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竞法大试第三关, 通关者——” “紫霄殿,沈翘。” “紫霄殿,涂冠山。” “符箓宗, 牟清屿。” “擒雷派,佟徽。” “灵翠峰, 滕继之。” “琼梦天,水妗儿” “行云宗, 徐桉。” “孤鸿境, 燕妙妙。” 场外响起喧闹的欢呼声。 燕妙妙闷闷地走下了场。 “做得很好。”走到温敛身边时, 他温言开口。 可燕妙妙却只看了他一眼,就立即撇过脸越过了他,神色复杂。 “师姐,你好厉害!”南葛弋蹦蹦跳跳上前,兴奋得要命,“你同我说说,你在贺师兄的幻境里都看到了什么?我可好奇了,听隔壁行云宗的师兄们说贺师兄制造幻境厉害得很, 没想到你真的能赢……” 是厉害得很。 燕妙妙望向隔壁行云宗的位置,同贺洵对上了眼。 贺洵居然还有脸朝她点头示意。 初级的幻境名浮土,如一进宅,目光所及即是全部, 筹谋陷阱线索真相近在眼前,剥开一层皮子便能破除。 中级的幻境名纠缠,如盘根树, 虬结凌乱分枝繁多,本质之上覆了大量虚假信息用以掩饰,一不留神或将走入死局。 高级的幻境名须臾,如荒海沙,动辄随心变幻无穷,景象剧情随境中人的心念变化而随时改变,教人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她知道这须臾幻境中的场景人物全由境中人的记忆与动念拼接组成,却如何也不能想到为何会在幻境中见到自己同温敛…… 所以难道她对温敛……啊呸! 说不得说不得。 ——一定是之前灵识交融和温敛那些浑话的锅。 燕妙妙的余光瞥到温敛一直在看她,可她偏偏就是不转过头去。 她怕一见到他就想起在幻境中年余相处的点点滴滴,她怕一见到他就被那些欢愉与酸涩占据心绪,她怕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叫他先生。 这幻境的后遗症可太大了。 她低下头,刚想摸摸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剩下的清心丸,突然又想起沈翘说的吃多了清心丸会肾虚的传言。 呃,那就熬着。 肾虚真的不可。 正是这时,场中传来风鸣之声。 燕妙妙抬起头,见一女仙走到了练武场中,一时场边喧闹之声尽消。 这女仙模样沉肃,圆额方脸、骨骼分明,着一身素灰袍子,灰黑短靴,长发在脑后盘得厚实,瞧着极不好相与。 “这位仙君是……?”燕妙妙虽然做了几十年的莽山弟子,但是对于莽山中的仙君,识得的着实不多。 不过她刚问完话,就意识到自己是白费劲。 ——南葛弋认识的人还不如她多。 “那是琼梦天的凭慧元君,”温敛却搭了话,“莽山仅次于饮霞元君的女仙。” 琼梦天是莽山唯一的女修宗门,宗门规矩严苛、戒条甚多。门下弟子管束极严,百年来常有出类拔萃的弟子出世。 今次决胜关中的水妗儿便是出自凭慧元君门下。 燕妙妙避着眼神点了点头表明自己听见了。 温敛蹙了蹙眉。 ——她从第三关出来之后,似乎对自己更为排斥了? “仙门竞法决胜一关,将于无定海中的钩沉洞窟进行。灵物金蟾在洞窟中心,首位寻到金蟾的弟子即为大试魁首。” 凭慧元君淡漠地扫过场中弟子,继续道:“虽言武斗不念生死,但同门之间决不可蓄意伤人。在这洞窟之中若难以支持,务必发出信号,勿要强求。” 说着指尖一捻,半空之中便突然出现一个银光小点。 这光点逐渐扩大,弹指间便幻化成了一个能容三四人进入的洞口。 这洞口对面,是一片广袤无际的湖泽。 湖泽碧青,天色阴灰,并在远处捻成了一道黑沉沉的直线。 