的新罗马， 这时都将他们的特异事件警戒水平提升到了最高。 “你在着急没用。” 而作为“研究人员”的唐雪凝站在窗前，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 一边安慰道： “我们现在能做的，便是等待那边传来的消息了。 你要相信，在此之前， 之所以特异人士和特异事件还没有尽人皆知， 正是因为现在国联还有力量去压制它们。 作为国联五常质疑的我国，难道连几个拥有特异事物的恐怖分子都解决不了吗？” “你说的道理我当然明白，但是对方显然是又被而来， 而我们现在却对他的目的一无所知。” 周组长点了点头，道理他当然明白，但知道与做到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更不要说这次的事件已经大到没人任何人能简单的置身事外了。 “我们也不是一无所知啊？” “你知道些什么？” 听到唐雪凝的话， 周组长有些疑惑的问道： “难道说你和许晴的谈话记录中漏掉了什么我应该知道的事情？” “当然不是。” 唐雪凝说着直接背靠窗沿做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我们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不如尝试通过他现在所做的这些事情来逆推他要做的一些事——而且比起其它人， 我们至少从许晴哪里多多少少知道得多那么一些。” “总局的人不可能没有分析过？” “确实，他们或许有更专业的分析人员和更垛的情报。” 唐雪凝先手点了点头， 接着却又摇了摇头。 “但同样，他们也只能按照’完全符合逻辑‘的解释去推测——但涉及到特异事件，还有’完全符合逻辑‘这种说法吗？ 就像是安德鲁瞬移半个地球这种操作，事先有谁能用’逻辑‘推测到？” “你的说法我虽然不完全赞同，但也有点意思。” 周组长在长长的出来一口气后问道： “那么谈谈你的推测？” “那么首先，周组长，如果我们假定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经过那位安德鲁先生深思熟虑，在无数合理的考量与对计划进行过各种优化后的最终成品。” 说完，唐雪凝突然反问道： “那么在你看来，那位安德鲁先生搞出的这个欧罗巴会议事件有什么目的？” “……” 事实上经过唐雪凝这么一提，周组长也发现这个事件貌似还真是疑点重重。 因为假如将“得到漠北基地坐标”作为其现阶段的目标，那么虽然一个“能吸引所有人眼球的大事件”确实很有必要，但细细想来却缺少“效率”。 如果将这次袭击的地点改在华朝，效果就远远比发生在欧罗巴联盟有意义得多。 说不定更能进一步和新罗马牵上线，甚至只需要改一个口号，就能让其将这次行动被他们宣传成“自由的呐喊”，远比现在“与全世界为敌”的情况有利得多。 在思考了许久后，周组长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 “那么会不会是因为如果是同类事件发生在国内，我们的反击速度与投入的力量都会远超欧罗巴联盟，让其觉得难以拖延到足够让许晴被重视起来的时间？”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他现在的行为依然很奇怪。” “奇怪？” “得到基地的坐标之后，他为什么还要继续向着基地前进？” 唐雪凝带着疑惑的表情抬头看着天花板： “正常情况他不论是让飞机’出事故‘还是假装按照指挥中心的要求折返，都能为他争取几个小时时间，而他却毫不在意的暴露了，为什么？” “他难道不是想利用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支援无法就位的时候打一个时间差？” “既然如此，那么他不是应该在我国搞事，以便最大限度调动我们的力量，给自己流出更多的时间吗？” 唐雪凝接着不知是说给周组长还是说给自己般接着问道： “如果他的目标在我国，又何必去招惹可能让自己陷入更加不利境地的其它国家？ 他那宣言几乎是直接一巴掌扇在了国联五大常任理事国的脸上，让自己彻底成为’世界公敌‘。 但其实他完全不需要这么做，搞出个大新闻，再通过各种手段让事件慢慢发酵，甚至弄出来一个’活死人的黎明‘我都能理解，但他的所作所为却让我有些糊涂了。” “如果说他是那种满怀自我牺牲精神，想要向世界人民传达真相的理想主义者，那么他就不该拿出那吸血鬼血清；如果说他别有所图，但他现在的做法确实在不断的给实现自己的目标添加障碍……” “……存在背后推手——比如新罗马或者沙皇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周组长在低头沉思后提出了新的可能。 “如果从这个角度分析，安德鲁作为’投诚者‘拿出一份足够的投名状也完全说得通。” “即便这两个国家曾经在暗中做了点什么，安德鲁都显然已经脱离他们的控制了。” 不过周组长的解释随即就迎来了唐雪凝的一连串反问： “不论是新罗马还是沙皇，都没有做好直接摊牌的准备？ 现在曝光特异事件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确实，这推测太牵强了。” 