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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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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仑山。    榻上正躺着一个姑娘, 睡颜安详,呼吸绵长。    她睡姿并不很安分,半拧着腰将薄被压在身下, 一手放在腹部,另一手却抬上了枕头, 无意识地抓着一簇头发。    温敛轻轻地将她压着的被子抽出,掖了掖被角, 接着再将她的头发从手中拿出。    刚想将她的手塞进被窝时, 他又停了停。    她的手指纤长、骨肉匀停, 手指上却大大小小分布着数道细小的疤痕,新旧交叠;手掌内侧有薄茧,抚上去时,像是在指头上贴了一层细沙,干燥而坚实。    他细细摩挲着她虎口处一道伤痕。    自然算不上好看。伤痕微凸,有些发白,边缘呈锯齿状,像是细长的虫蟊攀附其上。    “咚咚咚。”正是这时, 却有人敲响了门。    他颇镇定地将燕妙妙的手放进被窝。一抬头,见到一个小弟子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仙君,”他不知温敛的道号,便只这样笼统一叫, 颔首道,“我听闻师姐受伤了,给她带了丹药来。”    说着将手上提着的一个木盒放到桌上。    温敛点头:“好, 等她醒了我会同她说。”    “多谢仙君,”小弟子一笑,立刻躬了身道谢,“那我就先走了。”    “你不多留一会?”    小弟子闻言,挠了挠头:“我还是不等师姐醒了……”    “上次师姐见我时,交待我习练的法诀还未学会……见了我肯定要说我,我还是早走为上。”说着转身就出了门。    “谁啊?”这时,被窝里突然迷迷糊糊传来一声呢喃。    “醒了?是你师弟。”温敛坐回榻边,见到燕妙妙动了动,重新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拽住了头发。    眼睛还闭着。    “嗯……”她鼻子闷闷的,发出含糊的声音,“别吵我……我还要睡……”    显然是没醒。    温敛唇角勾了勾,再将她的头发从手中抽出。    两人指肚对着指肚,指纹相互摩挲着,有一些潮湿。燕妙妙手指无意识地一蜷,将温敛的手指拽到自己手心里去。    她的指肚碾着他的指节,柔软又缱绻。    她扯着他的手,直贴到了自己脸颊边上。    软糯的皮肤贴着他。他瞧见她卷曲浓密的眼睫,静静地停在原地。姑娘温热的鼻息打在他手腕上,嘴唇相距不过一寸。    温敛只觉得手中悄悄燃了一团火,顺着脉络烫遍了全身。    他僵在原地没动,直到燕妙妙又翻了个身,将他的手放开。    又过了一会,辜南野来了。    “真君,”他走上前,“我师尊正在丹房,请您去一趟。”    温敛没动:“等她醒了。”    辜南野道:“师尊正同明黎师叔研究给师姐用药的丹方……”    温敛闻言,点了点头,回身再给燕妙妙掖好了被子之后,转过身跟辜南野出了门。    燕妙妙的院子偏僻,距离丹房不近,几乎要跨越半个仙门。    昆仑仙门不大,门风却极正,立派数千年屹立不倒,自来就是仙门领袖之一。    只是近几百年间,由于仙魔两界冲突不断,昆仑仙门一连折损数名仙门俊杰,便渐渐退至二线,落到了莽山的后头。    走到练武场边时,正是正午时分,而场中仍人头攒动,刀兵之声不绝。    当辜南野二人经过,便不断有弟子放下手中兵器,隔空招呼。    “辜师兄,来一场?”    “大师姐没同你一起吗?”    “师兄,师姐在哪?我要找她试剑……”    “师姐……”    上前招呼的弟子太多,辜南野也没能一个个接话,只做了个如今正忙着的手势,便同温敛离开了。    “真君别见怪,”辜南野笑笑,“我们昆仑山的人没大没小惯了。”    “无妨。”温敛道。    除了在燕妙妙面前之外,他惯来冷淡话少。    “其实他们主要是找师姐,”辜南野自己接话,“若换了平时,师姐肯定一回来就被他们拖到练武场上来了。”    “她……”温敛迟疑片刻,问道,“……修炼一直这么拼命吗?”    辜南野点头:“是。”    可又走了两步,他又改了口:“倒也不是一直。”    