隐隐魔气在湖面上凝成薄雾,莫名觉得晦暗。 “这钩沉洞窟是无定海新近出世的魔界洞窟,行事定要小心,不必为了虚名拼命,”温敛知她惯来好胜,便特意嘱咐,“无论如何,先保护好自己。” 燕妙妙盯着自己的鞋尖点了点头,活像个犯了错听训的小学生。 幻境之中,每次她上山采药前,先生也总是这么嘱咐她。 “无论如何,先保护好自己。” 恍惚间忘了此处彼处。 燕妙妙抿了唇,舌尖压了压齿。 年余在幻境中的相处相知,又如何能在顷刻之间全数从脑中剔除。 所以到底,她是将温敛看作了先生—— ——还是将先生看作了温敛? 她右手拇指轻捻着自己的指肚,指尖干燥冰凉,胸口虚虚地呼了口气。 刚走出两步,又听见温敛在身后淡淡说了一句。 “等你出来后,我有话问你。” 她想拒绝,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为什么换了内容。 “……好。” 眼前总晃着先生的素衣。 ……和日日笑着叫她名字的模样。 她大概是真被幻境迷了眼。 八人齐聚。 燕妙妙打量其余几人,除了紫霄殿的沈翘和涂冠山,再加上在第一关时曾遇见过的牟清屿,别人她都面生得很。 除她之外唯一的女修,是琼梦天的水妗儿。燕妙妙多看了她两眼,长相温婉素净,一身湖青色衫子,鲜嫩如二月柳。 到了那洞口前,燕妙妙正要当先进入,忽被身侧一人拽住。 转过眼来,却是沈翘。 “妙妙师妹,一会可要来寻我啊。” “怎么寻你?”燕妙妙问道,“听说无定海虚渺无定,无方位、无沉浮、无径途——我要怎么寻你?” 沈翘唇角一勾,凑到她耳边:“我给你定个记号。” 接着他指尖轻捻,于背人处轻拉了拉她的小指。 燕妙妙只觉得一道无形的丝线在她指上绕了几圈。 影迹弦——系上此弦之后,若非以术法强断,则丝弦双方可感知对方方位及周遭气息。 “这样算是违规吗?”燕妙妙举起自己的小指查看,这丝弦无形无色,除了本人之外无人能够发觉,从外表看来毫无异样。 沈翘耸了耸肩:“决胜关惯来凶险,结对成伴共同过关长久以来便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你莫看其他人之间似乎毫无交流,可实际上场下早就说好要联合了。” “可我前两日怎么听说你往年从不结伴?”燕妙妙挑了挑眉,“是今年术法进境不行唯恐被人抢了魁首去?” “非也,”沈翘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悠,一脸高深莫测,“师兄我往年不是不愿结伴,而是——不愿与弱者结伴。” 可给你厉害坏了。 燕妙妙笑着白他一眼,径直走向洞口。 “师妹,”进去之前,沈翘拍了拍她的肩,“一会见啊。” 燕妙妙拂下肩上的手,也没回话,当先便向那洞口对面的荡漾碧波一跃而下。 沈翘刚要跟上,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了个头。 ——正对上远处温敛蕴着冷意的眸。 沈翘笑笑,边走边自言自语:“师兄啊,咱们这就各凭本事。” 说罢也消失在海中,溅起了些许水花后无踪无影。 冰水激得燕妙妙周身一抖。 似乎是刚跳入水中,她便骤然出现在此处。 无定海乃是人魔两界交界处的湖泽,入水则陷入无定深渊,无方位可循。 这水中幽暗无声,周遭一片黑暗。她直愣愣地悬浮在水里,上不着天,不知离岸有几何;下不着地,不知触底或可行——甚至连上下左右、东南西北都没办法确定。 像太空。 不能呼吸这一点也像太空。 意识到自己或将窒息而亡的同时,燕妙妙心念一动,一个巨大的气泡登时出现在周身,将她严密地围了起来。 