停她这么一问，周组长也发觉自己刚刚的推测是多么的离谱。 “那位安德鲁先生显然将自己的最终目标，掩盖在了无数单独看来十分不可理喻的碎片化行动中。 这很高明，以至于我们现在完全都还抓不住他的尾巴……” 道理这一步，这推理其实也进行不下去了。 能够从对方一个反应一个眼神猜出对方情绪的，是人精。 能够从社会现状推演出未来几十年大致发展的，是为人。 但能从仅仅几段新闻就精确推测出对方未来的所有反应与每一步应对的，那叫看过剧本…… “啊啊啊……我们现在知道的情报还是太少了，他手里有些什么牌面，我们和国联其它几个国家做出了怎样的应对我们都不知道，连’如果是我，我就会怎样怎样‘这种换位思考的前提都做不到……” 说着说着，原本正在胡乱抓着自己头发的唐雪凝慢慢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 “如。果。是。我？” 唐雪凝一字一句的又将自己的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难怪总有种既视感……” 说完，她突然看着周组长问道： “对了，我们来做一个假设——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基地中有些什么，不过看总局那边的反应，那里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存在，那么假如安德鲁真的成功在援军赶到前攻下了基地，我们会怎么做？” “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 虽然没有明确回答，但周组长话中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 又一次地下头，捏着下巴沉默片刻后唐雪凝再一次开口了。 “周组长，能以你的名义联系一下头儿吗？” “关于什么？” “我觉得我可能抓住安德鲁先生的小尾巴了。” ———————————————————————————— 杰若克小镇在瑞士的地图上，虽然是作为一个镇存在，但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觉得这个“镇”名不副实，仅仅是在靠公路边的两三户人家，没有旅馆没有饭店，甚至连个商店都没有，在这里，任何工业用品都需要驱车50公里到邻镇才能买到。 也正因为如此，在现今这个混乱无比的时刻，这里依旧无比的平静，一如过去的百年一样。 “咚咚咚” 不过今天，这份平静，被一阵敲门声所打破。 “请问主人在家吗？” “修女你好，请问……” 在片刻的等待后，房门终于打开，一位穿着土气外套的老人有些疑惑的看着门前的人。 那是一位长相一般，穿着一身黑色修女服，大约三十左右的金发女士，虽然看着她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老人绞尽脑汁都没有想起自己到底与她有过什么交集。 “安德鲁，好久不见了。” 但当修女看到老人后，却十分热情的主动上前，看起来是准备给老人来上一个拥抱。 “你是……” 带着惊慌的表情，安德鲁如同受到了惊吓般不着痕迹的微微一退避开了修女的拥抱。 接着他皱起了眉头，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问道。 “魏博士？” “我现在叫罗…… 哦，对了，我都差点忘了，我为摆脱特事局的追踪已经将’罗星‘的身体丢掉了，我现在叫梅丽莎——梅丽莎修女。” 现在自称梅丽莎的魏博士带着微笑，朝安德鲁微微一欠身，不过紧接着，她便大咧咧的伸手勾住安德鲁的肩膀笑骂道 “怎么？这么多年不见，请我进去喝杯茶的关系都没有了吗？还是说你对我现在的样子有什么意见？” “不，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安德鲁侧身避开了那看起来没有丝毫威胁的细长手臂。 “因为在你得到的那份记录中，我’上一次‘并没有出现，对吗？” 而在安德鲁说完之前，梅丽莎的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歪着头打断了他。 “……” 没有回答，安德鲁身上原本那种山村老人的感觉猛的一变，他身后的房间里，无数的黑影开始蠢蠢欲动。 “别这么激动，时空类的能力虽然很稀有，但你们欧罗巴的那个大皮球也不是绝无仅有的东西，还记得当年我们在对面看到过多少次时空类的东西吗？” 而梅丽莎如同没有看到这些一般，毫无防备的一个矮身从安德鲁与门框之间的缝隙里窜进了屋内，然后十分自来熟的躺到了房间中唯一的躺椅上。 “比如那可以穿越时间的浓雾，那……” “不要在我们的世界提’那边‘的一切——一切！你应该明白的！” 而安德鲁听到这里，终于还是忍不住呵斥道。 “那好，我们来谈点其它的。” 一边说，梅丽莎一边好似十分享受的在躺椅上闭上了眼睛 “想必你也很想和人分享你那无数次休整，用’自己‘的姓名前仆后继所走出的道路？” “你不是也知道’未来‘吗？又何必问我？” 安德鲁在关上门后，从房间另一头拖过了一张椅子，坐在了不远处。 “我能够掐指一算算出来的，仅仅是我从发生的一切所推导出的’我认为的真相‘。” 而梅丽莎伸出一支手指摆了摆， “但这种东西由当事人来解释，不是更加深刻与准确吗？” “我的整个计划其实非常简单，一切的行动都是围绕着对各国进行误导这一目的，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与力量，收缩防御，为我的行动减少阻碍。” “你这个解释不觉得太敷衍了吗？” 梅丽莎没好气的撇了安德鲁一眼。 安德鲁看着躺椅上一动不动的梅丽莎，看她的样子，似乎不得到一个让她满意的故事她是不准备离开了。 权衡了一番得失之后，安德鲁无奈的再次说道： “我先用欧罗巴的袭击让各国视我为最大的威胁，接着，用一次几乎跨越了半个地球的战略机动，让我这个他们眼中必须立刻被立刻消灭的’麻烦‘瞬间升级成了’威胁‘。” “我曾经听过一个笑话——当一个恐怖分/子拥有了宇宙战舰，那么他就不再是’恐怖分/子‘，而是’世界和平的主要支柱‘了。” 而梅丽莎也适时的点了点头。 “是的，所以不论是新罗马还是沙皇，都第一时间就将对我的追杀令变成了和我’接触‘，而作为’受害者‘的欧罗巴联盟和我正在’肆虐‘的华朝，也都纷纷开始收缩防御，同时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和我的行踪——而这也恰恰让他们的防线变得有漏洞可钻。” “不过你已经重复了这么多次，想必漠北基地的位置你早就知道了？” 梅丽莎接着有些不解的问道。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骗那个小姑年和你演戏呢？”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按照我需要的方式动起来。” 安德鲁淡淡的回答道，不过哪怕是不得不向面前之人解释的现在，他依然还有许多细节没有说明——因为他到现在还是没有确定面前这位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嗯，挺有逻辑，看来还没有疯啊。既然如此……” 说到这里，梅丽莎突然坐了起来，直视着安德鲁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问我是否还记得当年我们在归来时发下的誓言，我当然记得，但问题是你还记得我们当年为什么要发誓不再提’那边‘的一切吗！？” 这一刻，梅丽莎的表情仿佛饿鬼般狰狞。 “你现在居然还想要重新打开’大门‘！？ 老姜是个粗人，他理解不了我们拯救世界的方式我完全理解，但他这次却是说对了——你确定你不是拖着人类一路在灭亡的道路上狂奔？ 你是在拿着全人类的命运去赌！” “我知道，不过如果赌输了，我会负责重启时间再试一次——直到我赌赢，或者学会怎么在命运的轮盘上作弊为止。” “那么，留在这个被你玩坏掉了’未来世界‘的我们，又该如何？” “……我们现在还无法确定’大预言术‘的效果是时间控制还是平行世界穿越。” 安德鲁抬起头，毫不避让的直面梅丽莎。 “但只要我不断的尝试下去，总会有一个世界的人类能成为全新的特异种族，从而超越这次危机，不是吗？” “总有一个世界？” 梅丽莎脸上带着讥讽的冷笑，她对这个答案显然非常不满。 “先问问你自己的内心，再告诉我你是不是真这么想的？” “我到底怎么想的重要吗？” 安德鲁反问道。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或许并一定是和我们心意的，但它们中的许多却是必须的！” “也对，你怎么想的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梅丽莎憋着嘴点了点头，接着她站了起来，理了理修女袍上的褶皱。 “不过同样，做好准备 ——当我认为’你‘的所作所为会带着’这个‘世界奔向毁灭的时候……” “梅丽莎修女”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安德鲁，眼神中浓郁的杀意没有丝毫的掩饰。 房间中的两人凝视着彼此，虽然仅仅从画面看来，这只是一个老人与一位金发修女之间的凝视，两人的雁阵中都看不到丝毫的迷茫与恐惧，反而充满了某种坚定的信念。 但如果有人在现场，便能准确的感受到两人的那种难以言语的凝重，空气在这一刻如同凝结为了固体，让人本能的感到窒息。 “如果你认为你有更好的办法能守护好这个世界，不用你说，我现在就会去阻止那个我。” 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安德鲁突然反问道 “那么告诉我，你可以守护好这个世界吗？” “只求无愧于心。” “梅丽莎修女”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或许对于你来说’无愧于心‘已经足够了，但对人类而言，仅仅是’无愧于心‘有丝毫的意义吗？” 安德鲁的反击也异常的犀利，他的眼中充满了鄙视。 “……” “时间会证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