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医务室的空间并不大,单人病床上塞一个贺珉实在不宽裕。 他依靠在床头,双脚绑着纱布,只能搁在床尾的栏杆上。 阮子晴收回目光,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这是老师让我带给你的试卷,还有一双鞋,是江学长让人送过来的。” 即便是带着汤圆去看医生,江朝川也记着贺珉的状况。 贺珉接过纸袋看了看,说了一句:“江学长……倒是很细心。” 他没有多看那双价格不菲的鞋,只是将试卷拿出来,侧过脸问:“你做的怎样?” “挺好,不要问我,我是不会跟你互通答案的。” 阮子晴本想送个东西就走,并不想跟他闲聊。 她刚转过身,手腕便被人握住了。 “陪陪我,好吗?” 贺珉的声音很低,清冽的少年音里,已隐有成人不可言说的情绪。 阮子晴的心忽然就停了一摆。 或许是任务带来的惯性心理,她总是见不得他受苦,以至于每次他稍微示弱,她便会忍不住心疼。 阮子晴深深吸了口气,“贺珉同学,你只是被球砸了下,脚磨破留了点血,又没缺胳膊少腿的,不至于这么虚弱。我又不是医生,留在这里,是嫌太无聊,要和我吵架吗?” 贺珉还没说话,一旁的护士却看不下去了。 “阮同学,不要这么冷漠嘛,对待同学要多点耐心。别看贺珉看起来没什么,那球砸的伤在身体里,要是这两天咳血的话,得去医院拍个片子。” 脚上的伤只是皮外伤,篮球砸中后背,可能还会有事。 阮子晴听明白了护士的话,但依旧不认为这和她有关。 她正想说自己还要去上课,却见贺珉忽然起身,有些艰难地站在地上,将她按着坐在了床上。 阮子晴:“?” 贺珉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忽然矮身蹲下,她脚踝一暖,一只手握了上来,将她的鞋脱掉了。 阮子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贺珉!你脱我鞋干嘛?我不是给鞋你了吗,我的鞋你又穿不……” 她的声音忽然自发停下。 贺珉握住她的脚,不知从哪掏出个创口贴,用牙将包装撕开的同时,就着那个姿势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含着一丝责备,却又像是心疼。 阮子晴心颤了一下,“你……你……” 她话还没说完,贺珉便再次低头,握着她的脚踝,将创口贴贴在了她脚后跟的伤口上。 有些伤口不碰还好,一碰反而后知后觉开始疼起来。 不知怎么,她想到那五年,无论两人状态如何,他总是记得她穿皮鞋会磕脚后跟。 曾经他还开玩笑说,她这样细皮嫩肉的,可能就只适合呆在我们家里穿着棉拖鞋。 那时她反驳“我们家”这三个字。 贺珉也是这般不发一言替她处理伤口,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望着她笑,“房子是我买的,虽然送你了,但也还有我一份呢,没这么容易撇清关系。” 贺珉总是这样,时而对她大方的不像话,时而又跟她斤斤计较一些莫名奇妙的东西。 阮子晴十分想将房契砸在他脸上,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对他这般无耻的言语表示不屑。 …… 贺珉头型很好,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出他发量很多,发质稍有些硬。 他的眉骨生的好,无论脸上是什么表情,都仿佛青山落在无恒的心间,悄然生出巍峨的俊秀。 处理好伤口后,他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恋恋不舍,重新为她穿好鞋子后,还将她松散的鞋带打开,又慢斯条理系了一遍。 阮子晴没出声,待他放开自己,略显艰难地扶着床站起时,才皱眉问:“谁允许你碰我了?” 贺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在地上,似乎有些吃力,“下次,别穿这种鞋子了。” 阮子晴感到好笑,“我穿什么鞋,似乎和你无关。” 贺珉停顿了一秒,触不及防抓住她的手腕,低声回:“如果我说,和我有关呢?” 