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别看小洲村不大，所隶属的市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千年古城，现存的古城大多是内陆城市，小洲村所在的城市是为数不多的沿海城市。 沿海城市人们对于古玩的兴趣比内陆城市来的早，连小洲村这样的小地方都有一条著名的古玩街。 聂遥的爷爷在世时是这方面的专家，没少上那里淘东西，家里收藏过不少古玩，只可惜聂遥的父母死后，大部分被他那个无情无义的叔据为己有，老太太保下一些留给聂遥，但不多，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轻易变卖。 聂爷爷走的时候，聂遥才四岁，他老人家临终前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让小孙孙继承这身衣钵，毕竟聂遥很有天赋。 聂遥考完试直接去古玩街。 他不算古玩街的常客，但好些老店家都认识他，毕竟小时候聂爷爷没少带着他来。 聂遥有些日子没来，街上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摊位上的东西也包罗万象，不再是单一的古玩，融入更多的工艺品和装饰品。 聂遥走了一圈，最后在一档卖玉器饰品的摊位钱驻足，看似随意地在一堆做工精致的玉器里拿起一块不大显眼的小玉佛看了看。 “小同学要是喜欢的话可以便宜卖给你，这块玉佛的做工不是很好，可以便宜点。” 聂遥看过之后，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古铜钱递过去，“我用这个跟你换行吗？” 老板接过，左右看了看，一脸不可思议，“小同学，你确定要拿这个跟我换？” 聂遥点点头。 老板是个实诚人，语重心长道：“你这个铜钱来头不小，别是偷家里的，回头大人来找我麻烦啊。” 聂遥摇摇头，“不会，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 老板摸着古钱币爱不惜手：“这块玉不怎么好，你可以挑一块更好的。” 聂遥：“我就要这块。” 店家想了想，从底下找了个看起来有些年头，做工十分精致的檀木盒子递给他，“这样，我也不想占你便宜，送你一个盒子装这块玉。” 聂遥接过一看，这也是个好东西，特别疑惑，这老板能看出铜钱是个好东西，怎么会看不出玉佛和紫檀盒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呢，还买一送一？ 聂遥一言难尽看着他，“你确定要送我这个？” “不喜欢吗？我是见你喜欢这玉佛，以为你喜欢旧东西，我这里还有些新的，要不你自己挑一个。” 聂遥往袋子里看了一眼，除了这个，其余都是些新潮又好看专门用来装饰品的普通盒子。 “那我就要这个。” “好咧，那我们成交，钱货两讫，以后谁也别找谁麻烦。” 聂遥点头，你最好记住自己说的话。 聂遥出入古玩街多年，从来没有这么顺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块古玉混到玉器饰品里，原本只是来碰碰运气，万万没想到居然用一个建中通宝换了个宋朝的玉佛和小叶紫檀盒，难道自己运气变好了？ 宋代的玉器样式普通，混在玉器中最不起眼，但质地是最好的，工艺有它的特殊性，隐藏着标记，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现在保存得这么完整的玉佛特别少见，聂遥不懂老板为何把它放在普通玉饰里。 聂遥哪里知道自己真的事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店家初来乍到，真就是个卖饰品的，那块玉怎么混进去估计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老板什么都不好，唯独对古钱币情有独钟，喜欢收藏各种古钱币，别说是建中通宝，就是随便一枚喊不出名字的古钱币，老板也会让他把那块不起眼的玉佛换走。 这一桩交易可谓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 暑假如约而至。 大家都在放假前拿到了自己的成绩单。 叶海棠，小学入学测验以第一名满分的成绩通过； 叶远航，语文成绩第一，摸底考试总分第一，顺利进入六年级重点班； 聂遥，数学满分第一，总分与叶远航并列第一，顺利进入六年级重点班； 叶远征，年级第二，顺利进入六年级重点班；； 叶远途，年级第三，顺利进入六年级重点班。 按道理取得这样的好成绩应该开开心心过暑假才对，然而，叶家一众学霸除了小海棠，其他几个如临大敌，一脸忧心忡忡。 叶远航：“感觉我这年级第一要保不住了。” 叶远征：“我还有争第二的权利吗？” 叶远途：“我再也不嫌弃第三了，因为我并不知道还能拥有它多久。” 看着成绩的叶家三兄弟两两对视一眼： “唉！” 聂遥这条鲶鱼又成功扰乱了一池清水。 小海棠从外面进来，进门就看见三个哥哥撅着屁股围在一边，像是在密谋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凑近一听： 叶远航：“老二老三，我们暑假的课余活动还是取消，争取时间学习，看能不能把聂遥拉下来。” 叶远征：“我也这么觉得，小提琴我也没有多喜欢，画画也没什么天赋，还是搞学习。” 叶远途：“看着我干嘛，我就是个跟风的，我一向是你们学什么我跟着学什么。” 叶远航：“我今天探了一下口风，聂遥暑假要去文化中心教小提琴，还要帮小孩子当家教什么的，他一定没有什么时间学习，我们提前把六年级的课程学了，不信搞不赢他。” 小海棠探个脑袋进来，“大哥哥，你说聂遥哥哥去哪里教小提琴？” 小海棠一句话成功把三个哥哥吓得跳起来。 叶远途拍拍小心脏，“小海棠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吓我一跳。” 叶远航吁了一口气：“说是文化中心，不确定，你问这个干嘛？” 