辜南野忽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道高耸入云的山崖,“师姐十三岁之前灵智不开、修炼无法,也不是仙门的首徒。”    “后来意外从山崖上坠落之后,在房中昏迷了半月有余,这才渐渐成了如今的模样。”    温敛顺着他的手,看向那山崖。    十三岁前灵智不开。    ——原来她回来许多年了。    辜南野继续开口:“真君应当也知道我们昆仑仙门前些年的境况。”他叹了口气,“在师姐之前,弟子在仙魔冲突中折损太多,已没剩多少可堪大用的小辈了。”    “若非师姐修炼勤勉进境飞速、这些年又带着我们四处寻访灵府、得了不少奇珍,我们昆仑怕是要就此没落。”    “不过如今倒是好了,”他道,“昆仑的弟子如今也越来越多,师姐又将飞升,想必以后会越来越好。”    “嗯。”温敛低声道。    “你别看他们一个个没大没小、叫嚣着要同师姐比试,”辜南野笑,“其实他们最怕的就是师姐——师姐冷下脸的时候,真能发抖。”    “她很凶吗?”温敛生出一丝好奇。    她以前脾气一直很好。    一本经文同南葛弋繁复讲上数遍也保有耐心,就算惹了她发火亦是转眼就忘。在练武场中,更是从不闹脾气,再苦再累也都自己咬牙咽下。    “倒不是凶,”辜南野道,“师姐很少发火。”    “但是下手特别狠。”    “初时有人不服她首徒的位置,故意落她面子疏于习练,”他回忆道,“后来被师姐拽到练武场上打了三个时辰,直把他打得在榻上躺了三个月——就没人再敢不服了。”    “但这事也不是光打就能让人福气的。”    “师姐对别人狠,对自己就更狠,”辜南野感叹,“那些年里,师姐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不管什么时候来练武场,都能见着她。”    “外人总说我师姐是不世出的修道天才,可我们都知道,压根不是。”    辜南野望着远处:“师姐如今的修为,是当真靠着勤勉一点一滴练出来的。”    “……也是师姐,领着我们一直往前走。”    温敛没说话。    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在他没有出现在她生命中的这几十年来,他不知道她流了多少滴汗、咬了多少次牙,才能那样轻而易举地站在人前。    在孤鸿境,他总觉得自己能一直护着她。    可是最终,却总是她站在前面。    如今,更是站在了整个昆仑仙门之前。    又绕过一处小径,辜南野指了指前边的一处山壁。    这山壁光滑如镜,如刀削斧劈一般平整。    上书两句诗词“下视尘寰一培塿,挥斥八极逍遥游。”    就是那个“游”字缺了下半截,像是被人生生剜下了那块石壁。    “真君您看,”辜南野道:“那是几十年前,师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御剑给削的。”    “她自小不喜欢使剑——当年师尊让她走剑修的路子,可她练了一天的剑就骂开了。”    “后来一气之下就削下了那半块石壁,从此再也没碰过剑。”    这一路走,辜南野就一路同温敛说着燕妙妙的事情。    譬如她五十年前修炼法阵时误烧了一片药园,野火将一整块地的灵力烧尽,如今便换种了地瓜。    譬如她总是逃早课,每每被师尊逮着,就以自己摔下山崖留了头疼的后遗症为理由。    譬如她与丹房的明黎师叔时常吵架,因为她每次去找他都会偷摸顺走丹药。    当然也有辛苦的事情。    也曾因为习练过度而累晕在练武场上。    也曾因为擅自下山而被罚抄了五百遍经书。    也曾因为修炼操之过急而走火入魔废过修为。    他隔了五百年的时间,从别人口中重新开始了解她。    温敛回身看了看昆仑仙门的山水草木。    和孤鸿境截然不同。    在他没有找回她的这数十年中,她披霜覆雪、负重独行。    有些怨恨自己没有尽早找到她,让她独自走了这么远。    却也有几分庆幸没有尽早找到她,让他越过百年终能窥见真实。    她和以前不一样,却终究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写感情写到头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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