阮子晴心猛地一缩,好似被烫到,奋力甩开他的手。 她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些画面,心绪起伏之下,扬手扇了过去。 贺珉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照理来说,应该能够躲开。 可是他双眼微眯,不闪不躲,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站在原地承受了她这一巴掌。 清脆的掌声在屋内响起。 本来处理工作,顺便看一出校园言情戏码的护士呆愣住了,“干啥啊?怎么、怎么突然打人了,喂这位同学你……” “……” 阮子晴快速收回手,有些不知所措地跑开了。 但贺珉看她的眼神却一直挥之不去,那似乎是含着纵容,又或者是其他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这让她想起曾经某一次旅游时发生的事情,心里无可避免生出些烦躁。 那时刚进大学,贺珉的交际圈已经很大了。 阮子晴接受攻略任务有些疲乏,便跟着社团去参加活动,打算放松放松。 分明她接到的通知是户外登山活动。 可当她穿着运动装备到场后,才发现不过是山脚下的野炊。 在一众精心打扮过的女孩子堆里,一身运动装的她显得很突兀。 那时她还不懂,所谓的社团活动,大多都是男女之间的另类交际场所。 纵使女生们有些嘲笑她,穿着运动装的阮子晴,依旧是整个活动里最好看的女生。 因此男生们跟配对好的女生聊天时,总是忍不住东张西望,去找她的身影。 但大家同时都心照不宣,这位长得格外美丽的新学妹,传闻是心狠手辣的贺少看中的人。 没人敢跟阮子晴搭讪。 她也不想勉强凑进不欢迎自己的交际圈,只好自己去散步。 或许是有男生说了什么,惹了不少女生不快,还将火引到了阮子晴身上。 就在阮子晴蹲在河边洗手时,几名女生悄悄走近,试图将她推下去。 阮子晴察觉到了危险,及时闪躲开,有名女生因用力过猛,竟直接栽进了河里。 旁边的女生们,总算抓住了把柄,四五个人一齐上前,将她拉扯住,不让她离开。 女生们并没有急于喊人来主持“公义”。 她们按住阮子晴后,商量了一会怎么折磨她,最后竟然一致决定脱下她的鞋,扔进了河里。 很快有人将灌满水的鞋,强行给阮子晴穿上了。 她们不同的人控制着她的四肢,拖着她穿着那双灌满水的鞋往前快走。 那是一双防水的登山鞋。 意味着,鞋子里面的水很难出去。 阮子晴穿着那双鞋,等同于将双脚泡在水里。 加之被迫运动,她的双脚很快会被泡坏。 但看得出来,女生们并不想她死,只想这样慢慢折磨她。 阮子晴的运动细胞还不错,一点也不慌乱,“我想你们应该听过,我曾经救过几只濒死的猫,也能令整条街的车,全部停下,而我的声音,还同时出现在三十几个同学的家里……” 女生们突然停下拖着她的脚步。 “这些你们以为的虚假传言,都是真的。而我这个人很小心眼,也很记仇——” 阮子晴说这句话时,目光环视四周,一一落在她们的脸上,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胆子小的女生开始退缩,“……有、有点吓人,还是算了。” 有女生怨气冲天丝毫不怕,“算什么算?她阮家在北城根本排不上号,凭什么让贺少每周都过去,还允许她每天跟他一起上下学?” “是啊,贺少入学时,可是校长亲自接送的,阮子晴一个靠关系进来的差生,竟然也沾了光!” “珉哥不是最喜欢她那双脚吗?听说好几次都不分场合,在大庭广众下帮她贴创口贴……” “不就后跟磨脚嘛,当谁没磨过?自己不会买脚贴吗,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不行,我才不信她这些胡言乱语,今天好不容易珉哥不在,她这双脚就跟着受点苦,弄烂一点是一……” 女生们的话戛然而止。 一辆山地摩托轰隆着由远及近。 身穿皮夹克的男生,从车子上跳下来,摘下墨镜的同时,将手中某个东西扔了出去。 “——啊!!” 有个女生发出痛呼,手臂一阵酸软,紧接着一道细长的血口显露,有鲜血缓慢滴落。 其余女生见状,吓得立刻放开阮子晴,纷纷尖叫着四散而逃。 