在这气泡中坐稳当之后,燕妙妙开始琢磨进なつめ獨入决胜关的第一步。 ——如何寻到钩沉洞窟。 细细思索片刻后,她伸手在后腰处一摸。 ——摸出了一副龟板。 嘡啷几声过后,她摇晃龟板取卦,得了一副“上震下坤雷地豫卦”。 此卦卦辞为:豫,利见侯行师。 对于此时要寻路夺魁首的燕妙妙来说,算是一副好卦。 她接着手掌再一翻,地上的龟板又是一动,接着便摇摇晃晃地指向了她左边的方向。 气泡朝那个方向疾速飘去。 没见到方才的龟板第五爻悄悄一动。 六五:贞疾,恒不死。 这无定海中气温极低,饶是燕妙妙被气泡护在其中,也觉出了冷来。 抖抖嗦嗦地坚持了半晌,她忽然觉得自己真傻。 钩沉洞边。 气氛剑拔弩张。 “咱们大可不必还未入洞就耗费灵力,”牟清屿站在中间,和事佬似的劝慰道,“不若先进洞闯一闯,先将洞中的魔物清干净了,到时咱们之间再一分高下。” 他左边那位,一身水青袍子,手持一柄分花拂柳玄铁剑;消瘦高挑、骨架子窄,配上衣服活脱脱一根青竹杆子——便是紫霄殿的剑修涂冠山。 他右边那位,倒是另一个极端;生得矮壮健硕,太阳穴高高鼓起,身上肌肉膨胀恨不能崩开那身不甚匹配的道袍——便是擒雷派的武修佟徽。 这两人不知私下曾有什么过节,寻到这钩沉洞窟之后,在洞口便生了口角。 后来的牟清屿性子软和,只觉得若是其中哪位连洞窟都未进去便被淘汰出局着实有些难看,便上前劝了。 “又不是我要打,”佟徽不耐喝道,“他一上来就唤了剑要打,我总不能站在这里平白受难?” 对面的涂冠山冷哼一声:“不就是不敢么?”这涂冠山体型像个餐葩饮露的仙人,性子却刺头得很。 只见佟徽骂了一句粗的,两人登时就要动手。 劝架的牟清屿也懒得管这许多,干脆就打算自己先进洞去。 可这脚下刚动,余光便瞟到不远处一簇熊熊的烈火正朝几人猛烈地冲了过来。 三人俱是一惊,架没来得及打,连连退了数步。 瞬息之后,那团火停在洞窟前。 三人僵住。 “呀,师兄们这么快就找着位置了?” 娇俏的嗓音入耳。 姑娘悬在一个巨大的气泡当中,气泡中有一小型的鱼龙火兽正围着她转圈,嘴中时不时吐出大团的烈焰,火光煊赫。 ——这是在将凶兽蜚愁当暖炉使? 几人都是历经过竞法第一关——火烧无妄川惨剧的见证人,此时见到蜚愁都不禁警惕起来。 倒是牟清屿上前打了招呼。 “燕师妹来的也很早。” 燕妙妙点了点头,嘴角上翘:“我方才在远处见着两位师兄似乎是要切磋?” 佟徽与涂冠山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灵气聚起,换了个方位——却是不约而同地对准了燕妙妙。 尤其是涂冠山,燕妙妙在紫霄殿居住数日期间,他曾亲眼见证燕妙妙同宗门弟子之间的数次冲突,此时在决胜关相见,更是忌惮。 见无人回答,燕妙妙却也不恼。 她微笑:“那两位师兄慢慢打,我这先进洞,就不在此处观摩学习了,等我寻到金蟾、夺了魁首之后,咱们再慢慢叙旧。” 佟徽&涂冠山:话说谁与你有旧可叙? 燕妙妙一溜烟就蹿了进去。 “还、还打吗?”佟徽开口。 涂冠山一甩袖子收了剑,跟在她身后也进了洞。 “打个屁。” 作者有话要说: 温敛搓了搓手表示:我又要准备出击了! ——大概在两章之后? 雷地豫卦。 六五爻辞:“贞疾,恒不死”解释为主有疾患,病期久长却不会因此有性命之虞。 刚开始发的时候出了问题,第一时间买了、看到一段重复文字的小可爱们评论下,我给你们发红包。 还有就是,因为我的失误,感觉很对不起小可爱们。 所以今晚九点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