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这是贺珉给阮子晴留下的诗。 这句用来指其人格纯洁如白玉，倒也含了一丝祝福之意。 奈何阮子晴看着那行遒劲有力的笔记，忍不住皱了眉。 这句诗出自卓文君的《白头吟》，后面还有一句为大众熟知： 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 怪异的感觉刚浮现出来，阮天鸣就站在教室门口喊道：“阮子晴，贺珉，出来一下！” 阮天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断轻敲门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和焦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阮子晴只得将笔记本带好，一起跟了上去。 去往办公室的路上。 阮天鸣满脸严肃，回身问她，“你昨晚去哪了？” 阮子晴将笔记本递给他，回得有些缓慢，“我，就回家啊。” 阮天鸣顺手将笔记本夹在腋下，侧身问：“那你呢，贺珉？” 贺珉也慢吞吞回：“我，去蛋糕店上班了。” “……就这样吗？” 阮天鸣面色纠结，眉头忍不住皱起，“那你们待会如实回答，看见警察也不要怕，与你们无关的事，就说不知道。” “警察？” 阮子晴愣了下。 警察找来学校，是因为龙哥那伙混混吗？ 阮天鸣握紧双手，强压住内心的惧怕，安抚道：“别怕啊，没什么事，进去一五一十地说。” 他伸出双手，试图拍拍两位尚且年少的学生肩膀，最终因为克制不住双手颤抖，只得硬生生收了回去。 阮子晴：“……” “行了，让他们进来，我们还能吃了他们不成？” 有位女警从办公室走出来，身姿潇洒，一手撑在门框上往里示意。 女警的相貌很面熟，是昨天审问过阮子晴的江玉湖。 没想到阮天鸣越发紧张，抖着声警告：“江玉湖，你别欺负他们，他们可还是未成年。” “呵，阮老师的想象力，可不及我办事的一分，这么多年都没长见。” 江玉湖口吻带着明晃晃的轻视，与昨晚对待阮子晴的温声细语大相径庭。 …… 阮子晴和贺珉进了办公室，阮天鸣留在门外。 里面除开江玉湖，还有一名长相清秀的男警。 和刚才面对阮天鸣的嘲讽不同，江玉湖态度瞬间好转，开口解释：“我们今天过来，不是因为昨晚那起打架斗殴事件。” 阮子晴顺口接了句：“我知道。” “哦？” 江玉湖和男警对视一眼。 只不过两人没来得及高兴，便被阮子晴下一句浇熄了光芒。 “如果是那件事，现在在这里的，就不只我和……贺珉了。” 阮子晴有条不紊地说：“不过我也想不到，除此以外，还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 女孩的声音很清澈，说起话来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攻击性。 同时她在坦荡中，又带着点聪慧，在不清楚情形之下，将警察找上门盘问改为“找他们帮忙”。 事件的性质，似乎一下就变得轻松起来。 “你可比你们那个没脑子的老师，要聪明多了。” 江玉湖嗤笑着又转向贺珉，“你也很淡定，你们任何一个，都要比你们那没出息的老师看起来好。” “没脑子”这个词并不适合一名警察评价一名教师。 旁边的男警拿手肘碰了碰江玉湖。 很显然，江玉湖和阮天鸣有过节。 阮子晴压住心底的疑惑，没有接话。 “我开玩笑，别放在心里。” 江玉湖随口补充了一句，话锋一转，“昨晚十点，你们在哪里？” “昨晚十点？” 阮子晴思考了会，“那个点，大概正是我从Prego餐厅出来，然后回家的时候。” “是在临江大道吗？” “嗯，是。” 男警转而去问一直沉默不语的男生，“你呢？” 贺珉从善如流：“十点，我还在蛋糕店上班。” 男警继续问：“蛋糕店地址？” 贺珉回：“临近大道278号。” “这只猫认识吗？” 男警拿出一张照片，里面赫然是一只有着纯白尾巴的小花猫。 阮子晴拿着照片仔细看了会，通过小花猫的身形和神态，才发现是她昨晚救治过的那只猫。 只不过昨晚天色暗沉，在雨中顾着猫的伤势，她并未注意到小花猫有条非常漂亮的白色尾巴。 见阮子晴有些激动，江玉湖拿出一张稍显模糊的照片，“这是你吗？” 这是一张暗沉的街景照，身穿校服的少女微微倾身，双手正将一只猫放在地上。 照片有些模糊，似乎是从监控视频里截下来的。 “……是我。” 阮子晴看了眼，很快确认了。 江玉湖一瞬不瞬盯着她：“它前两天受了伤，自从昨晚遇到你后，身上的伤就完全好了。” 这一次阮子晴还没回话，贺珉已经接道：“这是宋可的猫，不过宋可已经两天没去上班了，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店里，是前天晚上七点半。” 