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孵化(替换)
顾成妄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戚无所接住他的视线:“之前祝衍能进入这具身体,无谓融了祝衍的魂魄,想必也是可以的,而且说不定,不会像师尊一样产生排斥反应呢。” “戚!无!所!你可别得寸进尺了。”顾成妄连连被戳了痛处,已经再也无法维持作为师尊的冷静自持,勃然大怒,气得咬牙切齿,眼睛布满血丝。 戚无所游刃有余的耸了耸肩:“我这不是提议吗?师尊慌什么?” “……” “只是想提醒师尊,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啊。” “…你!” “不过,如果师尊实在不喜欢顾成妄这张脸,我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顾成妄近来心烦意乱,邪火攻心,已经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他自己却沉浸在换身体的执念中,浑然不觉。 他身边之人,自然也不会好心到提醒他。 戚无所笑吟吟的:“我可以为师尊易容,用荆宗主的脸,活下去。” 毕竟他的仿妆手法,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顾成妄沉吟许久,半晌叹了口气,妥协中又有一丝期待:“我认为…可以一试。” 他认为自己可真惨啊,明明已经要回了自己身体,可还需要靠易容才能活成原来的自己。 戚无所笑:“好,那我这就给师尊画上。” 说着,他把自己那一套妆匣拿了出来,他知道易容这事是会上瘾的,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 到时候顾成妄就再不愿回到现在的样貌,也再也离不开他的摆布啦。 在深海之下,时间的流逝感被海水冲淡,入了夏都无知无觉。 祁决每日片刻不离的抱着蛋,可这蛋却是一点反应没有,他耐心极好,不催促不算,还想出各种用蛋消遣时间的法子。 一日他寻来避水珠,把礁石洞里的水都排空,又把海萤全都招了回来,让它们一簇簇附在岩壁上,如一盏盏忽明忽灭的灯笼。 而后从储物镯里拿出笔墨,竟是在蛋壳上挥墨如雨。 “舟哥哥,你在壳里应该能看到我画了什么?” “看仔细了啊,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祁决手上的画笔沾了墨,一寸寸在蛋壳上勾勒彼此身体的轮廓,衣衫微敞,春光流泻。 **蚀骨的滋味连点成线,连线成画,细细密密的浸染瓷白的蛋壳。 及画到彼此的脸时,他的手顿了顿。 舟哥哥原本的模样究竟是什么样呢? 笔尖在半空中停留了许久,祁决不想用荆宗主的脸替代,忖度良久,最后将祝衍服用移容丹后的面容画了上去。 画成,祁决望着自己笔下青丝凌乱神思恍惚,满脸红霞满身红印子的祝衍,心满意足一笑:“比起百万字话本,这个,是不是更赏心悦目?” 祁决看着蛋壳上的红莲印记由浅淡的牡丹粉变成玉红,又从玉红渐渐浓成血色,笑了:“害羞了?” 他抬手摸了摸,蛋壳的温度也比平日里高了不少。 “啧,从前舟哥哥害羞时尾巴会软,耳朵尖也会红,现在全身都红了。” “等你孵出来,我们实践,让你红个透。” 说着祁决将滚烫的身子贴了上去,因为服用了灼蛊,他十分贪恋清凉的蛋壳。 还用灼烧的唇吻住祝衍蛋壳上的红莲。 “舟哥哥,你也很烫。” 祁决贴着蛋壳,因发烧染了层薄红的指尖流连在活色生香的笔墨中,正是良辰美景,洞外不合时宜的传来一声龙吟—— “禽兽不如的东西!” 是老龙气到发抖的斥责声,他怒不可遏,却不敢靠近半步,只在洞外用一位老父亲的姿态教训祁决,“你对我儿子做什么?” 祁决懒懒回应:“做什么?睡你儿子啊。” 老龙:“……!” 祁决的声音里捎着沙哑的笑意:“我睡我家媳妇,有问题吗?” 老龙沉默半晌,一个字没说出来,低吼了几声离开了。 祁决勾起唇角,就像曾经在鬼域的无数个日夜般,他整个人贴在祝衍的身上,当真睡了过去。 