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闻言如遇横财。 正被一妖媚女子压在榻上的沈翘朝着她的方位伸出了手。 “妙妙师妹救我!” 他一身水青的袍子挂在身上一半, 腰带已解,内里的亵衣也被扒了半截,露出一块肩背和胸膛来。他生得白、又长得好看, 此时被人攀着脖颈半倚在榻上——倒是有几分美人春睡海棠图的气质。 燕妙妙在洞口处露出半个脑袋,同沈翘身上正压着的女子对了眼。 女子生的娇媚, 柳眉杏眼、唇红齿白,唇边拈了一颗潋滟的红痣。分明眼角眉梢尽是风情, 却又欲盖弥彰似的穿了一身翩然若仙的素白纱裙, 端的是天姿绝色、柳亸花娇。 ——就是衣服和周围的环境有点顺色。 若是一不留神看过去, 便只见着个美人头颅飘浮在半空。 美人上下打量了门口的燕妙妙片刻,吊了吊眼眉,柔荑抚上沈翘的胸口。 “这就是你说的水灵灵的小姑娘?” 美人不愧是美人,连声音都百媚千娇。 “是是是,”沈翘赶紧点头,趁机将身上的美人一把推开,跳了起来,“我就喜欢这样的小姑娘。” 燕妙妙站直身子“啧”了一声:“沈师兄, 你这为了活命,还真是什么屁话都敢往外说。” 她走进洞来,模样看似闲适,却是暗暗戒备着, 右手摸上了腰间的鞭子。 这美人不知是什么来路,周身没有分毫魔气妖气,气息沉静无瑕, 却又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迫人气势,将燕妙妙死死压制。 ——打不过。 便见沈翘急急离了美人的控制后,却也不着急跑路,倒是先理了理自己凌乱半褪的衣衫。 “洞灵大姐,”他颔首,“我同我师妹两人还忙着去寻金蟾夺魁首,不便在此逗留过久,还望姐姐将我二人放出去。” 原来这美人是钩沉洞窟的洞灵。 正如每座仙山皆有山神、每道灵河皆有河神一般,这聚集天地灵气的洞府之中也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生出洞灵来。 这洞灵聚集洞中灵气、吸取日精月华,算得上是个半仙。 只是这魔气横生的洞窟之中,竟生出了如此仙姿佚貌的洞灵,倒是叫她有些惊讶。 却见洞灵身子斜斜一躺,妖妖娇娇地躺上了榻,朝着沈翘暧昧一笑。 “也没比奴家小上几岁嘛。” 沈翘:“……大姐,您都八百余岁了。” “你这师妹不也……” 可话说到一半,洞灵大姐瞧着燕妙妙,又眯了眯眼。 “……我倒是看差了。” “才刚出世六十七年,的确算得上水灵得很。” 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沈翘再问:“洞灵大姐,您看看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给放出去?” 洞灵杏眼一抛,手肘撑着下颌,娇媚道:“好郎君,若肯赠奴家一宵欢情,想要如何奴家都依你。” 燕妙妙:喂喂康康我啊我人还在这呢当场**真的好吗。 在这钩沉洞窟之中,洞灵算得上是最大的主宰,若是这大姐不放人,恐怕单凭他们二人的修为还真是走不出这洞中灵府。 想到此处——她骤然开了窍,转向沈翘。 “沈师兄,你可知生而为人,最值得人敬佩称道的品质为何?” 沈翘愣了一愣,全不知道燕妙妙怎么突然冒出这句话。 “……是什么?” 燕妙妙拍了拍他的肩,一脸的“家国山河俱付与卿”的郑重模样。 “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当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发生矛盾时,我们要坚持以集体利益为重,并愿意放弃或牺牲一些个人利益。” 沈翘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燕妙妙慈爱一笑,大义灭亲地将他推向了床榻。 “洞灵姐姐慢慢享用,我在外边等着。” “我沈师兄肾不好,还盼姐姐多怜惜。” 说着毫无迟疑地就要往外走。 身后传来沈翘的惊呼:“燕妙妙你——” 可这话刚喊了半截,洞中却突然“轰”地一声,猛地一震。 随即一阵凄厉的兽吟之声在洞中回转起来。 有些熟悉。 洞灵眼神一凛,瞬时收起了方才调笑的模样,不顾已经到手的沈翘,站起身来。 她冷笑一声:“竟有人敢在我钩沉洞府中撒野?” 随着她的声音,周边的纯白陡然消失,洞灵的灵府消失,他们回到了洞窟之中。 可此时的洞窟,同先前燕妙妙刚进来时却全然不同了。 便见这钩沉洞窟之中,各处碎石嶙峋、破烂不堪。 原本迷宫一般的各处分叉洞壁被强行撞碎通开,生生造出了一个数百丈长宽的巨型洞府来。 