男警忽然警觉地厉声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贺珉没有丝毫慌乱地对答：“我们原定每晚七点交接，但最近一周我有事，离开学校比较晚，所以都会延迟半小时。” “这样吗？” 男警的疑心并未消散，“她一直没去店里，你都没怀疑？” 贺珉有些后知后觉地反问：“怀疑什么？” 男警显得有些激动：“就！是……” 江玉湖连忙按住他的肩膀，笑道：“宋可失踪了，我们发现她的猫这两天一直守在某地，昨天早上赶过去时，只从监控里看到它被撞了，紧接着，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这里。” 江玉湖的手指，落在阮子晴抱猫的那张照片上，独属于女警的犀利目光，从贺珉的脸上，移动自阮子晴身上。 宋可、宋可。 阮子晴默念了两遍，终于想起这个名字了。 妈呀，上一次贺珉以嫌疑犯的身份被拘留，就是因为宋可。 紧接着她就收到了攻略任务，就是要在贺珉被拘留时，在警察厅外苦守，让贺珉知道，她相信他，不会放弃他。 见阮子晴情绪有些波动，江玉湖不禁皱眉重新审视她，“阮同学……你还知道什么吗？” 原本江玉湖和男警一样，将审查重心都放在了贺珉身上，在她看来，询问阮子晴只是例行公事。 上一次阮子晴并没有参与进案情，但她却又知道结果。 如果她一不小心透露什么，届时就要面临警方真正严肃的审查了。 所以她仔细回忆着，并没有急着回话。 而阮子晴的沉默，却令江玉湖露出些失望和凝重来。 男警身体前倾，蓄足火力，突然吼道：“说话啊你！” 阮子晴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忽然感到手心一暖。 “？？？？？？” 他犯什么毛病？？ 她内心极度不适，当着两名警察的面将男生的手甩开了。 “子晴昨晚因为功课的问题，在蛋糕店等我下班，无意中救了那只受伤的猫，她并不知道，这只猫是宋可的。” 贺珉缓慢地收起落空的手，镇定地面对来自人民公仆的怒火和质疑，“我知道你们怀疑我，但我并不是最后一个见到宋可的人，如果你们想知道宋可的下落，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江玉湖忽然笑了，“哦，怎么提供？” 她认定的嫌疑犯之一，竟然说要帮他们。 而贺珉今天的表现，与昨天和传闻中的形象截然不同，像是……早有准备。 她得昧着公职良心说一句，事情变得好玩起来了。 远处的上课铃响起。 阮子晴还在思考贺珉为什么要说谎，就听见他说：“这件事和阮同学无关，她只是因为心善救治了一只‘流浪猫’而已，让她先去上课。” 贺珉的语调绵长，清冽的少年音里，泛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和淡定，充斥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江玉湖想了想，竟然没有否决他的想法，“那你跟我们走一趟。” 阮子晴还没斟酌好言辞，就被人送出了办公室。 她看见阮天鸣抵着笔记本靠在墙上，身体微微发抖，转过来的脸上，竟然泪流满面。 当警察带着贺珉离开时，阮天鸣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江玉湖真是个六亲不认的渣女！” 阮子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心疼地看着露出几行诗句已皱巴巴的笔记本，“贺珉没事的，不是他干的。” “肯定不是他啊，江玉湖只晓得乱抓人！” 提到江警察，阮天鸣一个大男人竟气鼓鼓的。 想到什么，他抓起笔记本又说：“你也注意点，她要是破不了案，说不定又返回来抓你了。” 江玉湖看着挺精明一女警啊，不至于办案这么糊涂。 毕竟不管怎么查，阮子晴都跟那宋可八竿子打不着。 下了课堂，离开学生视线的阮天鸣就是个心灵脆弱的大男孩。 面对有些失控的阮天鸣，阮子晴决定还是先去上课。 阮天鸣耸耸鼻子，瓮声瓮气又迟疑地安慰她：“你……也别太担心啊。” 她摇了摇头，走了没两步，身后人又问道：“那你是担心贺珉？” “我谁也不担心，您还是管好您自己，别给学生看见了，叔叔。” 阮子晴说完以后，阮天鸣彻底没声了。 这节课是数学课。 阮子晴还没回教室，就听见里面吵得不行。 她走到门口，便见数学老师拿着张照片，站在讲台上侧过脸看她，“阮子晴？” 阮子晴不明所以，“啊，老师，我是。” 等她走到讲台上，正要从老师身后路过时，一张照片差点怼她脸上，“我问这个呢，这是不是你？” 数学老师一出声，全班鸦雀无声，且翘首以盼。 