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咔”地一声轻响, 云初面无表情地开门进来。 身后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也跟着进来了, 一个笑得脸蛋鼓鼓, 一个抿着薄唇暗喜。 配合老父亲表演的居居直接去了洗手间。 然后,这孩子他就开窍了:不仅要去洗手间,还口渴要喝水, 啊肚肚突然也饿了,好像还有点瞌睡, 仙女妈咪的怀抱又香又软猪猪要抱抱…… 云初:“……” 云初只好挂着猪牌挂件, 一边奋力地在冰箱里翻东西。 宴岑的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女人, 但他只是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没有说话, 也不上前。 那个神情,有点像居居第一次来的时候,想跟妈妈亲近却又怕讨她嫌似的不敢靠近。 男人不说话,云初就直接无视他。 她在三开门大冰箱里翻了半天, 微微皱眉, “这次, 好像连牛奶都没了……” 居居搂着妈妈笑得甜蜜蜜, “猪猪不要牛奶,妈咪抱抱猪猪就好!” 宴岑突然出声:“你吃饭了吗?” 云初扭头看他, 发现男人问的是自己。 她没吭声, 回过头来继续翻冰箱。 宴岑犹豫了一瞬,慢慢踱步到云初身边来,也偏头向冰箱里看。 云初赶紧关上冰箱门。不知道为什么, 她有点羞于向他展示自己空荡荡的冰箱。 云初有点不自然地捋了下头发,“我平时很少在家吃。” 她往沙发边上走,拉开和男人的距离,“你带居居回去,去外面吃,或者给叫管家送吃的上来也行。” 宴岑站在原地,垂睫默了几秒,摸出手机来,冷白色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动。 没几分钟,云初家的门铃就响了。 给云初平时送健身餐的管家立在门口,这次他没有托着餐盘,而是带了一个挺大的纸袋来。 云初看着宴岑结果纸袋走进开放厨房,自然地脱掉西装外套,挽起袖子开始洗手。 从她这边看,男人宽阔的肩背,还有将衬衫微微撑起的胸口,包括小臂上紧致的条形肌肉都清晰可见。 洗完手后,宴岑一样一样把东西从纸袋里拿出来:各种水果,蔬菜,新鲜的牛肉,牛奶……他似乎预料到她的厨房跟冰箱一样空,就连油盐等调味料都买全乎了。 云初诧异到微微张开唇瓣,望着中岛台边的男人。 “小猪猪,”她把居居拉到身前,很小声的,“你爸爸还会做饭呢?” 第一顶奢集团的太子爷,浑身上下一点烟火气都没有的男人——居然在做饭?? 而且看他摆弄的那个架势,似乎还挺熟练。 不知道是不是脱掉正装的缘故,男人的轮廓和脸色也不想往常那样冷硬了。 居居使劲儿点头,嘿嘿笑了一声,“爸爸做饭,可好吃啦!” 云初瞪圆猫眼。 真会啊? 还可好吃了?? “妈咪,爸爸很少做的,”居居神秘兮兮地扒到云初耳边,“他就只给猪猪一个人做饭吃。” “爸爸说了,他只会给两个人做饭吃。” 云初“哦”了一声,不由思考:只给两个人做饭? 一个是他儿子,那另一个是…… “过来帮我系一下围裙,可以吗?” 云初抬眸,看见男人正望着自己。 见她看过来,他还朝她抬手摇了摇——他戴了一次性手套,不知道在做什么,上面湿哒哒的。 云初没接话,扭头看居居,“你去帮你爸爸。” 仙女妈妈发话,居居唯命是从,但小短腿有短腿的痛啊。 云初眼睁睁看着短腿小猪在那儿蹦了半天,围裙还是只能围到男人的大腿。 就在居居歪歪斜斜想往凳子上站时,云初看不下去了。她过去拿过小人儿手里的围裙,也没说话,只站到宴岑身后。 今天没穿高跟鞋,云初的鼻尖正好对着男人的肩头。他微微抬着胳膊,宽肩的线条往下利落收到腰间,标志的倒三角。 云初刻意和男人拉开了一段距离,但当她从后面虚虚圈过他的窄腰时,宴岑明显浑身一僵。 他略微偏头,深刻的长眼睨她。 云初垂睫,故意没有接男人的视线。围裙落在男人腰间时,她才发现这个系带是前系的,那就不得不再往近靠了。 云初有点不情愿地往前走了两步,鼻尖上立刻有了冷杉的气息——跟她那次在电梯时闻到的一样。 也跟试衣间的那次……一样…… 云初没由来有点燥,赶紧使劲眨了眨眼,把乱七八糟的意念从脑中抛了出去。她尽可能最大限度地展开胳膊,争取一点儿都不要碰到男人的身体。 云初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是屏着气息系围裙带子的。系好后她轻吁出口气,正想收回手,身前宴岑的胳膊突然毫无预兆地压下来。 