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想起梅洛蒂先前说的话,西尔意识到管家先生可能是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逾越了。 说实话,拥有一个这么强大的管家,西尔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合理。 能吊打圣光教廷牧师,他肯定不止是见习法师。 假如他穿越到的是一个RPG游戏世界,那兰斯洛特简直可以说是BUG。 西尔想了想问,“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当管家?这里明明也没什么好打理的?” 兰斯洛特默了默,说:“很久以前,那时我刚刚醒来,还没有恢复记忆和能力,就和这里的主人缔结了契约。” “后来呢?” “后来……他疯了。”兰斯洛特给西尔小腿涂上草药,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疯了?” “对,他……”兰斯洛特仍在说着,传进西尔耳朵却仿佛被消音了,什么也听不见。 西尔想从口型大致判断兰斯洛特说的话,却觉得一阵眼晕,他摇了摇头,“管家先生,我听不见你的话,不知道为什么。” 兰斯洛特蹙眉,停下不再说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我和他缔结了契约,有些事只能靠你自己发现,我帮不上忙。”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西尔轻声说。 击退了圣光教廷的牧师,但危机还没有结束。 他们离开时说要回去禀告教皇,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墓场的防御工事迫在眉睫。 西尔研读死灵法典,发现上面记载的坚果变异后可以作为围墙,便和兰斯洛特离开墓场,去卡拉米镇上采购种子。 但当他们到达镇上,却发现整条街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几乎看不见行人。 “怎么了这是?”西尔好不容易拦下一个行色匆匆的镇民“街上怎么都没人?” “你不是这儿的人?每月这个时候,镇长都要挨家挨户检查,所有人都得呆在家里,要是被发现了在外面乱跑,就惨喽。” “……检查什么?” “查每家有几口人,按人头交税,交不起的……”那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四下瞅了瞅不敢再说,只赶忙离开了“总之你来的不是时候,赶紧走。” “交不起的人家,会被抓去做苦力。”兰斯洛特说。 不仅如此,如果家中有出落漂亮的少男少女,即便交上了税,也很可能被梅斯强行掳走。 “真是畜生。”西尔皱起眉头。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熟悉的马蹄声,两匹鬃毛黑亮的马拉着装饰华丽的马车扬尘而过,穿过街尽头的交岔路口。 “那是梅斯吗?他这是去哪儿?”西尔很快做出决定“跟上去看看。” 马车停在一户人家门口。 那似乎是户穷苦人家,门窗都破烂不堪,两个身穿黑衣的随从轻易踹开门走进去。 随后慢悠悠从马车上下来的正是梅斯,他穿着一身昂贵礼服,胸口佩戴镂刻权杖的黄铜徽章,被擦拭得光亮。 进门时不小心蹭到那**木门上的木屑,梅斯立刻皱起眉头,掏出手帕来擦。 “您……您不是刚来过吗?怎么又回来了?”迎出来的妇人声音带着畏惧。 “我们收到举报,你家里是不是还藏了一个孩子。” “没、没有……我们没有……”妇人脸上血色尽褪,不断摇着头往后退,手摆出阻拦的姿态,像是想保护些什么。 梅斯不耐地皱了皱眉,“跟这种穷鬼废什么话,搜。” “是,男爵大人。” 妇人试图阻拦,被随从一脚踹开,跌在门边。 不一会儿,门内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求求您了!”妇人拽住梅斯的裤脚哭喊“我们真的交不起了!” 梅斯嫌恶地皱起眉,一个随从立刻上前把她拽开,另一个抱着那婴儿出来。 “给我。”梅斯伸出手。 随从恭敬地将裹着婴儿的襁褓递过去。 “交不起?”他用指尖刮了刮婴儿的皮肤“既然你们这么困难,我就帮你们一把。” 妇人眼中亮起些许希冀。 但下一刻,就发生了让她胆寒的一幕——梅斯将襁褓高高举起。 “让他去见鬼。”他松开了手。 妇人想去救自己的孩子,却被两个随从紧紧按住,只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困兽般的呼喊。 “咚”地一声闷响。 西尔抱着襁褓里的孩子扑出去半米远。 他的背是着地的,怀里的孩子毫发无损,只是受到了惊吓,哭声愈发嘹亮。 梅斯没看清地上是谁,只知道有人从自己手下救下了婴儿,抬腿便要踹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腿动弹不得,那里的血液仿佛全部凝固了。 他低下头,看见一层暗蓝色的冰霜正从脚底向上蔓延。 两个随从放开妇人打算上去帮忙,但同时眼前一黑,往后倒去。 妇人抬起头,见一个身着黑色燕尾服的英俊男人弯身向自己伸出手,动作温柔绅士。 “谢、谢谢。” 她被搀扶起来,磕磕巴巴地道过谢,看见对方竖起食指,向自己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此时镇上所有人都关在家里不敢出来,四下只有妇人一个,还有那襁褓里的婴儿。 “我的主人要把他们带走。”兰斯洛特和声问“您什么都没看见,对?” 西尔把婴儿交还给妇人,她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说完,就跌跌撞撞地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西尔一跃跳上梅斯男爵的马车,扯了三个装金币用的麻袋下来,动作十分利索地往他们头上一套,打了个结,拖回马车上——以脸着地的姿势。 驾驶马车的是梅斯男爵府上的管家,他瞥了眼架在脖子上的冰剑,哆哆嗦嗦地问,“你们要什么?钱?” “只、只要你们放了男爵大人,一切好说。” “钱?”西尔弯腰捡起马车上一枚金币“这里不就挺多的?” 他曲起拇指和中指一弹,金币发出清脆声响,“你们去了几户人家?” “就这条街上的十户,刚收到那头,听说这家藏了个孩子,就折回来了。” 西尔低着眼一扫,这马车里麻袋起码装着上千金币,如果真是十户人家,那他们平均每户人家都收了一百枚金币的税。 那可是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 管家从衣袋里掏出笔和小本子,“都记在这上面了,不信你可以看,真的只有十户。” 西尔接过去一看,确实如此。 他皱了皱眉,“你都记得这些是哪户人家的吗?” “当然记得。”管家说“这镇上的人家几户几口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男爵大人带我一起来,保证他们一家都漏不了。” 西尔:“……你还挺骄傲。” 他拎起两袋金币跳下车,“你帮我一起把这些都放回那些人家门口。” “啊?”管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西尔以为是自己的话没有威慑力,露出凶巴巴的表情补了一句,“赶紧的,再磨蹭我要揍你了。” 最后那位管家在兰斯洛特冷冰冰的视线监督下跟着西尔把钱袋挨家挨户放回了门口。 两人回到马车上时,西尔看见他口袋里似乎还放着本册子,“那是什么?又是记账的?” “哦,这个不是。”管家掏出册子“这是管家准则。” 他瞥了眼兰斯洛特,迟疑地问,“他是你的管家吗?” 迟疑是因为,虽然兰斯洛特也穿着黑色燕尾服,但看起来根本不像随从。 西尔点点头。 这位管家看向兰斯洛特的目光立刻充满了同行的惺惺相惜之情。 出于好奇,回墓场的路上,西尔把那本管家准则借来看了两眼。 “管家准则第一条,遵从主人的意志,尊重主人的一切决定……” “管家准则第二条,时刻以主人的利益为先……” “管家准则第三条,保护主人的**及生命安全……” 西尔念到这,停下来夸奖,“兰斯洛特先生,你很称职。” 兰斯洛特正驾驶着马车,只笑了笑不置可否。 西尔接着念,“管家准则第四条,禁止对主人产生主仆以外的感情……” 兰斯洛特:“不,我不称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迂峪的地雷,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