数月过去,蛋非但没有裂开的迹象,甚至动静越来越少了。 老龙将爪子搭在蛋壳上,它没反应,祁决在蛋壳上画春宫,它还是没反应,现在甚至连红都不红了。 祁决还想,是不是自己春宫画多了,把他家凶兽哥哥脸皮养厚了。 老龙急得在海沟里上蹿下跳,翻出层层海浪:“我儿子会不会已经…” 祁决好整以暇的耸耸肩:“说不定被我的春宫吓到,不敢出来了。” “都怨你!”老龙隐居久了,很少与人交流,听不出祁决话里的玩笑意味,龙爪猛地掐住祁决的脖子,双瞳竖成一条线,“如果我儿子孵不出来,不光是你,你们整个血谣宫我都掀了!” 周遭的海萤被吓得熄了光,五光十色的灵石也被龙气震得碎成粉末,海沟沉入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一双龙目发出令人胆寒的凶光,如深渊里两盏索魂孤灯。 祁决面无惧色,直视让人不寒而栗的龙目,微微一笑:“我有个办法。” 老龙的爪子又收紧了几分,祁决的脖子已经勒出了几道指痕:“你说。” “既然你儿子是被我吓到不敢出来的,不如,你拿我去祭天,平息你儿子的怨气,说不定他就肯出来了。” 老龙微微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祁决唇角微扬:“杀了我,试试?” “当真?”老龙有些困惑了,他不知自己这个狡猾的‘女婿’又在玩什么把戏。 “自然当真。”祁决的声音充满蛊惑意味。 老龙迟疑了:“哼,听闻你们鬼族人最是阴狠狡诈,我怎知你不是炸我?” 祁决微微挑眉看他:“关乎你儿子性命呢,就算不成,也值得一试对不对?如果我是你,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 祁决突然笑了:“难不成你是担心,杀了我,你儿子就守寡了?” “…滚!” 老龙被他激得暴怒,当即卡住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岩壁上。 祁决怎是上古真龙的对手,他似彻底放弃挣扎,任龙爪渐渐收紧,后背抵着粗糙的岩石,他双腿离地,呼吸被彻底掐断,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下一刻颈骨就要被生生掐断!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和恐惧,甚至有一丝称得上期待的欢喜和从容。 因呼吸断绝已经变紫的嘴唇动了动,沙哑破碎的嗓音吐出五个字:“舟哥哥,救我。” 他话音方落,被老龙半埋在海草坑里的蛋突然咔的一声响,老龙手上动作一顿,旋即紧张的扭过头看向龙蛋。 咔咔咔咔咔—— 清脆的壳裂声打破死一般的寂静。 老龙整条龙几乎石化当场,面上露出即惊又喜的复杂神情,他怔愣一瞬,再顾不得处死擅自在他龙蛋上画春宫的祁决,低吟一声,连滚带翻朝蛋坑扑了过去,原本竖成一条线的瞳仁渐渐扩大,铜铃般大的龙目里透出慈爱柔和的光。 得了自由的祁决揉了揉脖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他走到龙蛋前,躬下身子静静凝望龙蛋,屏住呼吸等候祝衍归来。 咔咔咔咔咔—— 蛋壳上又裂了好几条缝,老龙紧张得全身发抖,因他的动作海底掀起不小的波澜。 祁决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姿势,老龙立刻使了全身气力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舟哥哥,这龙欺负我。” 龙:“……!” 他没来得及发怒辩解,祁决又朝他嘘了嘘,爱子心切的老龙只得委屈巴巴的噤了声。 声止。半晌。 突然砰的一下,交错的裂痕迅速蔓延,龙蛋顶端的红莲蓦的凹陷了一大块,老龙和祁决眼睛一眨不眨,彼此额头早就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裂了一块蛋壳后,龙蛋又不动了。 