云初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就都被男人握住了。 云初:“!!!” 她的胳膊还圈在他腰间,手被他摁在腹肌上动不了。这样的姿势,很像她从后背紧紧抱着他。 云初猛地吸了一口气:“你干什——” 宴岑立刻松开她,根本没来及给她发作的机会。 云初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她瞪着男人,唇瓣抿成一条线。 宴岑根本不迎她的目光。他转过身去继续做饭,自言自语一般:“手那么凉,那就做汤……” 云初:“…………” 无耻之徒! 云初剜了男人一眼,坐回到沙发上生闷气。正思考怎么样才能把无耻之徒轰出去,厨房那边已经飘来了香气。 “是鱼!”居居高兴得直拍巴掌,一跳一跳地往餐厅跑,“猪猪最喜欢吃鱼了!” 宴岑给等在餐桌边的儿子盛了一碗汤,仔细挑去鱼刺。 居居捧着碗呼噜呼噜,男人却没有吃。他打开冰箱门,把刚才送上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到里面。 云初看着自己的冰箱被水果,面包,牛奶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包装慢慢填满,心里突然古怪地动了一下。 宴岑关上冰箱门,扭头看到云初还坐在沙发上没动弹。 “吃饭了。”他轻声道。 云初一脸冷漠,“我不饿。” 说完她还捞起手边的一本杂志。 “我用滤纸把汤里的油脂都去掉了,不用担心热量问题。”宴岑往前靠了两步,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你不是很喜欢吃鱼吗?” 云初看杂志的目光微动。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吃鱼的? 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我不喜欢。” 就不吃。 她就算饿死,从这栋高楼上跳下去,也不会吃他做的饭—— “仙女妈妈!”居居捧着自己的小碗过来了,他吃得满足,嘴边和脸蛋上都带着光亮,“那猪猪喂妈咪吃,好不好呀?” 说着小孩儿用自己的汤匙舀了一勺汤,还有模有样地拿到嘴边吹了吹。 “猪猪不吃饭,爸爸,爸爸也喂猪猪吃的……” 他把勺子慢慢推到云初唇边,云初垂睫,看到里面奶白奶白的鱼汤。 就,闻着还挺香…… 看云初张嘴喝下那一勺鱼汤时,宴岑轻轻眨了几下眼。 喂她喝。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望着端着勺子笑的大眼宝宝,浓眉轻挑。 这小子,简直是个撩妈高手。 比他会……还把他的活都抢了。 喂是喂不到了,宴岑转身回到餐桌边,又盛出一碗鱼汤,也细致把刺都挑了,才端着过去放到云初的面前。 刚刚真香过的云初看到那碗鱼汤,很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找补时,她的手机铃声救了她。 云初接起来“喂”一声,脸色瞬变。 “你说什么?” 宴岑抬眸看她。 女人背对着他,光看那个紧绷的背影,他也能猜到她可能又遇到什么事儿了。 见云初挂掉电话,宴岑正要开口问,女人已经刷地扭过身来。 她瞪着他,语气很冲:“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宴岑不解,“嗯?” 云初举起手机,“刚才我经纪人说,你不允许Lare旗下的任何品牌跟我合作。” 她冲男人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啊!” “我没有啊。”宴岑困惑蹙眉,“我什么时候让——” 他猛地顿住话头,浓眉跟着展开,一下子想起来什么似的。 “……你通知下去,这场秀之后,以后Lare旗下的所有品牌,都不再录用这个开秀的模特。” 宴岑:“…………” 宴岑绝望地闭了下眼,睁眼看见女人抱着臂一副算账的架势。 他舔了下唇角,“这是个误会……” “初榕,你听我解释。” ** 门“砰”地一声摔上,被轰出家门的父子俩怔在门口,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云初压根没给宴岑解释的机会,直接把男人搡出了家门。 连同他的鱼汤,水果,面包,还有儿子…… 居居提着小饭盒,白嘟嘟的脸蛋上写满了不高兴。他撇嘴斜了爸爸一眼,很小声的:“爸爸是笨蛋……” 小人儿垂着脑袋碎碎念:“早知道就不带爸爸来了,唉,爸爸一来妈咪就很生气。