贺珉的眼里一片阴鸷,声音低到微不可闻:“跑,跑不了多远了……” “你不是和你女伴去参加聚会了么,怎么会来这里?” 山林清幽,阮子晴站在原地,隔着满目翠绿问道。 贺珉迈着长腿走近,有些无奈地拿墨镜架压着太阳穴,“那些聚会没法推,我带女伴等同于带了个喝酒的机器,你不用在意。” 贺珉说着去扶她,却被她推开了。 “喝酒我也不是……” 阮子晴噎了一下,她还真不怎么会喝酒,于是换了个问题:“那你自己不会喝吗,非得让女人给你喝?” “聚会不止是喝酒……如果你介意性别,我下次带男伴也行。” “所以说来说去,不管是男是女,贺少您都愿意带她们去,就是不肯带我去呗?” 阮子晴的表情显得有些伤心,心里却只有紧张。 她都逼到这个份上了,他快改口啊快改口…… 贺珉的目光仿佛具有穿透性,落在她的脸上,逐渐变得深远。 “你知道的,我的家族并不想出现在公众面前,这些聚会也是他们安排的,如果带你过去了,势必要……” 如果带她过去,等同于将她带进了他的圈子。 届时贺珉身世这条隐藏的剧情线,阮子晴也能解开了。 说不准在他家族的“逼问”下,贺珉承认她后受到家族阻扰,为爱和家庭反目,或者带着她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地方…… 通过贺珉的反应来看,阮子晴就知道他家族事儿特别多。 以上揣测有很大的可能,如果贺珉选择了自己,或许又要变成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反正不管哪一种情况,贺珉的结局怎样,阮子晴其实都没太在意。 只要他完完全全认定了自己,决定这一世要跟自己走下去,并且说出那三个字,她的终极任务就大功告成了! 阮子晴光是想到这里都有些激动。 或许她太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全然没有发现身旁人的眼里,流露出一抹被刺痛的神色。 “怎么还穿着,脱了。” 贺珉缓缓弯腰,正要替她将鞋脱下。 阮子晴只当他又在转移话题。 每次提到这些事情,他总是避而不谈,分明跟吊着备胎的渣男没两样! 她便气鼓鼓地回:“我穿什么鞋,跟你没关系!” 贺珉沉默了一瞬,一手绕过她的后膝,将她扛在肩上,另一只手迅速脱下她的鞋子,扔在了地上。 在她的惊呼声中,他低沉而缓慢地说:“如果我说,和我有关呢?” …… 有个鬼的关系! 果然不管他人设怎么变,依旧是会随随便便跟女生说这些话的辣鸡男生! 阮子晴在教室坐了好一会,才慢慢消气。 不过刚刚回忆起来,她才想起之前忽略了的事。 那次活动到最后,她的鞋被贺珉扔了后,他扛着她走了两个小时。 可是,他不是开着山地摩托去的吗,为什么不直接开着摩托带她走,非得费力气受这个苦? 对啊,那个场景又不是原书剧情,也不必按照剧情走,怎么会出现这么没有逻辑的行事? 难不成在攻略者的剧情里,她和贺珉也是主角,也有属于自己的固定场景? 那次活动后,参加活动的女生离奇般相继病了。 要么是走路磕着腿,导致小腿骨折,要么是走路出车祸,成了半身不遂…… 总之所有女生都没能再次重回学校。 现在想起来,仍旧是一件离奇又古怪的事情。 不过这些背景板人物,很多都只出场一次,便再也不会见到了,要真追究下落也很难。 临近期中考试,几乎每上一门课,都要进行一次模拟考。 全班同学从怨声载道,慢慢变得习以为常,甚至还调侃哪科试卷出的太过友好。 “就第三大题,你知道,我、做出来了嘿!” “你可别说大话,那题连子晴姐都做出来了,你得意个啥。” “咦?我记得那个知识点的内容,子晴姐压根没来上课啊,她怎么做出来的?” 阮子晴本来不想回应,直到有人不怕死地问:“是寒哥给你补习了,还是贺珉偷偷告诉过你题目啊?” 不等她回话,沈清灵已经义正言辞地回:“你们别这样说,子晴都是自己做出来的,顾寒并没有给她补过课,贺珉也不会泄题的,对?” 沈清灵同学长得很清纯,就是一张校园初恋脸。 这样一张脸眨巴着眼望着你,寻求你的回答,是个人都会忍不住交心。 奈何阮子晴没什么心。 对于这个世界她太过了解,一眼就能出沈清灵的用意。 既然沈同学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求一个答案,她便决定满足沈晴灵。 “题目吗,当然是我自己做的。