祁决直觉得这一下下的将他这辈子的紧张都用光了,他深吸一口气,膝盖着地,几乎是以半跪着的姿态朝裂了缝的蛋伸出一只手:“凶兽哥哥,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话音方落,一条白绒绒的尾巴蓦然从蛋里弹了出来。 老龙眉头轻微的皱了皱,旋即脸上的疑惑尽数变成欢喜和紧张交织的感动。 而后,第二条尾巴弹了出来。 “三、四、五、六…”老龙心里默默计数,他还没见过生了六条尾巴的龙崽子,还是这种毛绒绒没鳞片、看上去摸着柔软又舒服的白尾巴。 及至六条三寸长的尾巴弹了出来,祝衍的身子还缩在蛋壳里不愿出来。 祁决会意,用余光看了眼老龙,试探道:“他和你前两个儿子生得很不一样?” 老龙摇头晃须:“不一样,尾巴就很不一样。” “那你还打算认他?” 老龙不耐烦了:“我是看着他从我肚皮出来,看着他孵化的,我自己的崽子,我为什么不认?” 祁决挑眉:“如果他不是龙呢?” 老龙奇怪又鄙夷的看了眼祁决:“我管他是什么,我生的就是我儿子。” 祁决笑了:“舟哥哥,别怕,出来,他不吃你。” 这话一出,祝衍当真蹭的一下从蛋壳里蹦了出来,伶俐的跳到祁决的掌心上。 “好小啊。”祁决托住巴掌大的祝衍,祝衍用尾巴挠了挠他的掌心,似在抗议—— 什么小?你说谁小呢?嗯? 老龙也在旁边冷哼:“刚孵化都小,以后能有我这么大。” “舟哥哥,除了变小你没怎么变,”祁决将小祝衍举到鼻尖嗅了嗅,还是那股最熟悉的远古森林草木的味道,可待他再仔细一看时,没憋住笑出了声,“不对,你变了,长角了。” 小祝衍的头顶上生出了两颗绿豆般大小的龙角,和他全身的毛色一样白得发光。 小祝衍:“……” 龙:“……他是我儿子,有角很正常。” 说着,老龙慈爱的伸出爪子就要摸一摸刚孵化的儿子,谁知道还没摸到儿子,就被小祝衍跳起来咬住龙爪。 小祝衍虽然刚孵化,但牙齿尖利程度却不输当年,片刻老龙的一根指头就被他啃断咬碎,吞进肚里。 “饿了是不是?爹去给你找吃的。” 老龙疼得脸上变色,却含着眼泪面露喜悦,温和慈祥的任祝衍吃掉他龙爪子。 祁决将小祝衍护在怀里:“他不是饿了,是方才你用那只龙爪,要置我于死地。” 龙:“…嗯?” 祁决微微扬起唇角:“舟哥哥替我报复解气呢。” 老龙面上空白了一瞬,显然没太懂两人的逻辑,然而他现在的情绪只剩下对新孵化儿子的爱,便扭身去给小祝衍捉鱼。 待真龙离开,祁决用脸蹭了蹭小祝衍,小祝衍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用毛绒绒的脑袋一直蹭着祁决的唇。 “那条老龙认你是儿子,之后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小祝衍:“嗷。” “你的龙角怎么回事?” 小祝衍:“嗷。” 祁决觉得不大对,皱眉:“你不会连记忆也…” 小祝衍:“嗷。” 祁决心中一沉,心念电转间又勾起唇角:“没关系,不记得也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媳妇了。” 小祝衍:“嗷嗷。” “我养你。” 小祝衍:“嗷。” “养大了一起睡觉。” 小祝衍:“嗷!” 小祝衍的音调变了变,祁决没发觉,蹭在他喉结处的小毛团唇角勾起一抹笑。 这会儿老龙又游回来了,听到睡觉两个字的他眉头紧皱,心里臭骂这‘女婿’怎么成日想着睡觉的,但碍于小儿子在场也没发作,只和颜悦色的张了张口,将刚捕到的几千条鱼一并吐了出来:“儿子,挑你喜欢的鱼吃。” 祁决立马更正:“他有名字的。” 老龙立刻改口:“衍儿,吃鱼。” 小祝衍看了眼堆积如山的鱼,咽了咽唾沫,却迟疑了。 “怎么?不喜欢吃鱼吗?” 祁决:“这些粗糙的生食他吃不了,得我亲自调味烹饪。” 老龙愁苦的用断指挠了挠头,旋即灵机一动,将龙爪再次伸过来:“那,你先吃爹的爪子解解馋,别饿着。” 小祝衍愣住了,他只用尾巴温和的挠了挠老龙的断指,而后纵身一跳,挂在祁决的脖子上探出头。 “嗯?” 祁决还没反应过来,小祝衍已经吻住他的唇。 紧接着是细微的刺痛,小祝衍咬破祁决的嘴唇,正咕噜咕噜的喝着清凉甘甜的血液—— 我不吃龙爪,我吃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