妈妈见到猪猪就很开心,妈咪喜欢猪猪不喜欢爸爸……爸爸笨死了!” 宴岑皱眉,“你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居居着嘴摇摇头。 宴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生平,生平第一次被轰出门。 他扭头望了眼云初的家门,犹豫了下,先摸出手机。 滴了一声那边助理就接起来,“宴总?” 宴岑皱眉开口:“是你给修衍那边说,Lare所有的品牌都不会用他的模特?” “是的。这不是……”助理声音弱下去,“您那时候在秀场吩咐的么?” 宴岑一下子提高声音:“那时候——那时候跟现在能是一样的么?” 宴岑无力扶额。 这人平时跟他肚里的蛔虫一样,怎么到了这么关键的时候就成了猪队友? 猪队友。 除了儿子是助攻,别的都是猪队友! 宴岑又阴郁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正想着要他的小助攻再去做点什么时,电话里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出声了:“宴总,我这就再去跟初小姐的经济公司联系。或者……您看还要怎么办呢?” 宴岑敛睫沉吟。 怎么办? 她虽然失了忆,但现在看来,脾气比起过去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前小女人发脾气,他通常就是……把人按床上来一顿。 简单粗暴,但是有效。 但现在,这个法子明显行不通的。 宴岑下意识摸了下右脸颊,总觉得上面还有隐隐约约的火辣感…… 大约是他沉默得有点久,对边的助理有点不安地咽了下嗓子,试探般又开口:“宴总,初小姐那边,似乎已经接了不少工作了。” ——少了咱们的也没见人家着急。 宴岑有些诧异,“哦?” “她接了什么?杂志还是走秀?” “是杂志拍摄。”助理回答,他顿了下,又小声说了句什么。 宴岑瞳孔一震,“什么!” 助理连忙道:“您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其实我们这边可以联系到杂志的主编……” 宴岑拧眉,似在犹豫。接着他又想起什么,改变了主意。 “不用。不要再随意插手她的工作。”他命令道,又顿了下,“你跟主编打个招呼,就说——” “拍摄那天,我也会到场。” ** “什么!”云初一脸惊讶。 修衍扬眉,“你很吃惊?” “又不是拍裸照。”他指尖又点了点拍摄的企划案,“这样类型的照片,哪个模特没拍过?” 云初抿唇,又拿起策划案翻看。 一线《Land》杂志的封面,拍摄重点在她的背部,从精致的直角肩沿着脊柱沟而下,一直到两个腰窝,都要展露出来。 对于模特来说,这其实不算什么。别说露个后背,拍正面两手挡住重点,还有类似比基尼那样程度的也稀松平常。 几乎每个名模都拍过这样的照片,裸露也并不和涩情划等号。当初文嘉作为第一个登上四大封面的中国超模,穿的就是一条快要开到肚脐的深v红裙,复古又风情…… “好。”云初点头,不再有任何犹豫,“我拍。” “很好。”修衍满意弯唇,“除了这封,还有不少一线杂志在排队,我们需要好好安排一下。” 云初跟着精神一振。 修衍之前提醒过她,说时装周的那场意外虽然有负面的影响,但也会带来更多的关注和受益,可云初万万没想到这波受益来得这么汹涌。 Sense大秀之后,Lare的公关反应很迅速,直接发了通稿说“开秀模特抱娃走秀”就是计划之内的环节。 娃也确实是总裁的娃,为什么要抱总裁的娃? 这是Sense加入Lare集团的首秀,为表重视,总裁亲自到场看秀不是很正常的…… 通稿全篇都把这场意外往集团和品牌的商业角度上引,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堆,假的也给说成真的。 随之发布的还有云初出场走秀的视频片段。她当时反应那么快,全程不见一丝无措,看起来也确实不像“意外”。 云初的人气随之暴涨,不少人看了视频后立刻被这位超模的颜值身材,业务能力圈粉。 这些天,云初街拍,各种街拍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各种舔颜看腰看大长腿的,还有时尚博主研究模仿她的日常穿搭和妆容。 巴黎时装周之后,云初又去了伦敦时装周。 业内对一个模特业绩的评估一般会有以下几个方面:走秀,高定的秀场为主,开场闭场是亮点。这方面云初没得说,出道便在巴黎时装周为Sense开秀,这样的起点已经是不少模特的终点了。