不过顾寒他爸也的确说过,要他帮我补习的话,但是,” 阮子晴吊足大家胃口,将沈清灵的紧张看在眼里,才笑道:“他没有拒绝,那就是默认了,说不准哪天就非要给我补习了。至于贺珉嘛,你们不是都纳闷,我送个卷子怎么这么长时间?他还真想方设法,给我划过考试重点,但不是泄题哦。” 前桌的二号捧着一张试卷,猛地转过身来,“贺珉给你划考试重点?根本不可能,你又不是沈清灵!” 阮子晴可有可无地耸肩,“可能他病糊涂了,认错人了?” 同学们脸上的八卦,几乎要就地合为一体。 不是,那个贺珉究竟喜欢谁啊? 不对,贺珉算个啥,最重要的是寒哥啊,他可是最讨厌愚笨还不努力的人,竟然要给阮子晴补习功课? 显然,阮子晴最近在课堂上的表现,还没有完全将大众对她的印象扭转过来。 也是,那些标签都是原书赋予她的人设,这些背景板哪这么容易将其撕掉呢。 沈清灵眼里的光闪了闪,呐呐道:“这样吗……” 阮子晴于心不忍,但并不打算改口,“嗯,同学之间,不该这样和谐有爱,互帮互助吗?” 她挂起一抹虚假的笑容,在心里叹道,全世界最可爱的阮子晴学坏了啊,该打。 八卦群众们没这么容易被打发。 有人想要刨根问底,正好瞧见顾寒走进教室,连忙喊道:“寒哥寒哥,听说你要给子晴姐补习功课啊?” 顾寒的脚步一顿,“谁说的?” 八卦群众手一指,“子晴姐说的啊!” 顾寒的视线望过来,眼里闪过清晰的疑问,“……是吗?” 阮子晴抿着唇干笑一声,开始收拾课本。 “同志们啊!!有个大新闻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人的声音从外面比人先冲进来,“刚刚子晴姐打了贺珉一巴掌!就刚才啊,在校医务室,我听八班的小满说是三班的学习委员去小卖部听一班的小静看、到、的——” 来人一脸兴奋的表情,在看见班级的状况,以及阮子晴本人的神情后,整个人都变得无比尴尬,最后三个字几乎是蹦出来的。 咋回事啊? 不是说搞学习,怎么变成打人了? 所有人齐齐将目光转向阮子晴。 宣传和谐友爱互帮互助的同学情谊大使本人,则极力保持淡定。 “哦,刚才贺珉给我划知识重点来着,我还以为他给我泄题呢……都是误会,误会。” 这事本来只是个插曲。 没想到传到数学老师耳朵里了。 也不知道数学老师怎么想的,竟然拿着她和贺珉分数相差不多的试卷,去给其他老师“传教”了。 老师们都没想到,贺珉同学这么会帮同学补习,更没想到阮子晴同学竟然是个一点就通的学生! 有老师欣喜若狂,“要是阮子晴的成绩都上来了,那其他学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啊!看来考试和补习都是有必要的!”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考试变多了,每门课还穿插有专门的“优秀学生讲解”栏目。 这个优秀学生,大部分都是贺珉担任,少部分则是顾寒。 等到考试的时候,各课老师都纷纷将试卷交给阮子晴,让她给大家发下去。 作为普通学生的阮子晴,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任,也收到了来自各科学习课代表不太友善的目光。 阮子晴将这些都归咎在贺珉身上。 发试卷时,她特意将打印不清晰,亦或有些皱巴巴的试卷发给贺珉。 这是光明正大的以权谋私。 她在内心谴责自己,同时又感到有一阵幼稚又简单的快乐。 期中考试定在下周三。 毕竟是一个学期最重要的考试之二,所有人都投入到了紧张的复习当中。 接连几天的体育课,都被物理、数学、英语等老师轮番抢占。 于是在几天后,才有人后知后觉地发现,体育委员已经旷课了好几天。 这天正好是自习课。 阮子晴正在做数学题。 她原以为自己经历过几次高考,应该闭着眼睛都能应付高二的知识。 可之前的模拟考,倒真测出几个知识点学的不太牢固,她得花点时间重新复习。 南方的这个时节,天气依旧燥热。 教室里的空调勤勤恳恳地持续为学生们输送冷气。 这温度很适合搞学习,也适合学渣们睡觉,更适合同学们聊八卦。 有人偷偷从后门溜进来,将某个东西塞进教室最后排的一个人手里。 没过一会,那边传来似惊天的爆呼声:“卧槽!!!” 后排不爱学习的男同学,都聚了过去,似乎有什么大的八卦和消息。 