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燕妙妙在黑暗中醒来。 刚想感叹终于又能操纵自己的身体, 顺手一搭摸到身侧冰凉的肢体时,她又僵硬得如被再次夺了舍。 ……谁的尸体? 指尖顺着那肢体往上摸,凉气塞满了她的指缝。 这身体虽冰凉, 皮肤却还软着。 她摸到了那身体的手背、手臂、腰际、小腹、卷曲的鸟窝……艹,非礼勿摸。 软绵绵的手感让燕妙妙在黑暗中尴尬得出了汗。 不知道要冲谁掩饰一般轻咳了一声后, 她指尖一擦,在黑暗中燃了焰火。 然后—— “啊啊啊啊啊——” 艹艹艹艹艹她是进了什么变态连环杀手的收藏夹吗? 火焰一把这屋子照亮, 燕妙妙的冷汗就跟着下来了。 屋子不大, 她躺在正中的罗汉床上。 ——同一具尸体一起。 不, 还不止。床上床下、墙角桌边,整整齐齐地立着至少三十具尸体。 男女老少一应俱全,按照身形大小顺序摆放得极为整齐,宛如小学生放学。 森森凉气顺着她的后脖子往下沁,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因惊吓过度而中风。 正是这时,只听见“吱呀”一声,屋子的房门处透出一丝光来。 “抱歉,忘了你是活的。”一个面孔陌生的俊美男子探进了头。 燕妙妙“…………” “只是试试也不成吗?” “不可能。”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我不是不行,是不做。” “那我默认你就是不行。” “…………” “哐”地一下,眼前这人气得猛拍了桌子,站起身来。 “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去夺舍飞蛾的!” 书生名叫游慕之, 长于夺舍之法,魔界上座魔君。 燕妙妙闻言,撇了撇嘴嘟囔:“不做就不做呗, 怎么这么容易动气。” 游慕之:无端端激起了几百年前的恶劣回忆。 从那收集躯壳的暗室之中出来之后,燕妙妙意识到她来了魔界。 原本第一反应是立刻寻机冲出魔界,可转念想到这游慕之应下要带自己去见那人的承诺,便压住了离开的念头。 等她见完那人,再找机会跑路也不迟。 此时的燕妙妙在游慕之家的大堂上转悠,瞧见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要摸一下。 要不说魔界近年来发展越来越好呢,单瞧游慕之这府邸的装潢摆设就可见一斑。 同他偏好的俊美书生的人设一致,他家的装潢也走得高雅文化风。 竹制的屋舍桌椅,空气中满溢着竹香,玉质的屏风瓷瓶清新脱俗,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书画。 要是这书画的内容不是血呼啦的魔界十大酷刑……那就更加完美了。 此时燕妙妙正入迷地盯着那副《断椎之刑》。 图中,四名面容俊美的年轻男子正捉着一个形貌猥琐的中年大叔耍弄。其中一名年轻男子正血淋淋地一手将大叔的脊椎拽出来、另一手举着铁锤欲敲击。其余三名男子旁观抚掌大笑、潇洒倜傥,而受刑的中年大叔神色痛苦作哀号状。 “虞姑娘品味不错啊,”游慕之凑上前,赞道,“我也最喜欢这副。” 燕妙妙瞥了他一眼:“喜欢谈不上,就是见了这画心生感叹。” “哦?何处感叹?” “感叹你们魔族的人脸皮挺厚的。” 游慕之:“???” 见他不解,燕妙妙便伸出手指,点了点画上玉树临风、清秀俊逸的四名年轻男子,挑眉开口。 “这是画的魔族吗?” 游慕之果然好不要脸地点了点头。 “你们整个魔界,全族攒在一起能找得出四个长得像人样的就算不错了,哪里能有这么俊美的男子?” 游慕之毫不脸红:“书画艺术,总要有些夸张。” “这不是夸张,”燕妙妙道,“这是凭空捏造。” 她又指了指画中那丑陋的中年大叔,画中大叔周身泛着浅淡白光:“还有,你不要告诉我这画的是位仙君。” 游慕之:“……你猜对了。” “不仅是仙君,而且这还是以疏明为原形的画像……” 燕妙妙:在线急问,男友被侵犯了肖像权怎么办? 燕妙妙盯着画上贼目鼠眼、横肉丛生的猥琐中年,干巴巴地开口:“你们高兴就好。” ——不过心里某个角落隐隐生出些爽快是怎么回事? 燕妙妙思索着,要是证实了温敛真是找替身的渣男,她一定亲自动手给他打成画上这样。 念及此处,她看了看隔壁挂着的《宫刑》一图。 ——也可。 看完了画,燕妙妙转回到桌前坐下。 “说,魔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游慕之挑了挑眉。 “明明夺舍之后可以直接将我的神魂撇掉,可你非要同我商量、还将我的神魂拘到了魔界,”燕妙妙缓声道,“想必一定有事同我说。” “但是我不过是一介小小女修,连飞升都还未够上,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能让魔君惦记的。” 游慕之忽然一笑:“虞姑娘很是聪慧……” “一般,够用。” “……还挺谦虚的……” “谈不上谦虚,就是自我认知准确。” “……似乎对魔族也算不上不喜……” “挺不喜的,但是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游慕之这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燕妙妙堵了三回,就是脾气再好也有了些火气。 