虽说出了些意外,但她那个“单手提娃”的亮眼定点,依然被不少人津津乐道。 两个重量级的国际时装周下来,她走满20场,当之无愧的秀霸。至此,她不仅是同期里最受瞩目的新人模特,风头一时无俩。 可以说,流量和逼格,云初都已经逐渐成型,这代表着她正如修衍所期待的那样,在快速成长成一位HF和商业两手抓的超模。 或许用不了多久,她便会跟那些被载入史册的传奇超模一样,身价斐然,一台步都能赚六位数,每一步都踩着金子往前走…… “Lare那边……”云初抿唇,“你是怎么说的?” 市面上一多半的奢侈品牌都隶属Lare集团,她要是被Lare封杀,就等于在职业生涯的伊始被砍掉一条腿——要是那样,修衍估计会直接砍掉她另一条腿:) 可他没有哎。 这个无良奸商,最近对她出奇的包容和温和。 “我说很遗憾,不能和Lare合作,是我们的遗憾。”奸商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边框,倏地勾唇,“但错过一位优秀的模特,也是你们的遗憾。” 云初:“!” 云初目瞪口呆,“你,你居然怼他们?!” 她这个八面玲珑的金牌经纪人,居然会怼巨头集团? 还给她吹彩虹屁?? 修衍笑得别有意味,“你放心,他们不会真的封杀你。” ——有人怕是舍不得:) ** 杂志拍摄那天,云初早早就到了摄影棚。 虽说一直告诉自己露个背不算啥,但见到拍摄的女摄影师,她心里还是不自觉松出口气。 何况这位名叫Alisa的女摄影师,本就是明星摄影师。她跟很多一线大牌都有合作,还拿过权威大奖。 云初的首封由她掌镜,也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女孩子之间比较容易熟络,没一会儿气氛就松快下来。Alisa调整好设备,要云初先过去走位试光,两人也好尝试配合,找找感觉。 硬照是模特工作中相当重要的一环。云初当初在国外训练时,还特意经验丰富的名模偷过师。她在镜头前的抓人表现力绝对是天生的,只不过初次拍摄,需要一点时间放松准备,进入状态。 云初已经换好了服装——再简单不过的牛仔裤和白衬衫。 牛仔裤是G牌赞助的定制款,紧致勾勒出她臀丘的线条。等到一会儿上面的白衬衫一脱,腰臀线完美凸显。这样一张露背照,没法不让人让人浮想联翩。 云初却没有把凹身材当成重点,她需要注意的,是眼神。 眼神和姿态,才是一张凸显一张硬照表现力的关键。 云初坐在台子上,衣服还没脱,但只一回眸,瞬间就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标志性的猫眼,眼型别致漂亮,目光坚定有力,而且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故事感。她定定睇睨镜头时,隐约的力量可以刺破镜头和一切介质,直接深入到人心里。 望着这样一双猫眼,好像在和伺机而动的花豹对视,让人警觉甚至有压迫,却又无法移开目光,甘愿被深诱,沉溺其中…… “好,非常好!”Alisa朝云初比了个大拇指,笑着赞道,“我还是头回见有人第一次拍摄就这么有感觉!” 她朝旁边的助理示意,又对云初点点头,“那我们开始,你要不现在就脱——” Alisa突然停住话头,扭头朝门口处张望。 主编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一个光看侧影就十分打眼的高大男人。 云初偏头看清男人的脸后,不由屏息。 他来干什么?! 她怔怔看着宴岑一言不发地在旁边落座.场边没有打光,男人矜贵的衣料在黑暗中显出质感,面目完全隐在暗沉中,神色不明。 主编笑着过去跟Alisa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女摄影师脸上划过一丝讶异。她扭头看向场边视察的人,又回头看云初,有点意外的神情。 主编又朝云初笑了笑,“没什么事儿,你们继续,啊,继续。” “就当别人都不在,都不在!” 云初:“…………” 云初皱眉,深深吸了口气,回头看见摄影师正用嘴型跟自己说话: 没关系的,你放松。 可她没法放松。 身侧那道直勾勾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白衬衫里面的隐形硅胶内衣,也突然非常的不舒服起来。 他怎么会到这儿来啊?简直阴魂不散。 难不成是专门来看…… “我们开始!”摄影师突然扬声道。 “云初,你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