阮子晴写字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去解题。 身后的吵闹声越发大起来,却并没有人出声制止。 与其他班级不同,七班只有各科代表,没有班长。 据说班主任也就是阮天鸣,依照学习成绩,想选贺珉担任班长,但校方考虑到顾家,想要顾寒担任。 无奈贺珉和顾寒都对此表示没有兴趣。 阮天鸣和校方陷入了两难,最后干脆直接空置了班长的位置。 阮子晴知道这些都是原书作者的意思。 毕竟贺珉孤僻弱小受欺负的人设,并不适合当班长,顾寒冷漠随意不受拘束的性格,更不适合。 身后的谈论声,忽然转为嘲笑声。 有人忍不住向四组的顾寒喊:“寒哥,给你听个东西,特别有意思。” 顾寒撑着脑袋,随意瞥了一眼,没说话。 帅帅从旁人手里,将一只袖珍的录音笔扔了过去。 “扔给我做什么?” 顾寒有些不耐烦,随手接过,不知碰到了什么,刺耳又嘈杂的声音从手中传来。 他刚想将笔扔回去,里面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我张凯……” 体育委员是北方人,这三个字说得字正腔圆,听着还以为在做什么自我介绍。 直到两秒噪音过后,录音机里雄壮的男声,忽然变得娘不啦叽,弱着嗓子哭喊:“我是娘们,嘤,我是娘们,嘤,我是娘们,嘤,我是娘们,嘤……” 就这么五个字,来回反复的说。 每五个字的语气和声调都是不一样的,尤其是那声“嘤”千回百转百转千回…… 这说明长达两分多钟的“自白”并不是靠剪辑人为重复的。 班级内陷入一阵沉默,紧接着便是哄堂大笑。 要知道体育委员人高马大,行事作风都很“硬汉”,平日里最讨厌娘炮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方圆五百里的鹅都在打架!” “张凯在干嘛啊,娘们唧唧的,这是怎么了?” 大部分人都当听了个笑话。 整个班级,唯独阮子晴、沈清灵、贺珉三人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阮子晴回忆起张凯的哭声,只觉得大家的笑声十分刺耳。 她转过身去,皱了皱眉,“张凯已经连着三天没来学校了,老师也联系不到他,你们听到这支录音的时候,就只是觉得很好笑吗?” 阮子晴过去的“为非作歹”,在班级具有一定的威望。 不少人听她这样说,不禁反应过来,都不由一愣。 “是哦,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绑架了?” “卧槽,旷课好几天,突然不见了,再出现这么个录音,不会这是遗言,他已经……死了?” 背景板的节奏很容易被带起来。 随着这些猜测,大家越发胡思乱想。 沈清灵似乎也被吓到了,“顾寒,你手里的东西很重要,现在该怎么办啊?!” “嗯,我知道。” 顾寒来回握着那支录音笔,低头沉思半响,才说:“既然他出了事,但家人却没报警,那么这支录音,是交给老师,还是警察呢?” 他看似在自言自语,最后两句话,却是对着阮子晴说的。 阮子晴没有丝毫不自在,大大方方地回:“我个人认为,还是先交给老师比较好。” 顾寒毫不迟疑地点头,“嗯,那按你说的,就交给老师。” 沈清灵张了张唇,“……可是……” 可是,她的嗓音太微弱,即便表情有些委屈,隔着很远的顾寒并未看她。 阮子晴:“……” 她就随口一说,没想到顾寒会这样当着全班的面,支持认可自己的决定。 “什么东西要交给我啊?” 阮天鸣抱着课本站在门口,一脸的怒其不争,“说是让你们自由预习,一个个还真的自由,是把教室当操场了吗?怎么不撒着欢跑起来呢。” 他说起来就没完,走进教室来回巡视,足足教育了十几分钟。 要不是阮天鸣长得好看,只怕会成为全班最讨厌的老师之一了。 之后,顾寒将录音笔交给阮天鸣。 阮天鸣看了一眼,“你跟我去趟办公室。” 顾寒瞥了阮子晴一眼:“……” 没过一会,顾寒回来了。 阮子晴正想问他老师怎么说,没想到顾寒停在贺珉桌旁,说:“老师喊你去一下。” 贺珉正低头做习题,闻言将手底下的题目解完,才合上笔盖,“好。” 他的脚磨损了很大的面积,包扎的纱布很厚重,只能穿拖鞋。 当贺珉放缓脚步,一步一步往外走时,教室已经炸了锅。 同学们多年来观看过的影视剧桥段和经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寒哥!!