他压了压崩出青筋的额角,耐着性子道:“姑娘你先听我说,好?” “那你会带我去见燕妙妙吗?”燕妙妙顺杆爬。 啧。 说自己名字的感觉好奇怪。像是面对陌生人的自我介绍……可是分明说的还不是自己。 有种“一只猫指着狗说它叫喵喵”的奇幻感觉。 游慕之无奈道:“会,我说过的话都作数。” “好,”燕妙妙松弛地靠在椅背上,伸手示意,“请继续您的演讲。” 游慕之:“…………” “我前日在战场上时,你能一眼就瞧出我看上的下一身躯壳,”他整理好心情,盯着燕妙妙,“是为什么?” 燕妙妙眨了眨眼——这么细想起来,似乎是有些奇怪。 她了琢磨片刻,不确定地开口:“女人的直觉?” 游慕之:“……你可以再敷衍点。” 燕妙妙“欸”了一声,摆了摆手:“这多不好意思。” 游慕之:这不是在夸你! “不过说认真的,”在游慕之发火之前,燕妙妙迅速正经起来,“我也不知道,就是下意识地觉得你会冲向哪个人。” “如果非要给个定义……”她故作深沉,只觉得自己唇边应当有根烟,“……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 游慕之:“…………”刚才不是还假谦虚地说只是够用吗!? ——总觉得这姑娘欠揍得似曾相识。 “你以前从未学过夺舍之法吗?”似是有些不甘心,游慕之又问。 燕妙妙瞥他一眼:“我们昆仑没有这门课。”这种弱智问题,也亏他问的出来。 谁料,听完燕妙妙的回答,游慕之忽然眼睛放了光。 就像饿了整个冬季的荒漠狼误入了肉猪屠宰场。 迅速判断最合适的夺舍躯壳这项本事,游慕之足足练了上百年才有小成。 这姑娘从未学过夺舍,却是天生的五感敏锐……端的是一个学习夺舍的好苗子。 他游慕之自飞升后的数百年来,一直在寻找能传承他夺舍衣钵的弟子,可奈何这几百年来瞧了上千魔族,竟是没有一个合他心意的。 ——如今可算是找着了。 游慕之上下打量着燕妙妙,越瞧越合意。 ——天赋过人。 ——容貌过人。 ——术法过人。 除了嘴碎点,别无缺点。 燕妙妙这头,全然不明白游慕之的想法,只觉得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瘆人。 狼外婆的形象栩栩如生。 “咚咚。”燕妙妙食指指节敲了敲桌子,压下心里发毛的感觉,“魔君,你有什么高兴的事情想要分享下吗?” 游慕之嘴角翘上了天——嗨唷,姑娘还挺有眼力见。 又一项优点。 他殷切开口:“是有一样。” 他凑近燕妙妙,目光越发灼热,彷佛下一秒就要馋得流下口水。 燕妙妙心口一颤,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能不能改拜我为师?” “抱歉,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燕妙妙看着游慕之。 游慕之看着燕妙妙。 ——双双再次同时开口。 “你是想要收我为徒?” “你有意中人干我屁事?” ——抱歉,误会误会。 燕妙妙感觉有点尴尬。 游慕之反应过来后,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转回正题。 “我自从堕魔之后,为我竹江夺舍一脉寻了数百年,都没能找到一位合心意的传人。” “我瞧你天赋不错,所以希望你能弃暗投明,改拜入我竹江一脉。” 老哥,弃暗投明不是这么用的。燕妙妙暗自吐槽。 不过,感觉自己在仙侠世界还挺热门的呢,这就又来了一位想让她改拜师门的,虽然是个邪派的…… ——咦?她为什么用了个“又”字? 还没等她琢磨清楚,游慕之又开口诱惑:“只要你应承拜入我门下,我便将我一身本事毫不藏私地教授于你。” 他用自认为极为勾人的嗓音道:“只要进了我门下,你就是我竹江一脉的首徒嫡传,得了我的助力,必定五十年内堕魔成功、一举入驻魔界、成为魔君,可比在人界苦修风光得多。” 燕·昆仑首徒·立即飞升·妙妙表示毫无动摇。 不过,面对对面小鹿般水灵灵的期待眼神,以及身处敌方阵营的事实,燕妙妙决定先搞到好处再说。 “这位魔君,事情是这样,”她做出为难的模样,“首先说我是没有歧视魔族的意思哈……但我做了那么多年的仙门道修,好端端的你这让我堕魔,不仅我这一身的仙灵之气适应不了,我这心理状态也转变不过来啊。” “那你待如何?”游慕之听着她的话,觉着有门。 燕妙妙凑上前,接头似的跟他对上眼:“不如魔君你先带我去见见燕妙妙……”见着游慕之逐渐不对劲的脸色,她赶紧再加上一句,“……顺便带我瞧瞧魔界的环境让我适应适应?” 游慕之眯了眯眼,仍颇有几分不信任:“……见了她你就拜我为师?” 燕妙妙试探地坐直了身子:“这个我还得慎重考虑,毕竟兹事体大。” “不过魔君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毕竟这强扭的瓜不甜……” “嘡”地一下,游慕之忽然发出一道黑气,瞬息之间将身侧的竹椅打成了齑粉。 “你说什么不甜?”他看着燕妙妙。 后者迅速微笑:“甜!特别甜!” “尽情扭,随您扭!”