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弱小
好不容易用混泥土夯实的心理建设,直接被这句话击倒了。 “林儿。”程一心连忙跑过去扶住林宇直,见他脸色惨白,关切的问:“你怎么啦?” “没、我没事。”林宇直忙稳住身体,脑袋嗡嗡响。 ——稳住稳住,要稳住,不能对号入座,人家说的是帮朋友,帮朋友,找的那个人肯定不是自己。 程一心问:“没事儿你?” 林宇直:“估计是在外面晒久了,有点中暑。” “你脸色很不好诶。”程一心拖了一把椅子,扶着林宇直让他坐下,担心道:“我去楼下给你倒杯热水,顺便去给你拿点儿解暑的药回来。” “啊?”听见程一心要走,林宇直一慌,拽住他:“不用了,我坐会儿就好,你别走。” 我怕你回来就见不到完整的我了。 程一心放心不下:“行吗?” 林宇直擦擦额头的冷汗:“行的。” 说话间用余光撇了一眼廖星河,后者正从行李箱里翻出几本书放去桌上。 看着那优越的身高及伟岸的肩宽,还有嚣张的大长腿,又想想自己细胳膊细腿儿的。 林宇直嗓子莫名一紧:他究竟是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回来,他觉得廖星河一脚能将他碾死在地上。 廖星河把书整理好,察觉到什么,倏地回头。 林宇直一惊,被抓个正着。 就在相顾无言时,程一心手机响起来了,他给两人说了一声,便拿着手机去阳台接电话了。 程一心出去,房间的氛围立刻有点怪。 廖星河别开视线,又转身从行李箱里拿电脑。 忽地他手一顿,眨了眨眼,抬起头看着林宇直。 被这么一盯,林宇直不由自主正襟危坐起来,手掌乖乖搁在双腿上,像上课走神突然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学生。 廖星河大概是单纯有点想不通,他问:“我的名字让你很奇怪?” 一想到这位新室友当着他面猝不及防“嗷”地那声儿,他还以为见鬼了。 林宇直张张嘴,指甲暗暗掐住大腿:“我……” 我该怎么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啊! 林宇直重复:“我……” 我是不是该昏死过去比较好啊! 林宇直:“我……” 我说我是想要他的签名会不会显得很傻逼啊! 廖星河眉头动了一下,耐心不怎么好:“你什么?” 林宇直嘴角一抿,紧张的咽口吐沫,目光转而盯着地面,硬着头皮说:“我是觉得此名,清新不失脱俗,高贵不缺典雅,念起来时朗朗上口,落在纸上气势磅礴,既有陶潜笔下的洒脱恬淡的之意,又有李太白口中的雄伟壮观之象,所以我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想要反复咂摸。” 死一般的寂静。 廖星河的表情一言难尽:“…………” 廖星河抿了抿嘴,收回视线,似乎不打算再说话了,但脑中浮现发小们发来的信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搞连带,不能因为一对儿小獠牙就给人脸色,或许……他是不应该这样。 想了想,廖星河出于礼貌的多问了一句:“你叫林宇直是?哪个林?” 林宇直声音顿挫:“大难临头的“林”。” 廖星河:“什么宇?” 林宇直表情麻木不仁:“与你无关的“宇”。” 廖星河:“什么直?” 林宇直对未来都了无生趣:“人间不值得的“直”。” 临与值? 廖星河这回多看了林宇直几眼,心中慢慢浮出一个疑问:这位室友真不是在逗我? 林宇直瞥见廖星河张了张嘴,好像还有意欲问下去的意思,他腾地站起来,打断他:“我先去上个厕所。” 说完,便快步流星朝洗手间走去。 刚关上门,林宇直撑不住了,贴着门像一颗汤圆软软的瘫软在地上。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完全冷静不下来,太恐怖了。 和当初站他面前羞涩表白的阳光小男生完全不是一个人了啊! 再说上几句话都他妈要窒息了。 林宇直长长叹息一声,掩涕兮,哀吾生之须臾啊! 他抬头对焦洗手间的灯,脑中乱如麻,有两个小人儿正在辩论: 其中一个小人儿A:要不出去坦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好过一刀刀凌迟至死。 另外一个小人儿B:不行,你连对方是凶是恶都不知道,坦白不等同洗干净脖子让他拿刀割吗! 小人儿A:现在不说以后总会有知道的一天啊,等到那时候真的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小人儿B:你傻啊,你现在名字都改了,他还能认出你来,就算知道你到时候来个死不认账他有什么办法。 小人儿A:你进来时没听见程一心说什么吗,说廖星河在找人,找一个穿裙子骗感情的男人。 小人儿B:廖星河说是帮朋友找的,你怎么能对号入座。 小人儿A:那你怎么能保证那个朋友不是本人系列呢? 