就在不远处,正有两道难以丈量的巨大黑影撕咬纠缠,浓郁的魔气携着凌厉的攻势四下飞射,一时冲得沈翘心肺受震、直不起腰,一股腥甜压到了喉头。 燕妙妙见状,急忙将他扶到了一边躲避,顺手帮他调息。 她在这魔气激荡之中,倒是毫无反应。 “放肆!” 洞灵见状,怒喝一声,袖中当场飞出一道白绫,直射向那纠缠中的两道黑影,便要参战。 可还没等那白绫触到黑影,正纠缠中的一方却忽地停了动作。接着,一声声猛烈又凄怆的倒气声在洞中响起。 下一刻,“哐”地一声,巨影落地。 尘埃过后,燕妙妙瞥见了地上那双眼波无神的蛇首。 “!!!” 她赶忙抬头看去,另一道黑影此时显出形来。 外壳坚硬如黑铁,无角无尾无毛,口器层叠满布利齿,数只墨黑的眼珠子嵌在眼眶之中,没有眼白。 ——凶兽龙罔象。 竟又是龙罔象! 此时这凶兽的口器边上一片黑红,密布的尖牙缝里塞着残破的血肉,双头蛇兽浓稠发黑的血水滴滴答答落了满地,更显得狰狞万分。 腥臭之气在洞窟中散布,龙罔象周身魔气浓得难以想象,黑魆魆的半液体环在他身侧,似是有生命一般沸腾勾连,活像一团团翻滚的蛆虫,直教燕妙妙反胃欲呕。 “好个魔兽,竟将我洞府毁去!”洞灵又喝,袖中白绫再次凌空飞起,便要击向龙罔象。 可那恶兽竟是动也不动,便任着那白绫到了身前——竟是通畅无阻地穿过了龙罔象的身躯。 那白绫穿过之处的兽体,扭曲一瞬后又恢复原状。 洞灵秀眉一蹙,收回白绫便要再度攻击。可龙罔象似是丝毫不将洞灵放在眼里,只朝着燕妙妙与沈翘所在的这个方位瞅了一眼,便忽然化作一团黑雾,毫无预兆地消失在了这钩沉洞窟之中。 燕妙妙抿了抿唇,心中一沉。 那龙罔象离开之前,分明看了自己一眼……哦不,数眼。 洞灵这边,见到龙罔象突然离开,一朝失了对手,不甘地在原地跺了跺脚,接着一脸恨恨地朝他们走了回来。 白纱摇曳,美人薄嗔,原也是一幅好颜色。 ——直到看到仍被魔气激得受了内伤、压得喘不上气的沈翘。 美人脚步顿了一顿。 美人挑了挑眉尖。 美人开始诛心。 “你居然这么弱?”她挑了挑眉,颇有些嫌弃地开口,“当真没劲。” 正受着魔气侵蚀、痛苦不堪的沈翘:“???” ——方才不是还叫我好郎君吗?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而正是龙罔象消失之时,越过洞灵,燕妙妙见到洞窟正中、方才被挡着的位置,立着一个莹白的玉台。 玉台莹润如月、清正冲和,灵力在四周环绕,同周围糟乱的环境格格不入。玉台之上,一道金灿光柱直射洞顶,其间封存着一个尺余直径的圆球。 圆球闪烁着七彩光华,隐隐能见到其内掩着的一只三足金蟾。 燕妙妙眼睛放了光。 她低下头凑近沈翘。 “沈师兄,你先自己调息一会,我去拿个金蟾就回来。” 沈翘僵住,抬头一望,见到了远处的青玉石台。 沈翘:“…………” 他本想强撑着起身,可奈何洞中魔气还未消散,刚一挺身便被再度压了下来,便只能眼睁睁瞧着姑娘的背影离那青玉石台越来越近。 洞灵在一边凉凉看他:“看来你师妹说的是真的,瞧你这样子,肾肯定不行。”说着甩了甩袖子,竟是当场离开了。 沈翘:不行了我感觉我喉咙里那口血压不住了。 燕妙妙稳稳当当朝着青玉石台走去。 就这么几步路,在各个被毁的岔洞口处轻易越过了五位共同闯关、而此时同样被压得喘不过气的道友。 她指尖捻了法诀,轻易地将那光柱扯下,轻易地将那光球抱到了怀里。 眼前光华一闪。 如同一幅画卷在她面前被卷起。她只觉得自己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接着后襟之处似是被人一扯,拉出了洞窟。眼前闪烁的光点过后,她稳住身形,灵翠峰的练武场出现在眼前。 其余几位道友仍然呈现放射形、匍匐状出现在她周围。 耳边骤然响起雷鸣般的人声。 沸反盈天之中,燕妙妙抱着光球,毫发无伤地站在场中,身侧出现数位莽山的仙君。 仙气缭绕,端雅从容。 抬眸时,正对上了不远处含着笑意的温敛。 她没看见他身侧正蹦跳着同她招手的南葛弋。 只对上了他柔和的视线——那双瞳仁之中,温润而轻缓地透出光来,破云遮月。 心口忽地一跳。 她破开七彩光球,将三足金蟾捧在手中高高举起,缓缓一笑。 “浮云本无意,吹落章华台。” “本次能夺大试魁首,多亏众位道友衬托,受宠若惊,万分荣幸。” 全靠躺赢。 沈翘终于喷出那口血来。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沈翘师兄成为继长虱子的南葛弋之后,第二位惨遭作者后妈污蔑的男配。 沈翘:都你!我告诉你,我从小肾就……不不不,我从小就很空虚!肾这一块呢我有好好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