小海棠眼珠子骨碌碌转几下，她正愁没机会见到小将军呢，眼下不就是大好机会？ 小海棠转身，咚咚往外跑。 “小海棠你干嘛？” “我要学小提琴。” 叶远征看着妹妹的背影叹气，“老大，我忽然觉得我们学习上赢了聂遥那小白脸也没有什么成就感。” “为什么啊？” “因为我们输了个妹妹啊。” …… “你不是说了不想学吗？怎么忽然要学小提琴？” 徐文丽发现闺女最近想一出是一出。 “妈妈，我就是忽然发现自己有那么一丢丢兴趣，先让哥哥陪我去文化中心看看好不好？” 徐文丽停下整理花草的动作，说道：“对啊，哥哥们不是经常在家里练习吗？你让哥哥们教就好啦。” “妈妈……”小海棠只好使出杀手锏，抱着徐文丽的手臂蹭啊蹭。 徐文丽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啊你，就是想出去玩是不是？” 小海棠就笑笑，不说话。 “去去，反正已经放假，不过得让哥哥带你过去，妈妈先说好了，要学可以，一旦交了学费就必须认认真真去学，千万不能像哥哥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小海棠挺直小身板敬礼，“遵命妈妈。” “你慢点跑。” …… 最后是双胞胎陪着小海棠去文化中心，因为最有希望跟聂遥一较高下的叶远航已经开始悬梁刺股发愤图强 ，势必要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 叶远航的消息不全面，只说小将军会去文化中心教小提琴，并没有说具体是哪一天，小海棠只能去碰运气。 没想到她运气不错，到咨询台一问，小将军就在对面的教室上课。 小海棠明知故问：“老师，为什么是这个小哥哥教的呀？他看起来跟我哥哥差不多大呀？” 双胞胎翻白眼。 咨询台的老师认识双胞胎，毕竟也在这里上过课，虽然不怎么认真，她和蔼一笑，“小朋友，你别看聂遥年纪小，他从三岁开始在我们这里学习小提琴，已经有六七年，有专业评级，不久前还考过了专业教师资格，很厉害的呢，你的哥哥只学了几个暑假的兴趣班，不一样呢。” 说到这里，老师也不由地往对面的窗口看一眼，多好的苗子啊，这里已经没什么可以东西可以教他了，他其实应该站到更高更大的舞台上发光发亮，可惜命途多舛。 小海棠冒星星眼，果然是她的小将军，不管什么到哪里都是最厉害的。 “二哥哥，抱。”小海棠朝叶远征伸手。 叶远征受宠若惊，挑衅地看叶远途一眼，他果然还是小宝贝最喜欢的哥哥。 小海棠往琴声的方向一指，“抱我到那个窗口，我要看聂遥哥哥拉琴的样子。” 叶远征笑容凝结，听到了小心脏碎成玻璃渣子的声响。 叶远途捂嘴笑。 小海棠透过玻璃看见讲台上那个闭着眼睛偏头压着小提琴，右手拿着琴弓在琴弦上飞舞的白衣少年。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身上，他脸上的光影伴随着他的律动摇摆不定忽明忽暗，他全神贯注表情享受而坚定，随着琴弓接触或离开琴弦倾注不同的情绪，他就像是一个发光体，座位上的小朋友都屏住呼吸，注意力全数集中在他身上。 小海棠忽然觉得现世的小将军或许与大丰朝的他并无不同，不管身在何处，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泯灭于人群，他注定要发光发亮，让世人为之侧目。 叶远征看小海棠的脸都差点贴到玻璃上了，不由地往后退一步，忍不住问：“小海棠，你怎么就那么喜欢聂遥啊？都已经超过我们这些亲哥哥了。” 这不是废话吗？我认识小将军的时候还不知道你们是圆是扁是个什么物种，能比吗？ 小海棠看了看哥哥近在咫尺快炸毛的脸，其实家里的几个哥哥都长得好，完全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也是同龄男孩中的翘楚，只比小将军差那么一点而已，对她也很好。 小海棠顺了顺哥哥头顶上的毛，“你这么说我可要伤心了，小海棠也很喜欢你们哒。” 单细胞物种脾气来得快，散得更快，小海棠一句话，他们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这还差不多。” “来来来，让三哥哥抱一抱，三哥哥已经好久没抱小海棠了。” 叶远征往边上一闪，“不许抢，我还没抱够呢。” “别晃，我头晕，三哥哥你去给我报名，我要学小提琴。” “小海棠，小提琴一点都不好玩，真的。” “我觉得好玩就行。” 双胞胎带着她去报名，她指定要上聂遥教的那个班。 谁还不知道呢？说好的喜欢亲哥呢？ 老师告诉小海棠，聂遥今天是第一次上课，教的是年纪最小的入门班，小海棠可以插班。 小海棠高兴得眯眯眼，临走也没有惊动聂遥，偷偷地把自己藏了很久的两颗巧克力交给老师，叮嘱她一定要交到聂遥手上。 聂遥下课出来便被老师喊着。 老师把两粒已经软掉的巧克力交给他，“刚给你收了一个叫叶海棠的学生，这是她特意交待我一定要给你的。” 小豆丁来了？ 聂遥接过，会心一笑。 “聂遥，你要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聂遥点头，“谢谢老师。” “对了聂遥，过几天香港那边的经纪公司到市文化中心选苗子，你有意向的话，老师可以把你推荐过去，你要考虑一下吗？” 聂遥想也不想摇头，“不了，你们让我学了这么多年，现在还让我在这里兼职，我已经很感激，谢谢老师。” 老师觉得惋惜，但也没有勉强他，之前市交响团，省剧院的选拔也问过他，但他似乎志不在此。 聂遥下了楼，拆掉巧克力的包装纸，把那颗已经融化的巧克力放进嘴巴，盯着文化中心的牌匾若有所思。 他七年如一日坚持学小提琴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小提琴，而是父母都在的时候，每个周末都会带着他来这里上课，是这里承载着他童年最美好的记忆，能继续学琴是父母走后唯一还能继续的最奢侈的事，他暂时不想有所改变。 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味蕾上晕开，聂遥微微一笑，还是记忆中的味道，也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