体育委员是不是失踪了??!贺珉干的对不对!!” “啊啊啊又是他干的?之前还把龙哥的小弟打个半死,还把刘舒杰直接打晕死在厕所了!!” “你才死了呢!说话他妈给我注意一点,我就是生理性晕厥!!” “……不是,贺珉干嘛要绑架张凯啊,还搞那么个莫名奇妙的录音干嘛?” “卧槽卧槽,贺珉的伤啊!怎么来的你们该不会忘记了?前几天的体育课啊!!” 经过这句话的提醒,所有人都想起来了。 当时在体育课上,体育委员非要跟贺珉单挑比球,结果被贺珉按在地上摩擦,在最后要输的时候,不小心踩了贺珉一脚,将贺珉鞋踩烂了。 接着贺珉离开球场,在观众席的时候,被篮球狠狠砸中了。 还有人记得,贺珉还救了阮子晴,不过思涯一姐一如既往对除顾寒以外的男生高冷,并没有理会贺珉。 哪怕贺珉为了救她,双脚蹭破皮,磨出血泡,脚受伤严重到这么些天都没好…… “不至于,就算那球是体育委员砸的,也不至于因为这么件事,还学人黑帮搞绑架啊!” “至于!怎么不至于!龙哥的人打他两下,他就把几人往死里打,刘舒杰他们只是扔了他的课本,就被他打晕在厕所,这人报复心极度强,就是有犯罪潜质?!” “分析就分析,你他妈再拿我当例子,信不信我打你?” “……好好好,我不分析了,寒哥你说呢,老师有跟你说啥吗?” 顾寒站在贺珉的位置,往前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你觉得,是他吗?” 他在问阮子晴。 阮子晴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搜寻了一遍记忆,没有在贺珉的事件线里,找到关于绑架的案例。 可同学们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加之几年后的贺珉会变得残酷无情,的确有可能会这样打击报复。 那么,现在才读高二的贺珉,会做这件事吗? 阮子晴无法下定论。 录音笔交给阮天鸣后不久,体育委员盯着鼻青脸肿回了家。 据他本人说是遭遇了一伙流氓,被关了几天,自己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这些事都是阮天鸣简单转述给七班的同学。 因为体育委员自此再也没回过班里,转去了别的学校。 虽然这件事很多同学都怀疑是贺珉干的,但是大家都没有证据,只是凭空猜测。 阮天鸣听说这些风声后,还教育大家不要传谣,也不要随意污蔑人。 而这几天饱受质疑和躲避的“嫌疑犯”贺珉,则依然故我。 学习、吃饭、睡觉,同往常没有任何差别。 哦,如果说有哪里不一样了,那就是放学之后,他总是会问阮子晴一句话。 “要送你回家吗?” “你自己走路都不方便,还想送我回家?是给我添麻烦呢,还是添堵?” 阮子晴相当苦恼,压根不知道他究竟想干嘛? 同班同学则早已见怪不怪。 有阮子晴打贺珉在先,大家便默认贺珉单方面喜欢阮子晴,只不过惨遭拒绝。 阮子晴不是没有这样想过。 只是贺珉这种人,连喜欢人都吝啬,绝不会这样带着讨好去接近女生,也不是会用这种傻办法追人的男生。 何况她和他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两人间关系一贯剑拔弩张。 要是说他想给她添堵…… 很好,他做到了。 “行,你到底要什么?能不能给个准话?” 阮子晴算是被他磨得没办法了。 贺珉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同往常一样,他默默转离开,只不过走了两步,他侧过头低声提醒:“明天就要考试了。” “……” 全班都知道这件事。 阮子晴不太懂他说这句话的意义在哪,总不能是好友间的互相提醒? 晚上回家后,楚女士做了顿好吃的,说是要为她明天考试加油。 “你这几天的学习态度,老师都告诉我们了,妈妈真是太高兴了,没想到我们子晴也能有好好学习的这天!” 楚女生为她盛了碗汤,满脸骄傲,仿佛阮子晴已经考了满分。 阮爸爸也很欣慰女儿的转变,笑道:“子晴啊,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 阮子晴喝了口汤,“没啊,不是都说好几遍了。” 