照片上是一个身穿校服的女生，她微微抬头侧过脸，下颚的弧度轻柔而美丽。 一缕发丝被风吹起，渐染着的晚霞做背景，整个画面令人想起一个成语——怦然心动。 有人曾说，如果摄影师带着爱意去拍摄照片，那么他的这份心意，将会通过照片呈现出来。 唯一的缺憾，就是照片右下角，因沾了水渍而褪色，算是毁了一张好照片。 阮子晴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背景的天空有些眼熟。 “……好像是我，怎么了？”她问着，想去拿那照片。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起，像是确认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 “都吵什么吵什么！安静！” 数学老师瞬间将照片收回，一边看着三组第一排的空位，一边悠然长叹，“这些学生哎，再怎么聪明都……” “……” 阮子晴带着满腹疑虑回了座位。 这一节课上的尤其不舒服。 或许大家都听说警察找了她，四面八方的目光，无时不刻不落在她身上。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样简单。 下课后，同桌竟然先沉不住气问她：“贺珉的课本里，怎么会有你的照片啊？” 阮子晴：“……？” 沈清灵提醒她：“刚刚数学老师拿的照片，是大家从贺珉课本里翻出来的，我就说他平时怎么上哪都要带着那本书，今天早上还那么生气……” 阮子晴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沈清灵见她是真的茫然，又问道：“那照片不是你给贺珉的？” 不止沈清灵，憋了一节课的同学们也都叽叽喳喳兴奋地谈论起来。 “天惹，贺珉这小子竟然偷偷藏了我们思涯一姐的照片，他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原来贺珉不喜欢沈清灵吗？妈的，我还等着看他跟寒哥抢沈清灵，再被寒哥按在地上摩擦呢！” “你可别说大话了，没听说吗，刘舒杰他们仨就是被贺珉打晕的，一挑三啊这谁顶得住！” “阔怕，我就说这小子不简单，平时看着没声，指不定在憋什么坏主意！” “不止这样，听说昨晚他还一挑五，打了校外的那些混混，就龙哥手底下那些刺头，上次找阿亮要过钱的那几个。” “……不是，你们说的是贺珉吗？你这又是哪听来的消息？” “卧槽，打人算什么，贺珉还绑架人呢！就江学长的姐姐啊，那个很漂亮的警花！她今天来学校把贺珉抓走了你们晓得不，要不是贺珉这两天打人暴露了，我爸说警局也不会第一个怀疑他，嘘——” 沈清灵听着这些消息也愣了，“贺珉，被抓走了？” 似乎觉得阮子晴太过淡定，沈清灵忍不住轻声质疑：“你和他一起去办公室的，怎么只有他被带走了？我早上看到他偷偷擦了几次某张纸片，原来是你的照片……因为一点破损，他还皱着眉一脸苦恼……而他被抓走了，你竟然一点都不担心？” “昨晚是我送子晴回家的，要抓的话，是不是要把我一起抓走？” 顾寒从后面走过来，略显淡漠地回应：“贺珉自己惹了事被抓，你还怪没一起抓走子晴，沈清灵同学，你这个逻辑很可笑啊。不管子晴担不担心他，我看你倒是挺担心他的。” “我……你胡说！” 沈清灵不知怎么急了，忽然沉了口气，弱着嗓子改口：“我只是想知道，那张照片，是不是你给贺珉的。” 沈清灵说完这句，不着痕迹瞟了顾寒一眼。 “……” 阮子晴大概知道，沈清灵问这句话的含义了。 她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笑道：“我之前在追顾寒啊——这张照片我他妈哪知道？可能贺珉同学暗恋的是我？” 这两句话连在一起，很有灵性。 教室内的喧闹在这一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顾寒的脸色忽然就变得难看起来。 沈清灵盯着他看了眼，慢慢低下头去，咬着唇没有说话。 因为淋雨感冒发烧，迟到了近一个上午的二号，只听到最后那句—— 可能贺珉同学暗恋的是我？ “什么？？不可能！” 二号在门口嚎叫。 作者：感谢在2019-12-20 01:18:23~2019-12-21 02:08: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说Ji不说ba 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 37瓶；北刀凉霜降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