小人儿B:那你又怎么能确定朋友是本人系列呢? 小人儿A: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小人儿B:对啊,那就去问啊。 两个小黑点吵得头疼,林宇直一拍脑袋,不行,他必须要撑住。 林宇直深谙临危不惧必成大器的道理,而且据他观察,廖星河是没认出他来,这乃不幸中的大幸。 不过,程一心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帮朋友找穿裙子骗感情的男人? 林宇直皱眉,不是很明白,帮朋友? 又侥幸想:应该不是我,肯定不是我,必须不是我,真是我我还活不活啊! 吐口气,林宇直手撑地借力站起身,拍拍屁股,又照了一下镜子。 四年过去,少年脸上已经褪去了那份青涩,而五官依旧精致惹眼,肤似雪色,唇如蔷薇,一双眼转眄流精,脸颊上的婴儿肥更是多了几分乖俏。 但某人不怎么好好用脸,五官皱成包子褶儿,甚至还越看越气,最后狠狠掐了一把脸,力道不慎,白皙的脸颊泛了红,林宇直疼的眼泪汪汪,忙用力搓了几下。 他要这张母兮兮的脸干什么啊! 林宇直忍住眼泪,吸吸鼻子,加紧再做一层心理建设,然后转身走出洗手间。 廖星河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椅子太矮,而导致他的大长腿有点儿无处安放的意思。 一只手松散的搁在书桌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大拇指轻松的敲字:“新室友叫程一心,还有一位叫”刚打字到这儿,廖星河手指一顿,抬头,目光略淡的瞧了一眼从卫生间出来的人,又低头,打上:“临与值。” 然后点击发送进「有福同享有难退群」的群里。 消息一发,群里唰唰出现消息。 平市吴彦祖·沐云意: 临与值?星儿,你确定他不是在侮辱你的智商。 平市郭富城·秦飞: 老三听错了,这位小临同学是洗手间里面的小可爱吗。 平市陈冠希·许绛: 是不是有一对儿虎牙的那个。 平市陈冠希撤回了一条消息。 平市梁朝伟·廖星河: 看见了「//微笑」 声明,那不是虎牙,是獠牙。 平市吴彦祖·沐云意: 星,别搞连坐。 廖星河看完消息便退出桌面,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起身,将刚才拉上的行李箱又重新打开。 林宇直正着急的想程一心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宿舍。 忽然,他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同学,能麻烦你帮忙试件衣服吗?” 林宇直身子微僵,盯着眼前的墙,眨了眨眼,硬着头皮转身:“什么呃。” “事儿”两个字梗在喉头,林宇直张着嘴,瞳孔地震,表情空白。 只见廖星河干净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条水粉色的女士百褶裙,他缓缓道:“是这样,我朋友在初中被人妖骗了,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我们现在都在找他,帮他完成这辈子当女人的梦想。”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完全静止了。 林宇直嘴巴控制不住的抽搐。 天!!!朋友就是本人系列?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该怎么办?我到底是伸手接过裙子还是连夜买火车票回平市?我应该说点儿什么的好?感觉他好像不会放过我,请问距离人类研究出时光机器还有几年,我想回到十四岁那年,亲手砍死那个撩裙子的我。 林宇直脑袋一片嗡鸣,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脑中弹幕一遍遍刷新,表情一点点僵化,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过了须臾。 然后,他听见自己用艰涩颤抖的声音说:“我是直男啊!”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廖星河:谢邀,不是虎牙,是獠牙。 以后:我老婆有可爱的小虎牙,我老婆天下第一可爱,万里挑一的古灵精怪。 嗯,真香 注: 陶潜:陶渊明。 李太白:李白。 “哀吾生之须臾”出自《前赤壁赋》 长叹息,掩涕兮原句“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出自《离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