阮爸爸应了声,过了会还是忍不住问:“爸还不知道你,上次你去参加了两次补习班,就吵着要跟顾寒一起出国,这次想做什么,你还是直说。我看你这些天,晚上都开着灯在做题,看着……爸爸真心疼。” “……跟顾寒无关,以后不要提他了好不好?” 阮子晴又是好笑又是无语,“爸,我是高二的学生,再过一年即将参加高考,这么重要的一次考试,我当然得做好准备,现在学习已经算晚了,你真不用……不用心疼。” 楚女士在旁帮腔,“你个死鬼!孩子好不容易想学习,你打击她积极性干嘛?让她学习,只要她学的高兴,我也高兴。” 阮子晴听着心满意足地扒了口饭。 阮爸爸则叹道:“你也别高兴太早,子晴之前都没怎么听课,就她的学习成绩,也别指望这两天能学出个什么好的成绩来。” 楚女士嗤笑一声:“还用你提醒,我们孩子什么样,我不比你清楚?就算她这次再考倒数第一名,我也要为她努力过而高兴。是,子晴,我们有这个心就好,至于结果,妈也不想太勉强你。” 阮子晴忽然就觉得嘴里的鸡腿不香了,“您这,也太不信任我了。” 楚女士看着她,眼神竟然透露着一股温柔,“妈之前在学校工作十几年,见过很多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她们大多活的很开心,与之相反的,妈见过太多成绩优异,却整天愁眉不展的孩子了。” “可能妈说这个话有点偏颇,但我不想你成为后面那种学生,只要你高兴,无论是学习还是不学习,妈其实都支持你。” 可能是阮子晴这段时间太过反常。 连楚女士都害怕地进行怀柔政策了。 阮子晴心里很感动,眼眶泛起泪花。 楚女士急急忙忙去抽纸巾。 阮子晴梗咽着说:“妈呀,你这样可太吓人了……” 楚女士正准备替她擦眼泪的手一抖,将纸巾直接扔她脸上了。 “吃饭吃饭!我看你是一天不骂你,你就浑身不舒服!” 晚上睡觉前,阮子晴本打算看会书再睡,没想到刚拿起课本,楼下便传来楚女士响彻天际的吼声。 “阮子晴!!!” “快下楼!!!!” “地震了!!!!!!!” 楚女士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房间内的水植和风铃,也随之叮当响个不停。 ??? 阮子晴心里一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转身就往楼下跑。 屋内的吊灯在天花板摇曳,灯影闪烁间,在各个墙面投射出奇形怪状的影子。 阮子晴在楼梯上和阮爸爸楚女士碰面后,三个人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起往外逃。 等三人逃出家后,发现左邻右舍也都穿着睡衣,顿时十脸蒙蔽。 “咋咋咋回事,濂城还地震的啊?” 阮爸爸拿出手机去问情况。 过了几分钟,才得知是邻市的矿山发生了坍塌,引起了很小的区域性地震。 濂城受到的波及很小,确认没有余震后,大家都回了家。 这么一折腾,阮子晴也复习不下去了。 她索性拿出手机玩一会,刚打开q,就发现班级群消息99+。 原来大家都经受了不同程度的小惊吓。 这会都在群里报人数呢,生怕谁不见了,影响明天的考试。 有人匿名吐槽:可别了,大家什么时候这么和谐友爱了,我看是巴不得出问题,明天干脆取消考试。 其实不少学渣,都冒出过这样的心思,毕竟大家都是曾经有过炸学校的远大志向的人。 不过这种念头也只是转瞬即逝。 没人真为了逃避考试和上学,希望学校或者同学出事。 于是这条匿名被抨击了几十条。 在骂战中有人同时问:阮子晴呢,谁能联系到她? 问话的人是顾寒和贺珉。 班级群彻底沸腾了。 阮子晴刷完那些是似而非乱七八糟的各种匿名八卦和揣测,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正在这时,显示攻略进度的界面再次出现。 其上有条信息提示,虚拟奖励:一周内,无限次意念拨打任意电话。只有24小时就过期了。 这么一提示,她才想起这个东西来。 界面似乎担心她忘记了,又将提示重复了一遍。 无论想和谁通话,只要在心里默念三遍他的名字,便可以接通他的电话。哪怕他没有电话,无所不能的奖励君都能帮你,比如没有手机的贺珉,可以直接隔空对话。 阮子晴思考着,这个奖励到底能干嘛。 她滑动着手机,百无聊赖看着班级群消息。 大家似乎八卦累了,谈论起明天考试的事情。 不少人都表示,今天经过这么一吓,压根睡不安稳,明天肯定要起迟,就算是闹钟也叫不醒。 这次考试的成绩很重要,关系着接下来秋游的人员分配。 据说顾寒也会去,甚至高三一班的江朝川学长,也会作为特邀一起随行。 这是高三之前,难得的集体出游机会,男生很看重,女生更是心心念念了许久。 然而,这次考试还得打考勤分。 临考前出这么个事,无论是差生还是优等生,大家都有点焦虑。 正在这时,界面十分贴心地继续提示。 攻略对象正一个人在网,深夜时刻,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如有需要,可随时和他联系,无论他在哪里。友情提示,还可以定时,也可以先录音哦~ (是) (否) …… 阮子晴算是明白了。 这个攻略得到的奖励,压根就是让攻略者继续和攻略对象保持联系的。 既然它想方设法让她和贺珉联系,那…… 阮子晴双眼一亮,在手机的对话框里输入一行字。 【阮子晴:大家好,本人现在提供早叫服务,随时语音通话,打到你起床为止。特惠价,一次20元,二次40元,三次50元。】 班级群忽然沉默下来。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被八卦了这么久的绯闻女主角,竟然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 而且脾气不好的思涯一姐能忍受住前面那些议论和八卦,实在令大家惊讶。 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头。 阮子晴发了这句话,长达五分钟没有人说话。 帅帅第一个回:我想早上六点起来,子晴姐,你确定你能准时给我打电话吗? 阮子晴:能。 帅帅:呜呜呜,那我要预约五次!每次闹钟都听不到,定七八个都没用,要是子晴姐给我打电话,我一定第一时间从床上爬起来!!! 阮子晴只是嫌系统一直提示,暗示让她跟贺珉联系很烦人。 她想着随便消耗掉这个奖励算了,没想到帅帅说完后,死寂般的群猛然之间爆出几十条信息—— 都是找她预约电话的。 甚至还有顾寒。 唯独没有贺珉。 作者:有些小可爱可能对珉哥有误解, 他就是骚话连篇的心机boy啊, 是个反派来着,真不是啥好人。 不过他真不渣,前世不渣,现在也不渣,真人也不渣, 反而很可怜但同时又很强大,拿命喜欢子晴的那种。 感谢小天使们支持正版呀,揪前40个发小红包,圣诞节快乐! ——广告时间,下本开这个,求收藏—— 许柚一直都知道,姜宇年心底的白月光是她妹妹。 她想方设法嫁给他,期待他总有一天能看到自己。 可到最后,她在医院的手术室经历生死难关时, 也敌不过妹妹一个电话,男人便转身奔去。 大失血死去后,许柚重新回到了五年前。 她欢欢喜喜准备当新娘,然后在婚礼现场上, 当着全北城名贵的面甩了姜宇年。 — 许柚因一组cos照走红后,随随便便出了个道: 一不小心拍了部戏,得了最佳女主角, 一不小心唱了首歌,连续四周蝉联各大音乐平台榜首, 一不小心拍了部电影,…… 她的世界扔掉姜宇年这个辣鸡后,如此所向披靡。 后来姜宇年天天出现在她面前,她内心无波无澜。 之后,却听说身价千亿的易总,无故频繁针对姜氏, 直至将姜宇年弄得形容憔悴,再不复当初意气风发。 某一天开始,坊间都传言易总是为了许柚才如此。 北城上流圈都是一惊,无数名媛伤心落泪愤怒不平。 要知道,易初尘单身二十八年眼光极高从未有过绯闻。 作为被易总一手挖掘后红到发紫的幸运儿, 许柚内心对这位矜持淡漠的贵人,充满有分寸的敬意。 她知道易总跟姜氏只是商场上的自然竞争, 但偏有人说是她借机炒作,忍不住对易总下手了。 当晚许柚就登门澄清:我一直很感谢你,绝对不会借这事炒作,你相信我! 易初尘淡淡扫她一眼:我相信你,因为,炒作的人是我。 许柚:……啊? 易初尘嗓音低沉如酒:就是你想的那样,你觉得如何? 许柚低头,开始扳手指:我……没想过这个…… 易初尘低声笑了笑:那现在开始想。 *文名文案暂定 *虽然暂定,但是求收藏! *文案已截图,2019.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